凡煙小說

第101章 驚蛇 你說你喜歡我。

關燈
第101章 驚蛇 你說你喜歡我。

翌日清晨,

容玢醒後有些恍惚,昨夜難得不被噩夢困擾,竟是一夜好眠,他整衣起身, 看到一旁的木椅上搭著沾了泥垢的外袍, 而自己身上虛披著一件煙青披風。

他垂眸靜默良久, 才依稀記起昨日場景。

四下環顧, 周圍寂靜無聲。

前面一素屏後,有一道隱隱綽綽的人影側趴在桌子上,像還未醒。

他放緩腳步走過去,落了塵灰的素屏上簡單繡著朵蘭花,一只彩蝶恰恰停在江文如銀簪上,虛虛實實,似真若幻, 屏上蝶與影中人, 倒成了最好的點綴。

容玢不由擡指覆上那蝶, 指尖冰涼,紗蝶潤暖, 兩者相觸心中一顫, 繼而滿心如暖流過身。

容玢眼睫掃動,骨節分明的手移動, 虛虛搭在下面的面上。

風起的大了些, 江文如睡夢之中不由抖動, 將身上衣物裹得更緊了幾分, 整張臉都埋進了臂彎裏,那紗蝶也跟著清躍飛離似的。

“眼底風光留不住……”,不知為何, 容玢突然想起這句詩,他轉身拿過剛剛那件衣服,繞過素屏,模糊的身影明晰起來,落到容玢眼中成了這世上最美的圖景。

這場景實在有些熟悉,直到走到江文如面前方記起,這與當初江翊帶她來到容府時的場景一樣,他眉心一跳,動作輕柔的將衣衫披到面前女子身上。

江文如聞到熟悉的氣息下意識拉住他的手臂,她因昨日見容玢情緒失控擔心了一夜,到晨時方淺淺睡去。

容玢見她醒了,神色淡漠了些:“你怎麽回來了?”

“我當然要回來,因為你是個騙子,”江文如仰頭看著他,“昨天你說的我都聽到了。”

“……什麽?”容玢啞聲問。

江文如臉上帶著一抹薄紅,但話語清晰,“你說你喜歡我。”

容玢僵住,別開她的視線,江文如起身走到他面前,扳過他的臉讓他直視著她,“你在做那個決定的時候,讓我走的時候,是把我擺在什麽位置?”

“是你不自覺的把我放在了被保護的位置上,因為你覺得我承受不了,但你忘了,我從不是個脆弱的人。”

是啊,眼前的這個姑娘,從來不是脆弱之人,容玢凝視著她,方啟唇要說什麽,就見她蹙了下眉,伸手抓緊他的胳膊。

容玢緊張問:“怎麽了?”

“沒事,就是……”江文如低了低頭,輕聲道:“腿有點麻了。”

說完後,她上前抱住容玢,將臉埋在他胸口,“真的很麻,很難受,走不了路了……”

容玢心跳一滯,眸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他一手環住江文如的腰,一手托在她腦後,垂下頭,輕淺又虔誠的在她頭頂落下一吻,

“那就不走了。”

江文如動了下,容玢卻將她抱的更緊了,整個人把江文如籠罩起來,下頜輕輕抵在她頭上,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喜歡穿白衣麽?”

江文如在他懷裏搖頭。

容玢道:“因為逃出去的那天,我穿的就是白衣,上面沾滿了血,分不清是誰的,那顏色在白衣上那般刺眼,我一直忘不了那個畫面,所以穿這個,是想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自己的責任。”

“我本是身死之人,如今走的每一步,度的每一日都是別人用鮮血鋪成的,所以我早便不是自己了。開始的時候,我可以沒什麽情緒的把你拖進這亂局裏,可當我的心發生變化時,我害怕了,我擔心你會因為我受到傷害,也害怕自己會因為你而有所顧忌。”

“不過今晨看到你後我才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心早已不受自己控制了,因為文如,我……喜歡你啊,比我想象的,還要喜歡,還要更重,所以我放不了手了。”

所以,對不起。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潤好聽,但因為情緒太過濃重而帶了幾分哽意,讓人感覺到他心緒的不平。

這句遲來的回應讓江文如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她闔了眸子,眼睫不斷掃動,片刻後從他懷裏擡起頭,臉上笑容絕艷。

她的手環住容玢的脖頸,微微踮起腳,容玢呼吸錯亂,但還是配合她彎下腰,手環穩她的腰承著她的力度。

下一刻,兩人額頭相貼,他聽她聲音柔啞卻堅定的道:“下次不許在把我丟下了,還沒到最後,我們還有一段路要走呢,為什麽因為不知最終的結果好壞,就連這最後的幸運都要舍棄呢?那才是真正的膽怯和懦弱,公子,你我都不是那樣的人。”

她環緊胳膊,將頭搭在他肩側,在他耳邊道:“所以,告訴我你接下來的計劃,我們一起走下去。”

*

軒國皇宮裏的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時廷和裴思坤離開大都不遠,已經快要到宜昌了。

時廷他們得到消息要往回趕,不料途中遇刺被困在原地。

緊接著就傳出他在打鬥中從馬上摔下去高燒不退,危在旦夕,癥狀極像是得了疫病。

時淵聽到消息的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可時廷與裴思坤同行,有能力動手腳,且轉瞬間就將消息散播出來的人,只有他——

這也是讓時淵困惑的一點。

若真有問題,定然與裴思坤脫不了關系,可他為什麽會對時廷動手?

他不是一直是時廷的人麽?

許是猜到時淵下一步的行動,容玢給他消息,讓他最好留在大都不要輕舉妄動,但時淵還是去了。

他雖有怨,但那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兩人在不對付,在這種情況下,私怨爭鬥都可暫時拋下,不能讓他任人擺布置之不理,放任其死於敵人之手。

何況裴思坤若真是叛徒,他也絕不可能不管不顧,否則打的是整個軒國的臉。

果然,等時淵趕到時,才發現留下的人裏根本沒有裴思坤。

時廷帶來的人所剩無幾,時淵認出一個是時廷身邊之人,見到時淵的一瞬間,他似乎嚇了一跳,見他帶來的人幫忙穩住這邊的局勢才囁嚅道:“殿下他在裏面……快要不行了。”

時淵再次見到時廷,果然見他面色青白神情恍惚,看清來人的一瞬間,他臉上有片刻怔楞,似是不敢相信在這個時候會見到時淵,因為他以為裴思坤突然叛變是暗地裏投靠了時淵,所以才會對他動手將他困死在這,急著回去擁護時淵。

可是時淵卻出現在這,他不明所以的咬牙看著對方,“你來幹什麽?來看我笑話麽?”

時淵有些覆雜的看著時廷:“我一直不明白,皇兄對我哪來的這麽大的恨意?”

“你不知道?”

時廷聞言笑起來,笑容越來越淺,面容因為痛苦和激動而變得有些猙獰。

許是知道自己已入末境,他無力捶著地,憤懣道:“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到底是哪裏不如你?所有人都最看重你,尤其是父皇,他打天下時跟在他身邊的人是我,登基時護立在旁的人也是我,不是你!沒有人比我對他更忠心,可他偏偏看不到我!明明我才是嫡長!”

時淵看著他,神情非悲非喜,而是帶著一種濃濃的倦意。

“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他在某些方面很像,所以他不是討厭你,只是不願直面那樣的他自己,尤其是,”時淵頓了下,“就像你剛才說的,你見證了他謀反的全過程,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盡管他不承認,但還是在內心深處有所排斥,而你作為他的兒子卻目睹了他最陰暗不堪的一面,所以他面對你的時候,會有所逃避。”

時淵吸了口氣繼續道:“這不是你的錯,只是這件事情沒人能說清楚,也沒人會說。”

他這番話如悶雷炸響在時廷心底,他登時怔住,手止不住的痙攣起來,片刻後低頭悶笑,聲音越來越大,笑的快要倒過氣去,最後聲音漸弱,整個人埋進臂彎裏,

“竟是如此……還真是、笑話——”

時淵靜靜看著他。

時廷眼前已經模糊,可他像是心事全無一般,看向時淵t:“你能來,我真的沒有想到。也許你是對的吧,你的確和父皇不一樣、和我不一樣,做那個位置,你比我合適。”

事到如今,看到時淵的反應他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突然道:

“是裴思坤,他是叛徒,那日我突然摔下馬失去了意識,醒來後才知道裴思坤向外說我染上了疫病,”時廷伸手抓緊時淵,最後咬牙道:“你真的不該來的,現在快往回走,還能攔下他,快!快回去……”

“已經來不及了,”時淵道,“不過有人已經回去了,現在不能打草驚蛇,只有讓他們以為已經贏了,才能放松警惕,釣出背後的另一個人。”

*

就在這之後不久,大都的消息傳來,軒帝病重駕崩,裴思坤回京穩定局勢,而根據有意無意傳出來的風聲,他所支持的即將繼任的人,竟是六皇子時朗。

原來裴思坤回到大都後直沖皇宮而去,圍困了長公主,逼她說出軒帝留下的遺詔中寫著傳位於時朗,意圖扶持他為帝。

……

宛秋宮,

一條白綾自橫梁穿過,時婉華身穿素服站在圓凳上,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木然的將手伸向白棱,下一瞬,寒光一閃,她還未碰到的繩子便斷開來,悠悠飄落在地。

“殿下何苦這般?”

時婉華聞言一驚,猛地看向前方,腳下不穩,接著就被人扶了下來,面前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江文如,而扶住她的人,則是跟江文如一同進來的聞清。

時婉華還有些沒回過神來,“你怎麽會……怎麽會出現在這?”

她緊張地向外望了眼,“你是怎麽進來的?沐……容玢他可還好?你知道外面現在什麽情況嗎?”

“殿下別急,他沒事,外面確實人心惶惶,現在皇宮局勢不穩,裴思坤忙著六皇子的事和穩定言論,我是趁亂混進來的,當然,還多虧了越誠大哥的幫忙。”

時婉華緩緩點頭,眸色再次暗淡下去,江文如知道她是因為軒帝的死而難過,開口勸慰道:“殿下節哀。”

時婉華似是想笑,但卻揚不動唇角,只是啞聲道:“是我動的手。”

江文如一驚,“殿下說什麽?”

“裴思坤帶兵進來後,我察覺到不妙,猜到要生變故,果然,他進來後就直奔陛下寢宮,意圖顯而易見,加上……”她呼吸亂了下,“加上我知道哥哥他有多難受,定然受不了裴思坤的折騰——”

“最後我在哥哥身邊的時候,突然看到他的嘴動了下,含混不清的說著什麽,我看出來了,他說的是‘殺了我’,”她情緒有些不平穩,“我知道他實在受不住了,裴思坤也已到了殿外,所以我便先他一步,給了哥哥個痛快。”

“如今局勢到了這個地步,我難辭其咎,眼看沒了其他法子,我也真的累了,這才……”

江文如的確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著虛弱至極的深宮婦人,在最後時刻竟有那樣的膽魄,

“殿下說錯了,還有法子。”

也許對方的確覺得他們已經窮途末路了,可他們還有一個始終沒有亮出來的底牌——南閣。

江文如的身份本身就是埋藏在大都的火藥,在如今這個關鍵時候引爆,足夠讓對方的陰謀難以實行,藏匿的暗線無處遁形。

時間緊迫,江文如沒時間跟她過多解釋,只是說,“現在只要殿下陪我做場戲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