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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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空氣裏逐漸能嗅到初夏的氣息，玉城不是那麽四季分明的城市，冬天就那麽幾天，入了春沒多會兒就開始熱了，春花能浪漫到秋天去，晏關山讀博的審核已經通過了，擬錄取名單一公布，他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男朋友。
聞影轉頭就給老黃發微信訂桌子，說晏關山考上博士了，吃飯慶祝一下。
[景三]：錄取名單拍個照來。
晏關山很快發來一張照片，聞影閉著眼轉發到三人小群，又轉發到有許寰和晏關山的五人中群，他還嫌不夠，在許攸和球球也在的開黑群裏也發了一遍。
[邊邊小叮當]：你不會每個群都發了吧我三哥，瘋了？@景三
[孩子王]：約飯約飯。@Y @景三
[球球]：村裏第一個博士生！[撒花]
[你彥哥]：我以為你考上了呢。@景三
[Y]：[流汗]
[邊邊小叮當]：我考上玉大那天我媽都沒他這麽興奮，傻不拉幾的。
[景三]：你管呢，老子高興。
說完還帶一個小黃人戴墨鏡的表情，嘚嘚瑟瑟的。
這個開黑群男男女女都有，雖然好幾個是去農家樂時才第一次見，但彼此之間多少沾點關系，一來二去就玩在一起了。球球和費彥不清不楚地暧昧著，他不在玉城的時候，球球這邊有啥事兒聞影和邊屹都得幫，前陣搬宿舍還是聞影去的。許攸就更不用說了，他哥追小男朋友沒這個妹妹在旁邊敲邊鼓，指不定還拖個一年半載沒消息。
三人小群封閉了小十年，他們長大了快要進入社會了，環繞在身邊的人居然多了起來。
邊屹太知道他三哥的脾氣，嘴上罵罵咧咧嫌別人煩，可誰又不喜歡熱熱鬧鬧的呢，邊屹也希望看到聞影身邊熱熱鬧鬧的。
聞影難得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副他自己的畫，一個男生抱著大狼狗，顯眼的色塊大部分以暖色調為主，明明艷艷的，知道的一眼就看得出是晏關山和皮皮。
圖片配字——我家博士。
四個字言簡意賅，隔著屏幕都感覺得到他的得意，開黑群吐槽歸吐槽，立馬沖到評論區艾特晏關山，叫他把這臭戀愛腦領回家別汙染朋友圈。
晏關山回了個親親的表情，眾人捂臉，一向儒雅隨和的許寰甚至沖晏關山yue了一口。
關系都挺近，吃飯也就不用講究排場和環境，這局是聞影攛的，許寰一下班就接著邊屹直奔老黃的大排檔，他倆第一個到，說定了桌，還把老黃問懵了。
“景三啊，那桌兒。”老黃指著一張歪歪斜斜的桌子說。
按說大排檔不給訂桌，就馬路牙子上小桌小凳沒必要訂，聞影電話裏說晏關山考上博士了要吃飯慶祝，老黃撕了一頁收據單，在背面大大寫上“已訂”，拿瓶鹽罐子壓那兒，許寰看了半天笑出聲。
“許哥你笑什麽？”邊屹也看了一眼那張不起眼的紙，說，“啥好笑的，我也笑笑。”
“想起剛遇到聞影的時候，我問老晏他喜歡人家什麽。”許寰兩只手指夾著“訂桌卡”說，“老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模模糊糊的一會兒說倆人去超市，一會兒說重油重鹽的菜好吃，說是一種感覺。”
“原來晏哥也跟你講故事啊。”邊屹搖搖頭道，“聞影也跟我說過他倆故事，就是不老實，說的時候掐頭去尾我都不知道晏哥早就認識他了。我以為多轟轟烈烈呢，高低得愛個死去活來才能招人惦記那麽多年，結果聽下來，都什麽跟什麽呢，純不在一張床上過日子。”
許寰把那張紙放下，在桌子底下偷偷牽了會兒邊屹的手：“我現在知道他說的什麽感覺了，因為你也會給我這種感覺。”
邊屹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紅著臉問：“不知道你說什麽。”
“踏實啊。”許寰握緊對方，“生活裏沒那麽多虛的東西，油鹽醬醋的煙火氣，熏久了什麽人都得軟。”
比那轟轟烈烈強多了不是？
老黃知道晏關山考上博士是大事，他自己覺得是大事，聞影也覺得是大事，不然不會那麽鄭重地讓訂桌，還訂在自己店裏。只是聞影的鄭重不講排場，他把大家夥聚在一起美美吃一頓飯，把老黃介紹給大家，老黃那晚後半程都坐他們那桌，聊到高興的時候就喝幾口。不過他全程也沒看出來當場就有兩對小基佬，只當兄兄弟弟的好朋友。
他醉眼朦朧的終於想起來，又黑又壯的費彥不就當年總跟著聞影的那小子，兩個人輪流鼻青臉腫的，說話做事都沖，整條街就數他倆是年級最小的刺兒頭，清清秀秀的邊屹跟個姑娘似的偶爾跟在哥倆兒後頭，老縮著脖子不敢擡頭，說話輕聲細語，連一碗炒河粉都吃不完。老黃記得自己還說過他，大小夥子這麽點兒食量不合適，當心以後長不高。
“我現在很能吃飯。”邊屹看他想起來了，笑著說，“黃叔，我比以前高點沒啊？”
“高沒高的你不還縮他倆兄弟後頭嘛。”老黃笑著說，“他倆為你可打了不少架，現在不打了吧？”
“不打了不打了，我們都正經人誰天天打架呢。”費彥拐了一旁的許寰道，“他再挨欺負可有人做主。”
“你呢？”老黃看著聞影問，“你還打架不？”
聞影眉毛一挑：“有那不識好歹的老子——”
“你管管。”老黃打斷聞影的話，扭頭對晏關山語重心長地交代，“他就是欠個人管管，你管管他。”
“我管，以後都我管。”晏關山笑瞇瞇地摟著聞影，“老黃你放心吧，景三兒以後不會沒人要了。”
聞影閉了嘴，任他摟著，但是還是不服輸地敬了老黃一杯酒，說他事兒多。
那晚吃得開開心心，聞影去結賬的時候老黃低著頭跟他交心窩子：“看你們處那麽好我也高興，以後常來，都好好的。”
“那必須的。”聞影回頭瞧了一眼滿桌子的人說，“我們會好好的。”
晚飯要喝酒，晏關山來的時候就沒開車，聞影不急回家，拖著他壓馬路散酒氣。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穿過街市和公園，哪裏都熱熱鬧鬧的，這一路聞影幾次想牽著對方的手，擡起來又堪堪揣進口袋裏。
直到找了公園一處花臺坐下，晏關山瞥了一眼說：“手拿來，牽著。”
他手掌很大，手指纖長，掌心向上撐開大喇喇地放在聞影的腿上。
晏關山覺得好笑：“揣進揣出的猶豫什麽？你不是不在意這些。”
“晏關山。”聞影還是兩手揣兜，盯著對方手掌說，“我給你說一事兒。”
現在有事兒不往心裏憋了，會主動說出來，有進步。
晏關山很是欣慰：“你說。”
聞影靜了靜，掏出手機放在晏關山手掌上：“這段時間你爸媽找了我很多次，一開始我沒理，出了羅虎那檔子事兒之後，我覺得有點理虧，就辯解了幾句。”
晏關山面露詫異。
聞影微低著頭，是個認錯的姿態，說：“把你拖進泥潭好像還被他倆說中了，雖然他們認不認可影響不大，但好歹是爸媽，如果認可了咱也心安理得一些，所以我嘗試著去溝通。”
溝通的結果恐怕不好，不然聞影不會是這個受挫的表情，晏關山認認真真聽著，玩味地欣賞聞影這些新奇的表情，他道：“然後呢，溝通得怎麽樣？”
“很不怎麽樣。”聞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欸晏關山，我先說啊，我就這麽一個人，急了嘴就管不住，他倆瞎比說我實在忍不住就瞎比懟，徹底聊崩。”
聞影說完兩手一攤，有點無奈，見晏關山在憋笑，拍他一下：“你咋還笑得出來呢！”
晏父晏母平時都端著，日常接觸的人也都端著，極其在乎“體面”倆字兒，但對聞影來說這些抽象的東西一文不值，他把很多藏在體面之下的醜陋直白地撕扯暴露出來，以至於晏父晏母面對聞影時，慣用的溝通經驗都不管用了，他們才是吃癟的那方。
“給你打個預防針啊，我在他倆眼裏的惡劣程度恐怕跟殺人犯殺不多。”聞影像是已經擺爛，問，“他們肯定會不斷地找你說這事兒，你打算怎麽應對？”
“拉黑吧。”晏關山半點不猶豫，拿起手機就要刪人，聞影還是霸著屏幕非要讓晏關山看看他罵人的戰績，好心裏有個底，然後才在聞影的註視下，把他倆的微信拉入了黑名單，連電話都沒放過。
聞影在偷偷觀察晏關山的表情，心裏不知道琢磨什麽。
“這件事，你不用總替我遺憾。”晏關山把手機塞回他兜裏，強行牽過手說，“父母不是我選的，你是。”
聞影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溫暖與他交疊，包裹著環繞住，力度恰好傳達著他的心緒——握在手裏的人才是重要的人。
“除了責任和義務，我和他們之間也沒別的了。”晏關山摟著聞影，真心實意地道，“硬要挑個支配我的人，我心甘情願聽你的。”
“狗屁。”聞影說，“老子才沒那閑工夫支配你呢。”
說歸說，心裏是甜的，指東不敢往西，其實光想想就覺得這麽乖巧聽話的晏關山很可愛。
“還有第二件事。”情話聽差不多了，聞影才想起來說，“我媽聯系我了，說想見我一面。”
晏關山轉過頭看著他，長睫一眨不眨的：“你想見嗎？”
“我不知道。”聞影皺著眉搜腸刮肚地想表達這種情緒，但是很覆雜他說不出來，他解釋道，“她回國辦事兒的時候生病了，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這才想起我來。她那些兒女都在國外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我怎麽都得去把字簽了。”
“什麽手術？”晏關山問。
聞影說：“身體裏長了個東西要割掉，懷疑是惡性腫瘤，切完還要做活檢。”
聞母的公司在北京，做手術也在北京，她這麽多年往來國外，只在聞影的外婆去世時回來玉城過一次，辦完葬禮人就走了，當時還客套地問過一句聞影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但緊接著就說國外的生活也許他不適應，建議他留在國內比較好。
聞影就只是拒絕晚了一秒，話就被對方全說了，明明不想要這個兒子，更怕這個兒子突然加入破壞了她原本的家庭生活，偏還要主動提起根本不真心的提議。
惡心就惡心在這兒，直說“我不要你了”聞影還能坦然接受。說起這些聞影沒有難過的情緒，他跟晏關山說，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不想去但是得去，去了說什麽做什麽，為她做到什麽程度，什麽是應該什麽是不應該。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家庭關系了，對一個沒家庭的人來說，聞影發愁：“挺棘手的，咋辦呢。”
撓撓頭，困擾好久了看來是。
“我陪你去。”晏關山掏出手機查時間機票，“正好請個假，休息一段時間。你只管簽字就好，其他不用操心。”
聞影怔怔地看著他，困擾一下子就解開了。
“傻不楞登的。”晏關山笑著說，“別怕，不想說話我來說，醫院的事我去辦，簽完字我就帶你去玩。”
聞影一下子洩了力，渾身軟軟地靠在晏關山肩膀上，他不用再隨時緊繃著了，從此以後大大小小的坎坷能回頭問問身邊的人，我怎麽辦。這人會告訴他，該怎麽辦。
他終於有了猶豫和煩惱的資格，可以當撒嬌似的倒出去，有人接住，有人替他周全，不管是大事還是小小的情緒，晏關山事事回應，穩穩地兜著聞影的一切，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他這麽好，當初果然沒有看走眼，純自己傻逼怎麽自個兒跑了呢！
“晏關山。”聞影扭扭捏捏地擠過去，在他側臉親了一大口，只喊“晏關山”，聞影細細碎碎地喊男朋友的名字，喊不膩。
喊一次名字，藏一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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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逐漸能嗅到初夏的氣息，玉城不是那麽四季分明的城市，冬天就那麽幾天，入了春沒多會兒就開始熱了，春花能浪漫到秋天去，晏關山讀博的審核已經通過了，擬錄取名單一公布，他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男朋友。
聞影轉頭就給老黃發微信訂桌子，說晏關山考上博士了，吃飯慶祝一下。
[景三]：錄取名單拍個照來。
晏關山很快發來一張照片，聞影閉著眼轉發到三人小群，又轉發到有許寰和晏關山的五人中群，他還嫌不夠，在許攸和球球也在的開黑群裏也發了一遍。
[邊邊小叮當]：你不會每個群都發了吧我三哥，瘋了？@景三
[孩子王]：約飯約飯。@Y @景三
[球球]：村裏第一個博士生！[撒花]
[你彥哥]：我以為你考上了呢。@景三
[Y]：[流汗]
[邊邊小叮當]：我考上玉大那天我媽都沒他這麽興奮，傻不拉幾的。
[景三]：你管呢，老子高興。
說完還帶一個小黃人戴墨鏡的表情，嘚嘚瑟瑟的。
這個開黑群男男女女都有，雖然好幾個是去農家樂時才第一次見，但彼此之間多少沾點關系，一來二去就玩在一起了。球球和費彥不清不楚地暧昧著，他不在玉城的時候，球球這邊有啥事兒聞影和邊屹都得幫，前陣搬宿舍還是聞影去的。許攸就更不用說了，他哥追小男朋友沒這個妹妹在旁邊敲邊鼓，指不定還拖個一年半載沒消息。
三人小群封閉了小十年，他們長大了快要進入社會了，環繞在身邊的人居然多了起來。
邊屹太知道他三哥的脾氣，嘴上罵罵咧咧嫌別人煩，可誰又不喜歡熱熱鬧鬧的呢，邊屹也希望看到聞影身邊熱熱鬧鬧的。
聞影難得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副他自己的畫，一個男生抱著大狼狗，顯眼的色塊大部分以暖色調為主，明明艷艷的，知道的一眼就看得出是晏關山和皮皮。
圖片配字——我家博士。
四個字言簡意賅，隔著屏幕都感覺得到他的得意，開黑群吐槽歸吐槽，立馬沖到評論區艾特晏關山，叫他把這臭戀愛腦領回家別汙染朋友圈。
晏關山回了個親親的表情，眾人捂臉，一向儒雅隨和的許寰甚至沖晏關山yue了一口。
關系都挺近，吃飯也就不用講究排場和環境，這局是聞影攛的，許寰一下班就接著邊屹直奔老黃的大排檔，他倆第一個到，說定了桌，還把老黃問懵了。
“景三啊，那桌兒。”老黃指著一張歪歪斜斜的桌子說。
按說大排檔不給訂桌，就馬路牙子上小桌小凳沒必要訂，聞影電話裏說晏關山考上博士了要吃飯慶祝，老黃撕了一頁收據單，在背面大大寫上“已訂”，拿瓶鹽罐子壓那兒，許寰看了半天笑出聲。
“許哥你笑什麽？”邊屹也看了一眼那張不起眼的紙，說，“啥好笑的，我也笑笑。”
“想起剛遇到聞影的時候，我問老晏他喜歡人家什麽。”許寰兩只手指夾著“訂桌卡”說，“老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模模糊糊的一會兒說倆人去超市，一會兒說重油重鹽的菜好吃，說是一種感覺。”
“原來晏哥也跟你講故事啊。”邊屹搖搖頭道，“聞影也跟我說過他倆故事，就是不老實，說的時候掐頭去尾我都不知道晏哥早就認識他了。我以為多轟轟烈烈呢，高低得愛個死去活來才能招人惦記那麽多年，結果聽下來，都什麽跟什麽呢，純不在一張床上過日子。”
許寰把那張紙放下，在桌子底下偷偷牽了會兒邊屹的手：“我現在知道他說的什麽感覺了，因為你也會給我這種感覺。”
邊屹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紅著臉問：“不知道你說什麽。”
“踏實啊。”許寰握緊對方，“生活裏沒那麽多虛的東西，油鹽醬醋的煙火氣，熏久了什麽人都得軟。”
比那轟轟烈烈強多了不是？
老黃知道晏關山考上博士是大事，他自己覺得是大事，聞影也覺得是大事，不然不會那麽鄭重地讓訂桌，還訂在自己店裏。只是聞影的鄭重不講排場，他把大家夥聚在一起美美吃一頓飯，把老黃介紹給大家，老黃那晚後半程都坐他們那桌，聊到高興的時候就喝幾口。不過他全程也沒看出來當場就有兩對小基佬，只當兄兄弟弟的好朋友。
他醉眼朦朧的終於想起來，又黑又壯的費彥不就當年總跟著聞影的那小子，兩個人輪流鼻青臉腫的，說話做事都沖，整條街就數他倆是年級最小的刺兒頭，清清秀秀的邊屹跟個姑娘似的偶爾跟在哥倆兒後頭，老縮著脖子不敢擡頭，說話輕聲細語，連一碗炒河粉都吃不完。老黃記得自己還說過他，大小夥子這麽點兒食量不合適，當心以後長不高。
“我現在很能吃飯。”邊屹看他想起來了，笑著說，“黃叔，我比以前高點沒啊？”
“高沒高的你不還縮他倆兄弟後頭嘛。”老黃笑著說，“他倆為你可打了不少架，現在不打了吧？”
“不打了不打了，我們都正經人誰天天打架呢。”費彥拐了一旁的許寰道，“他再挨欺負可有人做主。”
“你呢？”老黃看著聞影問，“你還打架不？”
聞影眉毛一挑：“有那不識好歹的老子——”
“你管管。”老黃打斷聞影的話，扭頭對晏關山語重心長地交代，“他就是欠個人管管，你管管他。”
“我管，以後都我管。”晏關山笑瞇瞇地摟著聞影，“老黃你放心吧，景三兒以後不會沒人要了。”
聞影閉了嘴，任他摟著，但是還是不服輸地敬了老黃一杯酒，說他事兒多。
那晚吃得開開心心，聞影去結賬的時候老黃低著頭跟他交心窩子：“看你們處那麽好我也高興，以後常來，都好好的。”
“那必須的。”聞影回頭瞧了一眼滿桌子的人說，“我們會好好的。”
晚飯要喝酒，晏關山來的時候就沒開車，聞影不急回家，拖著他壓馬路散酒氣。兩個人並肩往前走，穿過街市和公園，哪裏都熱熱鬧鬧的，這一路聞影幾次想牽著對方的手，擡起來又堪堪揣進口袋裏。
直到找了公園一處花臺坐下，晏關山瞥了一眼說：“手拿來，牽著。”
他手掌很大，手指纖長，掌心向上撐開大喇喇地放在聞影的腿上。
晏關山覺得好笑：“揣進揣出的猶豫什麽？你不是不在意這些。”
“晏關山。”聞影還是兩手揣兜，盯著對方手掌說，“我給你說一事兒。”
現在有事兒不往心裏憋了，會主動說出來，有進步。
晏關山很是欣慰：“你說。”
聞影靜了靜，掏出手機放在晏關山手掌上：“這段時間你爸媽找了我很多次，一開始我沒理，出了羅虎那檔子事兒之後，我覺得有點理虧，就辯解了幾句。”
晏關山面露詫異。
聞影微低著頭，是個認錯的姿態，說：“把你拖進泥潭好像還被他倆說中了，雖然他們認不認可影響不大，但好歹是爸媽，如果認可了咱也心安理得一些，所以我嘗試著去溝通。”
溝通的結果恐怕不好，不然聞影不會是這個受挫的表情，晏關山認認真真聽著，玩味地欣賞聞影這些新奇的表情，他道：“然後呢，溝通得怎麽樣？”
“很不怎麽樣。”聞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欸晏關山，我先說啊，我就這麽一個人，急了嘴就管不住，他倆瞎比說我實在忍不住就瞎比懟，徹底聊崩。”
聞影說完兩手一攤，有點無奈，見晏關山在憋笑，拍他一下：“你咋還笑得出來呢！”
晏父晏母平時都端著，日常接觸的人也都端著，極其在乎“體面”倆字兒，但對聞影來說這些抽象的東西一文不值，他把很多藏在體面之下的醜陋直白地撕扯暴露出來，以至於晏父晏母面對聞影時，慣用的溝通經驗都不管用了，他們才是吃癟的那方。
“給你打個預防針啊，我在他倆眼裏的惡劣程度恐怕跟殺人犯殺不多。”聞影像是已經擺爛，問，“他們肯定會不斷地找你說這事兒，你打算怎麽應對？”
“拉黑吧。”晏關山半點不猶豫，拿起手機就要刪人，聞影還是霸著屏幕非要讓晏關山看看他罵人的戰績，好心裏有個底，然後才在聞影的註視下，把他倆的微信拉入了黑名單，連電話都沒放過。
聞影在偷偷觀察晏關山的表情，心裏不知道琢磨什麽。
“這件事，你不用總替我遺憾。”晏關山把手機塞回他兜裏，強行牽過手說，“父母不是我選的，你是。”
聞影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溫暖與他交疊，包裹著環繞住，力度恰好傳達著他的心緒——握在手裏的人才是重要的人。
“除了責任和義務，我和他們之間也沒別的了。”晏關山摟著聞影，真心實意地道，“硬要挑個支配我的人，我心甘情願聽你的。”
“狗屁。”聞影說，“老子才沒那閑工夫支配你呢。”
說歸說，心裏是甜的，指東不敢往西，其實光想想就覺得這麽乖巧聽話的晏關山很可愛。
“還有第二件事。”情話聽差不多了，聞影才想起來說，“我媽聯系我了，說想見我一面。”
晏關山轉過頭看著他，長睫一眨不眨的：“你想見嗎？”
“我不知道。”聞影皺著眉搜腸刮肚地想表達這種情緒，但是很覆雜他說不出來，他解釋道，“她回國辦事兒的時候生病了，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這才想起我來。她那些兒女都在國外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我怎麽都得去把字簽了。”
“什麽手術？”晏關山問。
聞影說：“身體裏長了個東西要割掉，懷疑是惡性腫瘤，切完還要做活檢。”
聞母的公司在北京，做手術也在北京，她這麽多年往來國外，只在聞影的外婆去世時回來玉城過一次，辦完葬禮人就走了，當時還客套地問過一句聞影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但緊接著就說國外的生活也許他不適應，建議他留在國內比較好。
聞影就只是拒絕晚了一秒，話就被對方全說了，明明不想要這個兒子，更怕這個兒子突然加入破壞了她原本的家庭生活，偏還要主動提起根本不真心的提議。
惡心就惡心在這兒，直說“我不要你了”聞影還能坦然接受。說起這些聞影沒有難過的情緒，他跟晏關山說，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不想去但是得去，去了說什麽做什麽，為她做到什麽程度，什麽是應該什麽是不應該。
他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家庭關系了，對一個沒家庭的人來說，聞影發愁：“挺棘手的，咋辦呢。”
撓撓頭，困擾好久了看來是。
“我陪你去。”晏關山掏出手機查時間機票，“正好請個假，休息一段時間。你只管簽字就好，其他不用操心。”
聞影怔怔地看著他，困擾一下子就解開了。
“傻不楞登的。”晏關山笑著說，“別怕，不想說話我來說，醫院的事我去辦，簽完字我就帶你去玩。”
聞影一下子洩了力，渾身軟軟地靠在晏關山肩膀上，他不用再隨時緊繃著了，從此以後大大小小的坎坷能回頭問問身邊的人，我怎麽辦。這人會告訴他，該怎麽辦。
他終於有了猶豫和煩惱的資格，可以當撒嬌似的倒出去，有人接住，有人替他周全，不管是大事還是小小的情緒，晏關山事事回應，穩穩地兜著聞影的一切，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他這麽好，當初果然沒有看走眼，純自己傻逼怎麽自個兒跑了呢！
“晏關山。”聞影扭扭捏捏地擠過去，在他側臉親了一大口，只喊“晏關山”，聞影細細碎碎地喊男朋友的名字，喊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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