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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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聞影是見識過晏關山忙起來有多誇張的。

別說按時吃飯上下班,有時候一天到晚連口水都喝不上,晏關山跟他說過,動物醫學一直是冷門專業,現在養寵的人越來越多,寵物醫院常常人手不夠用,加班是常態。

所以他說接下來半個來月會忙得腳不沾地,聞影很識趣地沒問東問西,當然發微信還是秒回,就是見不到面。畫廊暫時沒法兒簽約,兼職中斷了,聞影也得想點別的辦法賺錢,他晚上還是會去學校畫畫,白天有空就接了商稿埋頭在電腦前。

邊屹嫌一個人去圖書館沒意思,抱著電腦來聞影家寫文論,做個伴還能管他飯,連著來了一周,他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電腦面前敲敲聞影的肩膀:“你天天這樣不累嗎?”

“那咋辦,得交稿啊。”聞影紋絲不動地答。

邊屹在他身後看了半天,聞影一只手握著筆一只手按著數位板上的快捷鍵,畫得忘我,脖頸微微往前勾著,維持這個姿勢有時候一天五六個小時不帶動彈,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半,做的午飯也沒吃完,早就涼透了。

邊屹嘆了口氣,問:“一張稿子多少錢啊?”

“兩千。”

“兩千?!”邊屹心疼道,“這圖你畫了一個多星期了,修修改改還沒交稿,一個月累死累活能畫幾個啊,一會兒頸椎能受得了?都不夠按摩費呢。”

聞影無所謂地笑道:“我不愛上網也不發圖,是個沒名沒氣的畫師,一張稿能賺兩千已經是老板大方了。”

邊屹聽不得這些,為了兩千塊的網稿,被不知名甲方反覆挑剔發難,堂堂美院高材生,一副參展的畫隨手都能賣個好價,邊屹委屈得要死。

他扶著聞影的肩膀說:“你畫著,我給你揉揉吧?”

“別。”聞影自覺是有家室的人了,趕人道,“你論文寫完了嗎就來騷擾我,累了自己睡去,我這趕工呢。”

“錢的事你別擔心,幾十萬我拿不出來幾萬的壓歲錢我還是有的,日子過不下去我可以養你。”邊屹忽然說,“畫廊簽不了咱也可以看看工作室嘛,退而求其次只是權宜之計不是?好歹工作室有保障啊。”

聞言聞影一楞,扭過頭瞇起眼來:“你知道了?”

邊屹不是說漏嘴,是實在忍不住了才這麽說的:“許寰哥早就告訴我了,美院發生的事還有你的事,何況學校貼吧的帖子天天被頂到最前面,我想不看到都難啊。”

帖子裏聞影的性取向成了談資,在權色交易的謠言中因為同性戀蒙上了一層更加暧昧的陰影,以至於這件事中相關的領導教授導員甚至是同學,或多或少惹了一身流言。

聞影看過帖子,罵他他無所謂,但連累別人還是讓他心裏很煩,註冊了小號幾次打算問候對方祖宗,可想了想,隔著網絡對方純純是來發洩惡意,跟這種人較勁浪費時間,索性他再沒去關註過帖子的內容。

可邊屹是經歷過校園暴力和網絡暴力的人,他知道有多難熬,也知道性取向被大多數人當做攻擊的把柄,偏見是走到哪裏跟到哪裏的。

他道:“以前我被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你都擋在我面前,現在你遇到事兒了,咱們一起想辦法唄,三哥。”

邊屹已經很久沒叫過他“三哥”了,這麽一叫,聞影心軟:“不就畢不了業,有什麽大不了的。學校要真處理,我走就是了。文老他們對我也算仁至義盡,不讀書我就去找活幹,餓不死。”

“不至於不至於。”邊屹收拾好情緒趕緊拍拍他,“害,怎麽說著說著越說越不頭,我是想叫你別太擔心來著,學校不會不給你畢業證,畫廊的事也有轉機,很快了,你不用這麽急著賺錢的。”

“很快了?”聞影奇怪道,“你是知道什麽沒跟我說麽?”

“啊,有晏哥在,他會解決。”邊屹說,“都不讓我告訴你,怕你犟著事情就不好辦了,你別怪他們。”

聞影一怔。

晏關山解決?

聞影蹙著眉問:“晏關山幹什麽了,你快點說。”

邊屹:“是許寰哥告訴我的,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晏哥約了很多人吃飯,從校領導到畫廊負責人,他人脈廣,我想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聞影呆在原地。

晏關山為了他的事跑去到處求人?!

邊屹:“說來晏哥對你是真好,我聽許寰哥說他最近天天都喝得很醉,可飯局排得又滿,要見的人很多,硬撐著。晏家的背景太硬了,晏哥現在自立門戶要靠一己之力跟他媽掰手腕,確實不容易,我本來說……我本來想勸他們算了,想別的辦法,晏哥還跟我講道理呢。”

聞影艱難問:“講什麽道理?”

是他早知道他也會說算了,這逼書不讀也罷,他舍不得晏關山去低頭。

邊屹:“晏哥說,成年人的世界有自己的規則,他雖然不喜歡,可面對重要的人得做取舍,面子和自尊沒有你的前程重要,這也是他離開家,需要經歷的成長過程。”

聞影不記得自己怎麽從家裏出來的,走之前邊屹拉著他千叮嚀萬囑咐別跟晏關山生氣,聞影只覺得好笑,人家為著他的事忙前忙後,他有什麽好生氣的,他敷衍了一聲“知道了”,抓著衣服就打上車,直奔晏關山的家而去。

到他家時飯點兒剛過,李姐已經走了,家裏空蕩蕩的,皮皮應該剛遛回來,趴在院子裏睡覺,聽見聞影的動靜扒拉著鐵門恨不得跳支舞,聞影輸入密碼進去,抱著狗子膩歪了半天,心情卻是說不出的覆雜。

有點低落,又有點幸福,很難把交雜在一起的情感分辨清楚,他跟家裏所有毛孩子打完招呼,摁開電視,去冰箱裏搜羅半天,開火,熬湯。

以至於這幅熟悉的畫面映入眼簾時,醉醺醺的晏關山還以為自己已經睡著了,夢見了過去的日子。

有人等他回家,家裏有飯菜的香味,開著暖黃的燈光,電視聲不大,稀稀疏疏蕩在每一個角落成了某種只屬於家的白噪音。

看見迎出來的人,扶著晏關山的蘇淳一楞,聞影也很錯愕:“怎麽是你送他回來?”

蘇淳同時問道:“你怎麽在他家?”

“謝了。”聞影伸手把晏關山接過去,看他腳步虛浮,直接給扛到沙發上躺著。

蘇淳站在玄關沒打算進屋,聞影回到門口問:“進來喝杯水再走吧,你是不是也喝了?正好我做了解酒的飲料,還煲了湯。”

蘇淳神色覆雜,一言難盡地掃了一眼聞影的家居服和拖鞋,才問道:“你一直住這兒?”

聞影:“下午剛過來。”

“哦。”蘇淳喃喃道,“我還以為你們——”

“他是我男朋友。”聞影直接承認,“我倆好著了,以後我會在這兒常住。”

蘇淳猛的擡頭,楞了很久很久,苦笑著點頭說:“我明白了。”

聞影抿了抿唇,往客廳看了一眼,蘇淳把他眼底的記掛看得一清二楚,主動道:“他喝的有點多,不過酒好,好好休息明天會恢覆的。學校裏的事情都解決了,你這男朋友……挺能耐。”

聞影淡淡道:“也謝謝你。”

“不用。”蘇淳無奈地抹了一把頭,再擡起來時眼底蒙了層水霧,他笑著問,“我是不是徹底沒戲啦?”

“他是我的初戀。”聞影死了幾百個腦細胞,才想到這麽個委婉拒絕的話,“戀愛太幾把麻煩了,我只打算戀這一次。”

送走失魂落魄的蘇淳,聞影去廚房盛湯拿飲料,放在茶幾上後又去打了一盆溫水,他剛把盆放下,忽然被沙發上的人一把抓過去,晏關山身上酒味很重,頭一歪靠在聞影的肩膀上,喘了半天氣。

聞影貼了貼對方滾燙的臉頰柔聲說:“手拿來,擦擦手擦擦臉,你喝點東西去睡。”

晏關山聽話地把手伸出去,乖乖給擦手,給洗臉,洗完舒了一口氣說:“你知道我去哪兒了。”

“知道。”

“生氣了嗎?”喝了酒頭好重,晏關山垂著腦袋找了半天找到聞影的手,一根一根指頭分開握住,“生氣了啊。”

看著那截紅透了的脖頸,聞影心軟成一片:“我有什麽理由生氣?”

晏關山想了想說:“我替你做了些決定,瞞著你,先跟別人許諾了。”

“說來聽聽,什麽決定。”

晏關山掰著指頭數:“好好上課,一堂都不能再缺;還有兩門選修,補考;年底考研,考玉大的;畢業設計和論文,要一次過。”

說完晏關山垂著腦袋等在那裏,半晌沒人理,他猛地擡頭來,在聞影兩只眼睛見來來回回找,找發怒的情緒,沒找到像是還松了口氣。

聞影樂了,逗他:“哦,不是叫我去殺人放火啊。”

“那不能。”晏關山梗著脖子說,“殺人放火我替你幹。”

“出息!”聞影捏了捏對方滾燙的耳垂,“這些事不難,你都替我決定了,我保證完成任務。”

晏關山張著嘴“啊”了聲。

“啊什麽?”

晏關山意外:“你這麽聽我話。”

聞影揉亂對方的頭發,沖著好看的鼻尖咬了一口說:“從小就沒人管我,現在有你管著,感覺也不賴。”

晏關山頗不習慣聞影和氣溫柔地說話,挺新鮮的,他居然也有渾身刺軟下來的時候。

“這種事兒,以後得先讓我知道。”聞影看著他說,“你又不怕我罵你,瞞著我幹什麽?”

“沒個正經身份卻幹涉你的事。”晏關山笑了下,委屈巴巴地說,“我不敢跟你說。”

“你丫接著裝。”聞影作勢掐了下對方大腿。

“啊。”晏關山叫一聲,把頭埋在聞影肩膀,是醉酒後更加不要臉不要皮的撒嬌,聞影感覺自己被個樹懶死死抱著,熱烘烘軟綿綿的。

真膩歪!

“我剛跟蘇淳說你是我男朋友。”聞影敲敲樹懶的腦殼說,“這算不算正經身份了?”

晏關山楞了一秒很快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聞影,半晌真心發問:“他氣哭沒有?”

“你特麽……”聞影氣笑了,兩手捏住晏關山的臉說,“這是重點嗎?”

晏關山被掐得臉嘟嘟的,笑憋不住,憨得很。一向在外高冷英俊成熟穩重,多一點表情動作都很難見到的晏院長,此刻像個小孩兒一樣笑著,笑裏都是一顆澄澈單純的真心。

“咱倆把小日子過好。”晏關山情話十分幹癟,但直接,“要加油。”

聞影往前靠近了些,一邊說一邊含住兩片柔軟的唇,含糊道:“再接再厲啊,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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