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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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翌日,晏關山頭昏腦漲地醒過來,早就過了上班時間了,他掏出手機迷迷糊糊給小陳打電話說晚點過去。

小陳那邊莫名其妙嘿嘿笑了一聲:“啊,院長,你男朋友已經打來請過假了。”

晏關山一噎。

小陳八卦的心根本壓不住:“我說您是院長,想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來,你男朋友說不合適,翹班就得請假,就慌裏慌張把電話掛了。聽聲兒是個很可愛的小哥哥啊,院長啥時候帶來給我們看看。”

晏關山半晌才說:“小陳,你接受能力挺高。”

“那必須的!”小陳覺得這是誇獎,“我沒少磕cp,遇到活的,我勢必要當你們的第一大粉頭。”

晏關山:“……”

床邊沒人沒熱度,聞影早就起了,晏關山坐起來醒了會兒瞌睡,見到聞影昨天穿來的衣服都還掛在衣架上,莫名讓人安心,他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去洗了個澡。

洗完下樓,家裏十分熱鬧,電視開著,廚房裏還有炒菜的聲音,聞影和李姐一直在聊著什麽,聽到動靜兩個人一起喊:“下來吃早點了,你好些了嗎?”

“嗯。”晏關山清了清嗓,“來啦。”

李姐熬了一大鍋豬腳湯,還煮了飯,聞影在炒小菜,見晏關山過來往凳子上一坐,大爺似的等飯吃,白了他一眼:“頭疼不疼?”

“不疼。”晏關山吸了吸鼻子,“大早上就吃飯啊?”

聞影不客氣道:“做都做了,你吃不吃?”

“吃。”晏關山答得一點不猶豫。

李姐聽笑了,說:“我也說早點吃飯會不會太撐,你肯定吃不下幾口,小聞就說你不敢不吃。關山,你好聽小聞的話。”

晏關山莞爾:“他說什麽我聽什麽。”

聞影輕輕給了他一腳:“酒醉子昨天把晚飯都吐幹凈了,不多吃點你今天還上個毛的班啊。”

最近被酒精腌入味兒了,晏關山很少讓自己置於無法掌控的狀態,酒後失控他有點抱歉,抓了抓頭發問:“我忘了自己怎麽回家的,你給收拾的?”

“不然呢?你好意思等到李姐來給你收拾?”聞影道,“臟衣服洗了,幹凈的我給你換的。”

說這話的時候臉還有點紅,晏關山想起這回偶遇到聞影,當天就給人扒光換內褲的事,聞影一直耿耿於懷。

“也算禮尚往來。”他說。

“別杵這兒礙手礙腳。”聞影偷瞄了一眼李姐,對方笑瞇瞇做飯根本沒把這些古怪的對話當回事,他放了心,下巴指指手邊臺子,命令道,“把這玩意兒喝了,拿碗筷去客廳。”

學校是下午打來的電話,院領導都在,說要見一下聞影把處理結果告訴他。聞影給晏關山發了信息就出門了。

[Y]:放心,我不會讓你沒書讀。

看著這條簡短的回覆,聞影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

小時候被欺負所以總打架,別的小朋友打不過就叫家長,他看著那些身材高大氣勢洶洶的爸爸們,把孩子護在身後,又擦眼淚又哄地說“爸爸在呢,不讓人欺負你”時,心底油然而生過羨慕。

考試考砸了,不管初中還是高中也見過不少同學嗚嗚哭著離開學校,校門口總有翹首以盼的家長,有因為成績當場挨罵的,當然也有看見嗚嗚就哭的學生安慰他們“考不上爸媽養你”的。

聞影放學沒人接過,更沒聽過這些話,他只知道羨慕,並不曉得具體在羨慕什麽。現在晏關山一條微信讓他明白,他羨慕的是後背有人撐著的踏實感。

開學一段時間了,學校裏挺熱鬧,聞影坐在辦公室裏等著院領導來談話,倒是蘇淳先推門進來,他把手上的文件遞給聞影:“處理結果沒有書面文件,這事兒就算過了,大院領導溝通後也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需要你再補考的科目是缺課嚴重的,雖然以前補考過,這次要求達到一定分數,不難吧?”

蘇淳已經替聞影整理好需要參考的補考教材,考試時間也都標明了,聞影搖搖頭:“能過,謝了。”

“我沒做什麽。”蘇淳直言,“是晏關山本事大,能找來的人都說得上話。”

晏關山自小就認識各種有頭有臉的叔叔伯伯,這些年自己在外面開寵物醫院,公益基金會和助農項目接觸到的人也多,人入社會,總有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這次他願意開口,自有人伸出援手。

聞影替他委屈,晏關山的性格,明明最討厭在酒桌和交際場合裏虛與委蛇,也不是年齡增長就非得混成人情世故的模樣。

晏關山倒還跟他說實話:“能解決問題,不喜歡也可以忍著。”

“我可忍不了。”聞影固執地說。

“你忍不了就不忍。”晏關山當時和他擠在沙發裏各玩各的手機,隨口道,“家裏給你兜底。”

聽聽,給兜底。

聞影聽這話心裏是挺美的,甚至幻想了半天自己把天捅個窟窿,晏關山抱著石頭巴巴地跟在後頭補。

但真看著他醉得五迷三道,半夜難受得直哼哼,聞影又舍不得放晏關山一個人在外頭“忍”。

所以聞影試著用一種更平和的方式去解決問題,不擺爛不回避,哪怕某些方式他曾經有過偏見,但晏關山都能接受,他覺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回過神,蘇淳還在說,這事兒許寰也出了不少力。晏關山活動完社會關系,玉大情理上也不願意為難自己的學生和老師,最後的處理結果屬於高高擡起輕輕放下,這是多方努力的結果。

蘇淳:“況且你這個事,大部分是無中生有的謠言,不過晏關山跟人做了保證,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聞影幹脆地說。

蘇淳觀察他的神色,竟沒看出一點不耐煩,奇怪道:“沒什麽要說的?”

“就半年了,該考的該補的我搞定不就完了?”聞影看著有點無精打采,但不是抗拒,他說,“只是比往常要多來學校,也沒什麽大不了。”

蘇淳有些意外:“我以為你肯定不樂意呢。”

“沒不樂意。”聞影聳聳肩,“煩是煩,來來回回考試誰不煩,不還得考?”

“對了,考研的要求……給我一份。”聞影撓撓頭,“去年的錯過了,今年還是考一個吧。”

“你還挺聽他的話。”蘇淳搖著頭笑完,拍拍那沓文件,“早給你準備好了,都在裏面,還有和畫廊簽約的合同。”

把東西收拾好,聞影跟蘇淳道了別往外走,因為邊屹為這事兒操心得覺都睡不好,他拍了合同和補考時間表,給邊屹和晏關山同時發過去一份。

[邊邊小叮當]: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不過下周得吃素。[哭泣]

[景三]:???

[邊邊小叮當]:本善男發了毒誓,只要你能順利畢業,我寧願下周吃素。

[景三]:神經。

晏關山是在他快離開教學樓的時候才發來的。

[Y]:不忙的話去見一見文老,代我說聲謝謝。

聞影低著頭剛走出大廳,腳步一頓,原地轉身上了樓,找了半天人不在辦公室,文老正在畫室裏教學生上課,還是對方先註意到在走廊裏鬼鬼祟祟的聞影,文老背著個手出來將人抓住,聞影連個開場白都沒有,當頭就是句“對不起”。

“唉喲。”文老噎了一下,端詳片刻說,“我可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聞影背著手,渾身不自在,但還是站得筆直,“我真心的,文老。”

聞影應該沒有猜錯,晏關山讓聞影見文老一面,表達謝意是其次,這一面見了,聞影說不出口的歉意文老心裏就會明白。晏關山是怕聞影難為情,才繞了一個彎兒。

這小彎兒繞到了聞影心裏,所以他梗著脖子就來了,真心實意的。從進玉大到現在四年,文老作為他的老師,幫了很多忙,說一句傾囊相授不為過,為了讓學生以後能日子過得好點,想了許多辦法給找出路。

因為自己的破事兒連累文老名譽,於情於理,聞影都該當面致歉。況且晏關山體貼地給繞彎兒,有些事難為情、不好意思、做不慣,一旦有人看破不說破替自己周全,這一步就很容易邁出去。

“要不我給您鞠一躬吧。”見文老半天沒反應,聞影猛地一彎腰,紅著臉說,“對不起!”

文老扯著他肩膀拽起來,哈哈大笑。

太知道自己學生是個什麽德行,所以聞影這副偷雞摸狗渾身僵硬的模樣,讓歉意尤其真心。文老捏捏聞影的肩膀罵:“臭小子,裝模作樣呢在這。”

“真的真的。”聞影看他笑,不緊張了,“您笑那麽開心,不生我氣了?”

“都過去了。”文老笑瞇瞇地說,“好好畫。”

“文老,今年我考研,等我一年我還來找你。”聞影用一種“你放學別走”的口氣說。

文老笑就沒停過:“好,你小子要考不上……”

文老卡了殼,聞影下巴一揚:“提頭來見!”

……

晏母作妖的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她倒是想方設法還聯系聞影,微信被聞影拉黑之後,來學校也蹲過幾次。碰了面聞影也不避,反正他說話不好聽,硬聊難受的是晏母。幾次之後晏母再不來了,來來回回都那些車軲轆話,單方面要求聞影遠離晏關山,晏關山只一句“我追的他”就能讓晏母所說所為潰不成軍。

櫃也出了,關系也決裂了,再說體面顯得虛偽,晏關山把這事兒看得挺淡,是聞影總替他可惜,但又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Y]:有沒有父母都一樣過,跟你學的。

[景三]:學點好。

[Y]:下班晚,你怎麽吃飯?

[景三]:我自己吃,你加班也自己吃,不能不吃。

[Y]:吃。下班我來畫室。

[景三]:別來,自己回家去。

[Y]:[可憐]

[景三]:[拳頭]

[Y]:我想來。

聞影盯著這三字兒嘴角都壓不住笑,直接打了個視頻過去,晏關山老半天才接起來,他也沒避著同事,聞影能從小小的畫面裏看見躍躍欲試的半拉人頭,晏關山站在醫院大堂裏。

“正準備點飯。”晏關山摘下口罩,對著鏡頭笑了下。

背景音不時能聽見“嫂子好”“來吃飯”,聞影好好看了下他家晏醫生,幾天不見,是有點想,他說:“那你們點點兒好的吃。”

晏關山還沒說話,一旁的小陳搶先開口:“咱院長大方得很,嫂子放心,嫂子來吃嗎?”

“改天來。”聞影心情好,回應了一句,也不炸毛人家喊他“嫂子”,然後對晏關山叮囑,“你別來了聽見沒,周末我過來。”

晏關山眼睛一亮,點頭說好。

聞影瞧不得他得意那樣,末了還刻意強調:“我是想皮皮了。”

上班族的疲憊聞影看在眼裏,有那麽一兩回晏關山下了班非要在畫室陪他畫畫,陪著陪著眼睛就閉上了,杵著下巴在電腦面前睡了半天,那之後聞影就再不讓晏關山來了,說什麽都不讓。

主動改口叫人“男朋友”都一個月了,但真湊在一起膩膩歪歪的機會不多,聞影白天上課夜裏畫畫,忙補考,周末得兼職。晏關山就更不用說了,當醫生不管給人看病還是給動物看病,都是以患者為先,不是他想休就能休的。

以至於相處的氛圍都沈在一種漫漫日常的生活狀態裏,不激烈,但舒適。沒有送花送驚喜,或目的地明確的約會,是他倆都習慣的瑣碎點滴,唯一算得上比較激烈一些的表現,就是某一天晏關山突然把設計師請到家裏,跟聞影說二樓最大的一間客房要重新裝修。

“改成畫室。”晏關山站在一面墻旁邊敲了敲,“這不是承重墻,我問過可以敲掉,跟旁邊儲物間連通,能大點兒。”

聞影楞了下:“要那麽大幹嘛啊?”

“大點方便。”晏關山心裏早盤算過了,說,“再放上書桌和小床,你還想添點什麽都夠。”

聞影心說我也不是非得立刻跟你住一起。晏關山也不問,這種邀請太超前了,他不確定聞影想不想再多過一段兒自由一點的生活,所以按下不提。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生活敞開,主動摳出一些空缺,讓聞影的部分滲透進來。

是不讓對方反感的,循序漸進的接納。

兼職告一段落,報酬拿到手的那天是個周五,聞影在群裏艾特了所有人,問他們周末有沒有空吃飯,在晏關山家裏吃。

他主動約飯已經很稀奇了,還約在別人家裏,邊屹敏感地察覺到一絲古怪,問他要幹嘛。

聞影賣關子不說,晏關山只回了句:“要買什麽酒和零食,給我列一單,晚上我去買。”

聞影剛下課,從教室裏出來打著電話懶洋洋的,問他:“不問問我要幹嘛。”

“不問。”晏關山自信地答,“猜得到。”

聞影“切”了聲說:“那你猜。”

晏關山笑了下小聲地用氣音說:“你要給我一合法身份。”

電話那頭,王醫生和小陳不滿的地起哄,說院長偷偷摸摸講小話不給他倆聽,不樂意了。

聞影想象一下那畫面都發笑,逗他說:“暫時合法不了。”

“違法也行。”晏關山偷感十足地道,“違法我也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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