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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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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

睜眼,尹倉不願起床。

他好久沒有賴過床了,但這次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身邊躺著自己的愛人。

陽光被窗戶紙過濾成金燦燦的流水,悄無聲息地從窗外潛入進來,拂在黃效博的左半邊臉上。而被他高挺的鼻梁切分開來的另一半臉就潛藏在陰影中。

他的皮膚比半年前游歷時白且光滑,風餐露宿留下的痕跡逐漸消失,剩下的只有被尹倉的愛灌註出的幸福。

他的胡茬冒了出來,讓這個看起來比實際成熟的男人更加有男性魅力。尹倉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又趕緊縮回去。

只有尹倉知道,黃大俠粗糙不羈的外表下,有多麽柔軟細膩的內心。

尹倉翻了個身,準備下床穿衣,卻被黃效博從身後抱住。他掙紮了兩下,最終放棄了。

“哈哈,放開我。”尹倉無奈到笑出聲。

“不放。”黃效博把手挪到了尹倉胸口,一手摟住他瘦弱的身體,把他翻了回來。

“別跑,多陪陪我。”黃效博在尹倉唇上親吻了一下。

說是讓尹倉陪伴他,實際上是他想陪伴尹倉。尹倉知道,戀人心中似乎有隱隱的內疚和後悔,因此他很希望在陪伴尹倉的過程中彌補曾經因幼稚和猶豫造成的錯誤。

“好,我不走。”尹倉大大方方地在他的臉上摸了一把,“你從我剛剛摸你的時候就醒了?”

黃效博笑著搖頭:“不,我醒得比你早。”

“所以你就一直看著我?”

“不想吵醒你。”

尹倉無話可說,只能大笑著把臉頰埋進愛人的頸窩。

黃效博被他的反應取悅到了,他一直都喜歡尹倉像一只小雞鉆到母雞翅膀下一樣“躲”進他頸窩裏的樣子,他總是會忍不住撫摸尹倉無法躲藏的後頸。

所以他就這麽做了,換回尹倉“咯咯”的笑聲。

“別弄!”尹倉笑著嗔怪他,“我真的要起床了,田繎找我有事呢。”

黃效博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他,還頗為好心地下床幫他拿衣服,讓他可以躲過清晨的微微冷意。

兩人收拾完畢,吃過早飯,便出門找田繎。

“多謝你幫助懷珠。”田繎純黑的瞳孔在冬日難得明媚的陽光下反射著光芒。懷珠乖乖地站在她的肩膀上,抖動著美麗的羽毛。

她拿出一個食盒,遞給尹倉:“這是我和鄧薇薇昨晚包的元宵,你們拿回去嘗嘗。”

尹倉一邊說著感謝的話,一邊收下。

“對了,田繎,你叫我來,有什麽事嗎?”三人一鳥寒暄過後,尹倉問。

“是,你們跟我來。”

田繎把二人帶到她和鄧薇薇的書房中,從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書架上取出最古舊的竹簡,在案上鋪開來。

“這是我在神殿藏書室中找到的,沒有署名,我對它進行了修覆,猜測它是三百年前的古籍。上面記載了一種職業——或是說‘身份’——叫‘續晝’。”

田繎把古籍小心翼翼地翻到相應的部分,指著上面難以辨認的字跡說:“你們看,它說‘續晝’乃能知道古今中外一切知識的存在,他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妖、神、怪之類的。”

“‘續晝’的能力通常是天生就有的,然而古籍上並未說明他們的能力的來源;但可以猜測,‘續晝’存在的目的,是維護某種‘道’。”

“‘道’?”

”嗯,這或許不是凡人能夠明白的知識,我看不懂。”

尹倉嘗試辨認了一下竹簡上密密麻麻的,發現它們竟然是小篆和某種奇怪字體的融合,比日常用的隸書難認多了,於是放棄了。

“所以說,你想知道關於‘續晝’的所有知識?”一直沈默的黃效博問。

“是,我懷疑‘續晝’的能力和預言的原理有關。因此想問問鉆研醫藥古籍的尹倉,看他是否見過相關病例。”田繎道。

自從入秋以來,尹倉便跟著神殿裏的祭司鉆研醫術,也算實現了穿書前學醫的夢想。

“難道你知道?”田繎問。

黃效博搖搖頭,沒有回答。

離開田繎和鄧薇薇的住所,黃效博對尹倉說:“看來你的確有必要見見我的朋友。”

“為何?”尹倉正在低頭欣賞圓滾滾的湯圓。

“他和田繎一樣,也在找‘續晝’。”

“啊?這個‘續晝’,真的這麽重要?”

黃效博眉頭緊鎖:“不知,我從未問他關於這個的問題。”

隨後,他俯下身對著尹倉的耳朵說:“但我覺得,想深入了解‘續晝’的人,一定有不純的動機。殿下,這背後,恐怕藏著大東西啊。“

傍晚,天氣再次變得冷濕。尹倉在便服外穿了很厚的袍子,才敢踏上出神殿的馬車。

說來真巧,尹倉和黃效博的首次暧昧,竟然也是在這樣的馬車裏,只不過那一輛是綁架黃效博進神殿的,搭的是冤家;而這一輛是送兩人出神殿的,搭的是有情人罷了。

想到這裏,看著窗外風景的尹倉不由得微微一笑。

“想什麽呢?又想黃大俠?”申立一口咬定昨夜從宮裏回神殿時二人卿卿我我、暗送秋波、暗香浮動,弄得他如坐針氈,因此非逼著費於和他們三個男人擠在同一輛車上。

“哪裏?我分明是在看風景。”尹倉裝作毫不在意,連眼神都不願分一個給申立。

連費於都看不下去了,起哄道:“咦,我們都看出來了。”

說是這樣說,她還是嘟著嘴兒,把手中的薄餅分給三個男子。

由於出身貧寒,父母從不在乎她是否有“淑女”的樣子,所以她一向擅長和男子相處。她直率大方的真性情也獲得了黃效博和尹倉的喜愛。

黃效博堵住她的嘴:“你呢?尹倉和申立都有‘夫人’了,你不打算找一個?”

費於忍俊不禁:“找誰啊?我能看得上的只有鄧薇薇了。”

“她有芩可可了!”尹倉道。

四人哈哈大笑,在歡樂的氣氛中下車。

盡管正月十五已過,民間的街上依舊熱鬧非凡。賣煎餅的、開茶館的、說書的、耍雜耍的、猜燈謎的、賣元宵的,就連才傳入中原的魔術都有人表演!

充滿煙火氣的景象簡直刷新了尹倉對這個朝代的刻板印象。

“走,去看看。”震驚的尹倉被身後走來的田繎拍了一下。

看著田繎走到好友費於和申立身邊,尹倉也主動牽起黃效博的手:“我們走。”

男人在他臉頰上親吻,回應了他的主動。

“你那朋友能找到你嗎?”站在姜湯鋪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尹倉擔憂地問。

黃效博把裝著姜湯的碗送到他嘴邊:“你就是心思太重。既然好不容易出來玩,就不要憂心忡忡。”

“我不想喝。”尹倉一直都嫌棄姜湯的怪味兒。

“今兒太濕冷,喝了它暖暖身子,乖。”

尹倉知道壞心眼兒的黃效博故意把他當小孩對待,心中不爽,但還是乖乖喝幹凈。

“我又不是小孩……”過了許久,尹倉才說。

“哈哈哈,故意逗你呢,還真生氣了?”黃效博抹掉嘴邊的姜湯。

兩人走到擠滿人的燈籠下。黃效博問:“尹大人可是大人啦!既然如此聰慧,何不猜個燈謎?”

其實從小到大,尹倉都不擅長猜謎語,他更喜歡去研究生物學的知識。於是他拒絕:“不要。”

“為何?怕了?”

“……沒有,只是看不見。”尹倉指了指面前的人墻。

“嗯,這好辦,我念給你聽。”黃效博還沒等尹倉發表意見,就清了清嗓子,念出聲來,“哦,這些都很簡單嘛……咳咳,‘小小玲瓏一條船,來來往往住江邊。風吹雨打都不怕,只見劃槳不見帆。‘“

“是……鴨子!”尹倉沒想到這東西這麽簡單,信心滿滿地回答。

“對。‘小小船,白布篷。頭也紅,槳也紅。’”

“鵝!”尹倉找回了信心。

“哦,果然很聰明嘛。那這個呢:‘頭戴紅帽子,身穿五彩衣。好像當家人,一早催人起。’”

“是公雞!”尹倉眉開眼笑。

“真厲害。對了,有人說過你像一只小雞嗎?”黃效博低頭,壞笑著問小情人。

“就是那種剛孵出來的,濕漉漉的、傻傻的、很可愛的小雞。”

尹倉的臉“刷”得紅了,他惱怒地捶打黃效博:“說什麽呢?怎麽這樣形容我!”

黃效博笑道:“事實上我也看不到,我說的燈謎都是以前聽過的。”

好啊!原來是想引出我像小雞的比喻!

一個青少年男孩怎麽能聽得這種話,尹倉更加惱怒了,追著逃跑的黃效博打。

二人便這樣嘻嘻哈哈地跑到街邊一棵大樹底下,黃效博已經放棄了“抵抗”,任由小情人在他結實的手臂上捶來捶去洩憤。

“你好討厭。”少年的笑聲如同清冽的山泉水,勾著黃效博的心弦。

他摁住小情人的腦袋,吻在他微涼的嘴唇上,伸出舌頭邀請他的舌頭,又去細細舔舐他潔白的牙齒。

尹倉紅了臉,他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被男人按在樹下舌吻——尤其不願讓同窗們看到。

按在黃效博胸肌上的手略微用力,似乎對是否推開他猶豫不決。

黃效博放開了這只毛茸茸的小雞,笑問:“真的要我放開嗎?”

尹倉反而不樂意了,他揪住男人的衣領,逼迫他彎腰低頭,狠狠啃上他的嘴。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黃效博不驚喜,卻很欣慰——這個少年盡管知道自己設下陷阱,還是心甘情願地跳進去,只因為捉弄他的是自己。

他擡起尹倉的下巴,讓他能完全仰起頭,承受自己的欺負。

他們忘了時間,忘了一切,只專註於表達對對方無盡的愛。

一吻結束,尹倉的腿都軟了。

“怎麽?不是你先親上來的嗎?”黃效博問。

尹倉摟住他的脖子:“下次必須彎腰。”

“這麽霸道?你就不能自己踮腳?”

“那我就不親你了。”尹倉嘴上說著狠話,眼睛裏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一個人影的出現打斷了兩人的暧昧。

黃效博用餘光瞥見他,側身擋住了臉上紅暈尚未褪去的尹倉。

“來了?”

人影揮揮手,示意二人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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