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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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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就算是丟了官位,謀逆之事也做不得啊。魏九安想著。

邊這樣想邊加快腳步。身後,宋楠道:“攔住他。”

霎時,幾個下人不知從何處出來,手持刀劍,抵住他的脖頸。

實在是有些突然,魏九安來不及從腰間抽出短刀,頸側便感受到了刀刃的寒意。

宋楠又喝了口茶,道:“要不然,你再想想?”

魏九安卻執拗地連頭都不轉,道:“既然言已出口,沒有撤回的餘地。不做就是不做,官位也好性命也罷,聽憑處置。”

世子剛要開口,宋楠便拍了拍手,蓋住了他的聲音,笑道:“好、好、好。既然魏大人心意已決要扶持不成氣候的天子,我也無法多說,不要半途而廢哦。”

言罷,那幾個下人收回刀劍,側身給魏九安讓出一條路。

魏九安頷首,道:“匡扶正統,雖險不棄。”

一個多月後,可算過年了。

按照祖制,宮裏辦宴,還是挺熱鬧的。

往年,白羽塵過來也只是敷衍,並不是真正為了吃什麽東西、聽什麽祝賀,今年卻不一樣,他是為了讓魏九安開心。

他可覺得意義深刻,這是他和魏九安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呢。

動身去宴席前,白羽塵還不忘給魏九安更衣。

侍衛的衣服穿了那麽長時間,也該換換樣了。白羽塵叫繡坊制了一件更為莊重些的,胸口繡著金絲圖騰,很是華貴。

魏九安反倒不敢穿了,總覺得用在自己身上是糟踐了東西。

白羽塵不願看他妄自菲薄,連哄帶騙就讓衣服上了身。

臨興殿。宴席上。

雖說大梁的內鬥比較明顯,但財政還是有些底子在的,加上白羽塵很少用錢,一到了重要節日的時候,該掏錢的地方便沒缺過一兩白銀。

金席銀琉,高歌縱酒。

白羽塵向寧太妃敬酒,寧太妃費心於表面功夫,笑著舉杯,道:“皇帝登基也三載有餘了,卻未見你生過什麽親政的心思。皇帝,一直這般清心寡欲可不好呢。”

白羽塵將酒水一飲而盡,道:“承蒙太妃關懷。兒臣只是覺得,朝政之事,光靠兒臣一人自然也無法一時掌控,還是應徐徐而行。”

言罷,看了外臣行列的魏九安一眼。

魏九安突然與他對視,一口酒險些沒吐出來。

白羽塵一笑置之,繼續應付。

寧太妃卻不肯就這樣罷了,偏要等白羽塵親口說永不親政不罷休:“那更是不好,將權力分給旁人,豈不辜負了先帝對你的栽培?”

白羽塵放下杯盞,道:“這便是錯了。”

寧太妃道:“何意?”

白羽塵笑道:“父皇授我的道,是治國之道,若是國家興盛而天子勢微,亦為福至百姓;若國家衰亡而天子獨善其身,則為人者所恥。自然,權柄與安定,要一把抓才是。只不過,放權給誰,最終的功勞畢竟歸於天子,對不對?”

寧太妃一怔,顯然沒想到平日軟弱的白羽塵今日卻能當眾與她形同對峙。詫異一瞬,旋即笑道:“好,好啊,皇帝思維縝密,我這個深宮老婦,比不上了呢。”

言罷,也不管文武百官的目光,起身離席。

朝臣卻有些慌張,連聲勸她,更有甚者,要起身去攔。

白羽塵飲盡酒水,將杯盞重重一叩,道:“誰敢去做第一個勸阻之人,誰便是有不臣之心。”

一時間,誰也不敢輕動。也有人死心不改,還要起身。

白羽塵道:“分不清誰是天子了嗎?”

那人剛要開口,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是魏九安。

魏九安笑瞇瞇的,道:“這位大人不要忘了,是誰允準你入朝為官的呀。”

歸根結底,現在也不是撕破臉的時候,若是此時君臣離心,他也必將被碎屍萬段。

還是罷了。

那人也回應他一個不至心底的笑,道:“還要多謝魏大人提醒了。”

許久沒人說話,氣氛有些詭異。

魏九安喝了不少酒,反正也輪不上他說什麽,還不如在美酒嘉肴上多留意。

一會兒沒準還要說什麽,他醉醺醺的什麽有用的都說不出,還不如不在這裏坐著,免得一會兒自己頭疼。

魏九安撐著桌子起身,拱手道:“皇上,臣已然盡了宴飲之歡,若多留恐怕失儀,請恕臣先辭一步了。”

白羽塵註意到他臉頰的紅暈,想來是真的醉了,便點了頭,讓自己身邊的小太監送他回聖辰宮。

離席後,魏九安給那位小太監塞了點碎銀子,微微笑道:“你呢,在外頭溜達幾圈,然後再回去。這些銀子就當做犒勞你跑一趟的辛苦。我想自己轉轉,你也別跟皇上說。”

小太監乖乖點頭,沒收他的銀錢,便走了。

魏九安覺得奇,道:“居然還有人送到手邊的銀子都不要……”

搖搖晃晃走著,走到禦花園旁的池塘邊。

這池子有名,名曰“蘇池”。

池子旁邊有假山,若是平常,魏九安肯定爬上去,登高望遠嘛。

但是今日不勝酒力,還是罷了,靠在池邊賞賞月色也就罷了。

眺望著,耳畔傳入一支曲子——

“桃李盛放心蕩漾,滿園香,言春芳。”

“百裏花坊,處處笑眉揚。”

“折枝簪花入京梁,著裘氅,坐高堂。”

歌聲只到這裏。曲子悠揚婉轉,是位女子在演唱,似乎是瞥見了他的身影,故意停了聲音。

黑夜中,月色下,一位女子抱著琵琶,朝他看來。

魏九安心道罪過,他現在站在假山後的姿態在她看來可能有些冒犯。遂向前一步,拋去了假山這個屏障,作揖行禮,道:“在下不知此處有人,方才聞姑娘歌喉,才發覺自己冒犯,還望姑娘原諒。”

女子似乎笑了笑,走過來,道:“這位郎君聲音倒是不熟,想來不是京城的公子吧?”

魏九安道:“來了有幾年了,只是囊中羞澀,一直也沒在京中露過臉。”

女子走得近了,月亮眷顧她的眉眼,灑下一抹銀色,給她上了妝。

女子打趣道:“那也難怪。你且說來你姓甚名誰,京中這般俊俏的男子,我定然要認識的。”

魏九安道:“魏九安,表字子矜。”

女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神秘一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倒是熟識你。當年的武狀元,打馬過街,無限風光,現今官任何職啊?”

魏九安道:“侍衛罷了,不算什麽大官。”

女子笑笑,轉身要走。

魏九安喜歡那首曲子,想攔下她問問,卻不敢伸手,怕汙了姑娘衣袖,只得遙遙問道:“我既已告明名姓,不知姑娘芳名?以及,姑娘的曲子很好聽,若是不嫌棄,可否願意與我交個朋友。”

女子笑道:“我的名字,你日後知道也不遲。至於曲子,並不是我所寫,而是當今聖上的祖母,曾經的老太後所創的一首童謠。”

說罷,女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聖辰宮的路上,魏九安一直在想,總覺得那位女子的眉眼與某人相似,但具體是誰,他便想不到了。

或許是酒喝多了,明早估計就能想到了。

聖辰宮。

許是白羽塵的授意,桌上有兩杯醒酒湯。

魏九安拿起一杯喝下去,這時,門被推開,白羽塵走進來。

他連臉都沒紅,魏九安心想他酒量是真好。

白羽塵似乎累了,徑直躺到床上,道:“子矜,我要喝醒酒湯。”

魏九安道:“你又沒醉,喝它作甚?”

白羽塵被拆穿,卻耍小孩子心性,道:“我想喝嘛,從小到大都沒喝過。”

魏九安看他的架勢也不會起來喝,只好端起一杯,送到他嘴邊。

白羽塵靠在床榻上,笑著看他給自己餵醒酒湯,他也喝下去。

喝下之後,魏九安將杯子放到一旁,也解衣欲睡。

白羽塵伸手,勾住他的腰帶,笑道:“還早。”

魏九安撇撇嘴,道:“不是你說醉了……”

話音未落,整個人被白羽塵拽到床上。動作實在迅速,魏九安大腦還一片空白,便已然被白羽塵壓在身下。

白羽塵的手指繞著他的發絲,道:“我可沒說。”

魏九安一怔,隨後道:“狡詐。”

白羽塵笑道:“誆你一人還是有餘。”

說著,手上一用力,將他的腰帶扯下來扔到一旁。

魏九安臉上一紅,道:“輕些,別留太多印記。”

言語之間,鎖骨和肩已然暴露在外,白羽塵又蹭又咬,道:“魏大人向來是經得住的,今兒是怎麽了呢。”

魏九安忍著疼痛,道:“明日還要去見過各位宗親長輩,還是……還是低調些。”

白羽塵道:“那倒是無妨,宗親我去應付便是,你如今還是外臣,不去也好。”

魏九安嗔怪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外臣,還叫我住在偏殿,還掠我上龍床。”

白羽塵這次顯然比上回熟練很多,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直入主題。反倒叫他舒服許多。

白羽塵笑道:“我樂意‘金屋藏嬌’。再說了,一想到你要去侍衛處和那群粗人一同洗漱就寢,我就難受。”

魏九安沒說話,但是似乎心情愉悅,很享受他的“難受”。

今日的風雪都格外柔和,眷顧似的沒有灑進情人的窗。

有人在甜言蜜語的感染下沒有受到一絲冰冷。

有的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時間不願浪費分毫光陰,小心翼翼怕對方叫喊。

後半夜,京城迎來了順陽四年的第一場雪。

他抱著已經熟睡的愛人,覺得鵝毛大雪也是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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