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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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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寅時。

魏九安朦朦朧朧地睜開眼,脖子和鼻尖上都是汗,腰還有些酸。

他軟下身子,發覺白羽塵正攬著他的腰,不知怎的,心卻有些安穩了。

白羽塵似乎也沒睡熟,感受到他動彈,輕聲道:“醒了?”

魏九安想掐他,卻因為太累而沒了力氣,只好氣鼓鼓地道:“嗯……”

白羽塵看著他生氣的樣子,嘴角不自主地上揚,故意道:“睡得好嗎?”

魏九安瞪了他一眼,道:“太累了,連夢都沒做。”

白羽塵笑道:“想做什麽夢啊?”

魏九安:“罷了,不提,反正你大抵也知曉。”

白羽塵笑得愈發明顯,道:“好好好,確實是我能猜到的。”

魏九安實在困,又合上了眼,道:“幾時了?”

白羽塵將他抱得緊了些,吻著他的額頭,道:“寅時。你接著睡,我前幾日看了輪值的名單,反正你這幾日也是休沐,就更不必早起了。”

能多睡當然是好事,有了這句話,魏九安也不著急醒了,再次睡了過去。

白羽塵給他掖了掖被角,輕輕嘆氣,艷羨他可以歇息,自己等會兒還要去請安聽訓。

再睡下去後,魏九安就睡不安穩了,沒多長時間便又醒過來,實在心煩,便起了。

白羽塵笑著調笑他:“如今還是小官便睡得不安穩,日後若是成了咱們大梁的主心骨,可是要徹夜難眠了。”

魏九安一邊換上衣袍一邊道:“倒是你高看我一眼,我做什麽主心骨?”

白羽塵也起身洗漱,道:“話可不能說這麽早。”

擦了把臉,白羽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道:“對了,若是平日沒事做,上書房進了一批書,等我不在的時候,你去看看,瞧瞧有沒有要看的。”

魏九安系上衣袍的扣子,道:“也好,等我過幾日去看,這幾天存的書還沒看完,還是先別著急尋新的了。”

頓了頓,又道:“這幾天給禦史臺上了幾封折子,只是遲遲沒回信,倒是禦史大夫康泯似乎有什麽見解,前幾日托人帶了信給我。”

白羽塵思索一陣,道:“康泯?好陌生的名字。”

過了片刻,白羽塵才想起來這麽個人,道:“我與他不熟,還是斟酌些吧。父皇在位時,一直放眼邊疆,還沒整頓過文官,所以禦史臺也並非人人聖賢。對一些人,還是別抱有太好的想象。”

魏九安點點頭,道:“那麽,既然你繼位了,日後的朝堂就該整頓了。大梁馬上得天下,一直重武,現在也不能不留意文臣了。”

白羽塵笑道:“怎麽?你想好對策了?”

魏九安想了想,只道:“暫無。還是不要從禦史臺下手,那群人早已根深蒂固,你我如今都羽翼未豐,還是不要硬來。再說了,還不知道康泯能不能用。”

白羽塵斬釘截鐵地道:“你不會用他。”

魏九安一怔隨後道:“為何如此肯定?”

白羽塵道:“他不是我的心腹,也沒有想要立功的心思。這樣的庸人,不配你我拉攏。”

這話說來也可笑,堂堂天子,勢力還需要自己拉攏了。

魏九安沈默,沒有說話。

白羽塵拍拍他的肩,笑道:“好啦好啦,大過年的,不聊政事。”

魏九安依然沈默,白羽塵知道他在為誰打算,也不言語了。

片刻後,魏九安道:“湘王能不能用?”

白羽塵十分確定地道:“能。”

魏九安又道:“陸明澤能不能用?”

陸明澤是魏九安的好友,自然是會跟著魏九安的。想到這兒,白羽塵道:“能。”

魏九安接著道:“太子太傅,齊濟昌,能不能用?”

齊濟昌是教導白羽塵長大的先生,自然可以。白羽塵又一次道:“能。”

魏九安直視他,道:“我,能不能用?”

白羽塵對他所向早已心知肚明,道:“自然能。”

魏九安微微一笑,道:“文臣武將俱在,天子便不只是名譽上的天子。有的人自以為掌握大權,但實際搖搖欲墜,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在維持表面太平。這樣的人,不是王侯,不是權貴,不足以威脅天子。”

“天子用人,便是恩賜,何談拉攏?”

他不覺得白羽塵身邊的人少,他只覺得,有人支持,白羽塵就不是一人孤行。

魏九安道:“你才不是傀儡,只是一直沒有激出野心。既然有人可用,既然有計可施,明堂大殿就不會坐篡權之徒。”

——盛世還等著你我。

對他說這種話的人,魏九安是第一個。

茍延殘喘、提心吊膽,確實不好玩。

白羽塵也笑,給他系上發帶,道:“願,依卿所言。”

皇權永固,太平長安。

片刻後,二人熟悉打扮好,安燼從門口走進來,微微躬身,道:“皇上,寧太妃那邊請您過去。”

白羽塵自然記得,初一一早還要向長輩請安。

白羽塵點頭,道:“好,朕走後便準備早膳吧,朕和子矜回來吃。”

魏九安下意識脫口而出,道:“我也跟著去?”

白羽塵道:“倒也不必進去,只是在建章宮等我片刻,寧太妃的性子容不下你,我替你行了禮便是。”

魏九安也點頭,道:“也好,都一樣,正好走走。”

建章宮。

白羽塵進了正殿,在他的授意下,魏九安在門口等著。

才待了沒多久,門口一道倩影閃過。

不多時,女子行至魏九安面前。

魏九安思緒放空,沒註意現實,直到女子開口:“這位郎君好生辛苦,不如隨我進屋去討杯茶喝?”

魏九安一看,此人正是昨晚在蘇池旁遇到的姑娘。

魏九安笑道:“我說怎麽這般熟悉,原來是見過姑娘。”

女子掩唇輕笑,道:“有幾份緣分罷了,難得郎君記得。不過,大過年的,怎麽不去請安?”

魏九安搖頭,道:“皇上在裏面,我與寧太妃不合,還是不去了。”

女子笑道:“不深交,你怎知旁人沒有自己的考慮?寧太妃雖愛權,但也不是沒有半點人情味,想來,若是與郎君細聊,估計也不會繼續厭惡你了。”

魏九安心直口快,連連擺手,道:“我又不愛權,我與太妃並非志同道合之人,實在不能同道而謀。”

女子打趣道:“這樣說來,你我也不是一路人,有何苦交際?”

魏九安道:“我與姑娘憑曲相交,不一樣的。”

女子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哈哈笑著進了屋,直到入殿,笑聲還傳出來。

不多時,寧太妃的笑聲也響起來。

正當魏九安納悶自己的哪句話惹得她們笑,就看見白羽塵黑著臉走出來。

魏九安道:“羽塵?怎麽……啊。”

話音未落,白羽塵拽住他的袖子,恨不得兩步並成一步離開這裏。

出了建章宮,魏九安停下腳步,道:“到底怎麽了?”

白羽塵還黑著臉,道:“還是昨晚那點事,反覆說來回道,不就是記恨我下了她面子。”

魏九安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道:“瞧你走的那樣快,衣衫都亂了。”

白羽塵還憤憤不平,道:“一直嘴上說著要扶持正統,我才是天子,她現在反倒是想要她那不成器的庶子做正統了吧。”

白羽塵口中的“不成器的庶子”,自然就是白羽熙,先帝的第三子,生母是現在的寧太妃,所以落得個庶子身份。先帝與先皇後伉儷情深,所以在先皇後崩逝後,對遺留下的兩子白羽塵和白羽晝用了很多心思,又要顧及著現在的宜太妃母家的面子,所以對寄養在先皇後膝下的庶公主也很是愛護。精力不夠,便還是忽視了白羽熙,白羽熙也因此不成器,只在白羽塵登基後被封了個瑜王也便罷了。

魏九安道:“你也知道是嘴上說,眼下恨成這樣,你心裏不也明鏡兒似的?”

白羽塵平覆了一下心情,道:“自然,她那些手段我看了多年,多恨也不至於忘了。”

魏九安道:“那不就是了。記著就好、記著就行,現在的苦和辱受夠了,來日才能有更多的理由產出這一黨。今日的忍辱負重,又不是日後的序幕,朝臣們都長著眼睛,都看在心裏呢。”

白羽塵將他抱進懷裏,道:“道理我都懂,只是自父皇走後,我在她手下受的辱不少,我不是什麽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你大抵知道。能忍到今日,我也是夠了。”

魏九安笑道:“反正知道了一定會有那麽一天,所以呀,要乘勝追擊呢。”

白羽塵攬著他的腰,笑道:“好啊,看來是沒白讀。”

魏九安笑道:“既然花了買書的錢,當然要一字一句都記下來,為我所用。”

魏九安又想起一樁事,道:“對了,方才聽見寧太妃笑得歡心,是不是有一位姑娘同她說了什麽?”

白羽塵撇撇嘴,道:“說了是說了,她們二人看起來很熟的樣子,那位姑娘我並不認識,所以也沒搭話。”

魏九安笑道:“你不識得,我倒是同她聊過幾句。”

白羽塵笑道:“是嗎?何時認識的?總感覺你這段日子一直在我身邊,沒去交交朋友呢。”

魏九安道:“昨夜從宴席上下來後,我去了‘蘇池’,在岸邊聽見那位姑娘在唱曲,便聽了片刻,覺得不錯,便想著交個朋友。只是姑娘一直沒告訴我她的名姓。”

白羽塵“嗯”了一下,道:“估計回頭聊的多了也就會說了,現在剛見沒幾年,不著急。”

魏九安還想說話,白羽塵卻搶先道:“好啦,先不聊別的,我下午要去祭祖,你和我一同去,祭完祖再看看要不要去京中轉轉。”

魏九安見他期待,便只好應下來,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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