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關燈
小
中
大
尾聲
兩個月後，沈澤霆接到裴警官的聯系，說沈新蕊請求見他。沈澤霆確認完之後幾天的行程，托常壽訂了張最快的航班過去。
探監室內，被女警官帶來的沈新蕊素面朝天，身子卻還是如往常那般挺得筆直，仿佛自己不是個服刑的罪犯，是個依舊被簇擁著的款姐。
她坐下來，取下座位邊上專用電話，透過玻璃緊盯著對面這個融合自己二哥和他妻子長相的年輕男人。
“看來，你還是個孝順孩子。”她話裏帶笑。
沈澤霆冷眼以對，“當階下囚的滋味好嗎？沈新蕊。”
“比我以前的生活規律多了，還不用想每天吃什麽。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是在算自己什麽時候會死，還挺有盼頭。”
“說吧，找我什麽事？”
沈新蕊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沈家。如果我告訴你，我也一樣呢？”
“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霆，你能明白嗎？過去我是真心為這個家努力過，可他們呢？老爺子和老太太眼裏只有我那三個哥哥，哪怕二哥跟他們撕破臉，找了個他們根本看不上眼的女人結婚，他們照樣記掛。他們能容得下項恩慈，為什麽卻容不下我的楷笙？”
“我的楷笙死了，他是被沈家人逼死的。而沈家人沒有半點愧疚，反倒在計劃著該在什麽時機把你接回來培養。”
沈澤霆面無表情地聽著，“所以，這就是你殺了我爸媽的理由嗎？”
“是！他們憑什麽過得幸福？我本應該也殺了你，但看到失去文昕榕的你後，我又忽然覺得就這樣留著也挺好。這樣的話，這世上就會多一個比我還要痛苦的沈家人。”
“項泠星，這一切你本不需要經歷，怪只怪，你身上留著沈家的血。”
“這是你的命運。”
沈澤霆笑了笑，“謝謝你還記得這個名字。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就不想回沈家，你真的以為我在乎沈家那些錢和權力嗎？”
“沒人會拒絕。”沈新蕊說。
“那是別人，不是我。當然，從今以後，我會嘗試喜歡上這些，因為它們很快就會完全屬於我。那些你肖想一輩子卻連邊都碰不到的東西。”
沈新蕊先是沈寂，接著放聲大笑，笑到眼角滲出淚花。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很快的，沈新蕊被靠近的獄警帶離。
走出監獄大門時，天還是陰沈沈的，一如來時，還起風了。
沈澤霆看了會兒天邊，收回眼神時落在不遠處站著的青年身上，他快步過去，驚問道：“絨絨，你怎麽在這？”
他擡手碰了下文昕榕有些涼的臉，解下圍巾為他系好。
文昕榕面上帶著淺淺笑意，“想找你吃午飯，結果常壽說你來這兒了。”
沈澤霆一看手表，別說午飯，這個時間點都能趕上晚飯了。
“那你吃了嗎？”他問。
文昕榕道：“吃了個三明治。”
“走吧，帶你去吃頓好的。”
路上，文昕榕避開有關沈家的任何事，跟他提《X計劃》過些天有個試看會，問他會不會出席。
沈澤霆回說有這個行程，文昕榕又說起今天在工作室裏聽到的八卦，沈澤霆聽著聽著，心情放松不少。
“絨絨，謝謝。”
文昕榕雙眼彎彎，“謝什麽？謝我在冷風裏等你嗎？”
“很多事。”他說。
沈澤霆低了低眼，“沈新蕊的案子牽扯了很多人，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六叔嗎？”
“那個很愛說教的中年老男人？”
“他也牽涉其中。”沈澤霆笑裏爬上幾許悲涼，“原來我爸的死他一直知情，但求自保，他選擇袖手旁觀。真諷刺，我爸用真心交換來的居然是狼心狗肺。”
文昕榕的手搭在他手上，“利益當前，再紅的心都可能會變黑。好在這些人都已經落網，叔叔阿姨地下有知，終於可以瞑目了。”
“絨絨，我在見完沈新蕊後一直在想，如果我沒遇見你，結局會變成什麽樣。”
文昕榕沈默著，聽他訴說。
“屬於項泠星和沈澤霆的人生軌跡不會變，但在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我會選擇自我了結。”
文昕榕的手更用力地攥住他，急切的聲音傳來，“不行，絕對不行。”
“只是假設。”
“不許假設！你自己說的，你從來不會去想還沒發生的事，這次也一樣。”
沈澤霆深深看了方向盤上交疊的手，緩緩道出一句好。
*
《X計劃》試看會結束，沈澤霆帶文昕榕出了趟國。
這是文昕榕第一次與這位傳聞中的沈老太太面對面。
然而在面臨突如其來的重大變故後，這位曾被許多人稱讚精明幹練的老太太一夜精神失常，餘生只能在法院安排的療養院度過。
她坐在輪椅上，由護工陪護著，以渙散眼神望文昕榕。文昕榕朝她鞠了一躬，禮貌問好。老太太依舊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澤霆道：“奶奶，我帶他來了。不管您是接受還是反對，我都不會改變我的選擇。”
沈老太太動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沈澤霆跟她沒那麽親，只在療養院裏待了十分鐘，吩咐護工好好照顧她後，帶文昕榕離開，往沈家去。
沈宅建得猶如中式園林，置身其中仿佛是在歷史長河中穿行。管家和數十名仆人在外庭裏整齊排好，迎接他們的主人。
踏進廳中，管家報告老爺已前去自首，離開前給孫少爺留了東西。
沈澤霆打開一看，是一枚刻有麒麟頭的尾戒和一方中指大小的白玉印章，印章上刻著沈澤霆的名字。
麒麟尾戒，白玉新印，沈家正式易主。
沈澤霆蓋上盒子，著管家準備餐食，又對還在用眼神研究這座龐大莊園的文昕榕道：“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文昕榕答應，跟著他離開，一路走一路瞧，心想這裏就是項泠星作為沈澤霆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倏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相框上，內裏裝著一張自己舉著手持煙花在海邊星空下笑的照片。
照片是他以前和項泠星一塊出去玩時，對方用租借來的相機拍的，原圖至今還存在他手機和網盤裏。
沈澤霆似乎註意到他的目光，拿起一塵不染的相框，“我的拍照技術還不錯吧？”
“你……”文昕榕有些哽咽。
沈澤霆低頭註視照片，“沈家上下少有的優點，尊重隱私權。不然，他們的下場可不止如此。”
文昕榕伸手拍了拍他後背，有種安撫的意味。很快的，他聽到管家恭敬的聲音。
“走吧，我們下樓去吃飯。”文昕榕笑道。
沈澤霆放下相框，往前邁一步，牽住他的手，文昕榕回握，與他十指相扣。
飯後，文昕榕翻看自己之前存的旅游攻略，問沈澤霆有沒有空陪自己去打卡，沈澤霆爽快答應。
接下來的幾天，文昕榕跟個自由小鳥似的，穿梭在異國他鄉各個角落，留下自己的足跡。
這天，他握著一個雙球冰淇淋，認真閱讀當地知名劇院近期上演劇目的宣傳冊，宣傳冊上全是英文。
純中文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使他都快忘記大學裏學的知識，東猜西推地讀了大半，最後推給沈澤霆。
“就看你一直很喜歡的那部。”
“可那部的票早就賣完了。”
沈澤霆：“相信我，走吧。”
文昕榕快步跟上，在進入劇院前吃完手裏的冰淇淋。
劇院裏前臺的工作人員一見到沈澤霆，直接撥通電話，文昕榕馬上看沈澤霆，怕不是對方惹了什麽事。
不過一分鐘，掛著經理工牌的男人快步過來，極其熱情地招待沈澤霆，又邀請他們去後臺。
“怎，怎麽回事？”
沈澤霆道：“我投資了。”
“！！！”
文昕榕驟然想起之前鄭萊經紀人跟自己說的事，合著人家不止資助了劇團，還資助了整個劇院。
抵達後臺，文昕榕如願見到自己以前只在官方DVD裏見過的演員，雖然他們臉上都有了點歲月痕跡，但依然風采不減當年。
他們問起沈澤霆有關這位年輕英俊的東方男人身份，沈澤霆回說是partner。
他們關註到兩人間的親密，會心一笑，文昕榕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即便如此，還是沒有打消他向主演們要簽名和合影的念頭。
離開後臺，沈澤霆對拿著簽名傻笑的文昕榕道：“以後你也是他們老板了，簽名和合照要多少有多少。”
“這不一樣的。”文昕榕擡眼看他，“沒想到你會投資這部，它其實還蠻小眾的，以前我真的以為會長久封箱甚至解散。”
沈澤霆說：“不會再有這樣的擔憂了。”
兩人從VIP通道進場，靜坐十來分鐘，演出開始。演出到一半，文昕榕驚奇地看著新增的那位東方面孔配角，“Winston？中文是可以翻譯成溫斯頓吧？這是新角色麽？”
“嗯。”
文昕榕又看了一會兒，這個名為溫斯頓的東方角色設定與他以前構想的一模一樣。
過去，文昕榕在看完這部作品後，一度想過自己會不會有機會參與到其中，如果參與到其中，會是什麽樣的存在，他事無巨細地描繪給項泠星聽。
而現在，他親眼看著這個本以為只能存在於自己腦海和口中的角色出現在舞臺上，如他夢想的那樣，被改編成整部戲劇中難以忽略的一記亮彩。
整場戲落幕時分，他聽到觀眾們如雷的掌聲，隨即，他也加入其中。散場離開劇院時，文昕榕還久久沈浸在震撼裏。
劇院上空燃起煙花，是每場演出圓滿成功的慶賀，算是保留節目。人們皆駐足停留，沈澤霆兩人亦是。
文昕榕凝望不斷盛放的煙花，像是做了極大的心理準備地開口。
“項泠星。”
“嗯？”
“我們結婚吧。”
沈澤霆先是一楞，很快笑著回他，“好。”
“附近有珠寶店嗎？不對，可以先這樣。”
文昕榕邊說邊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直接套到項泠星左手無名指，“先湊合一下，晚些時候給你買新的。”
沈澤霆臉上笑意滿滿，從大衣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盒子，將裏頭同款戒指推進文昕榕的左手無名指，“之前不是說了麽？我去了趟西北。”
文昕榕擡手看戒指，“也是星圖嗎？”
“是太陽，內環刻著榕樹。”
文昕榕撲上去牢牢抱住他，在異國天空的煙花下與他親吻。
是夜，文昕榕靠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端詳戒指，問道：“你一直都隨身攜帶嗎？”
“本來想著找個城堡餐廳向你求婚，只能說世事無常。”
文昕榕一下子坐起來，又因尾椎酸痛吸了口涼氣，“餐廳還是能去的，到時你再求一次，一人一次不好嗎？”
“好。”沈澤霆說，“等到那時，我再買對新的。”
“我覺得這個更有意義，你覺得呢？”
沈澤霆：“都留著吧，輪流戴。”
“這可是婚戒啊大哥，你當普通飾品呢？”
“對我來說，人更重要。”
文昕榕低頭笑。
“對了，東西呢？”
文昕榕疑惑，“什麽東西？”
“我記得你說過以前聯系過我，那些記錄呢？我想看。”
“這……都過去了，不用看了吧？以後你要是想聽，我可以嘗試說給你聽。”
沈澤霆搖頭，“這不一樣。”
文昕榕拗不過他，解鎖手機翻出那些記錄。沈澤霆逐字逐句閱讀，基本都是些生活日常，偏是再瑣碎不過的事，一筆一劃地組成那四年裏文昕榕最想對項泠星說的話——
我想你。
文昕榕垂著頭，不知是因為屋裏暖氣夠足，還是因為心裏羞赧，袒露在外的皮膚呈現一層顯眼的紅。
“好，好了吧？”
沈澤霆沒回答，依然在默讀著那些沒被回應的字字句句。
他想，那時的文昕榕該有多難過。文昕榕理應恨他的，可他卻選擇繼續愛他。
文昕榕註意到身邊人眼圈發紅，急忙把手機抽回，“別看了，都過去了。”
沈澤霆輕拽他胳膊，將人拉到自己懷裏，熱烈地親吻他。
＊
又過去兩天，文昕榕想著是時候回國，沈澤霆突地告訴他，方導與夫人這兩天也在本國，想請他們一塊吃飯。
赴宴那個中午，文昕榕有點順拐，方導的名頭圈內誰人不知，這樣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傳奇人物居然有一天會和自己同桌吃飯。
擱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方導和夫人明顯與沈澤霆挺熟悉，方夫人還關切問沈澤霆今天這麽穿會不會冷，沈澤霆搖頭，向他們介紹文昕榕。
“這就是聞嶼啊？”方導笑呵呵地說，“好幾個老夥計都提過你，你是老路的弟子吧？老路以前就跟我說有個很看好的新人，沒想到就是你，聞名不如見面。”
文昕榕為長輩們倒好茶，“是師父看得起我。”
當初，沈新蕊也幫著牽過線，說是作為他和項泠星分手的補償。但師父曾說，就算對方牽線，要是自己沒本事，他也不會收。
方導道：“霆仔跟你說過嗎？我打算覆出的事。”
“是的，他說過。”
“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文昕榕思來想去，最後說道：“其實我以前寫過一個劇本，但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
方夫人道：“吃飯時間不聊工作，等會兒再說。”
方導哈哈笑，招呼他們吃飯。飯後，文昕榕把打印好的劇本遞上，忐忑等待結果。
方導看完，說道：“很幹凈的文字，劇情有點青澀，不過這種青澀還挺渾然天成。只不過……”
文昕榕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不太像是我的風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兒子試試嗎？他是導演系研究生，以前讀書時也拍過幾個作品。我這兒的話，後續得辛苦你寫本新的。”
文昕榕不住點頭，方導看向沈澤霆，“霆仔你呢？”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幫助。”
“成。你們什麽時候回國？”
沈澤霆道：“我還有點事得處理，昕榕後天的飛機。”
“那正好，我兒子過段時間也要回國一趟，到時你們碰個面？”這話是沖文昕榕說的。
文昕榕：“好的，謝謝方導。”
“謝什麽，優秀的人就該被看到。”
與小方導碰面半個月後，《X計劃》開播，反響不錯，劇組有足夠的宣傳經費，一時間網上討論井噴，還有不少同人二創出現。
鄭萊和魏桐因此開啟事業第二春，連著其他配角也有一定的人氣和資源提升，更不提作為總編劇的文昕榕。
那段時間，向他投來的劇本邀約好似雪花，還有一線演員工作室出高價向他定制劇本。
不過，他想著要專心投入和大小方導合作的電影中，那些邀約暫時都給婉拒或轉移給其他同事。
＊
兩年後，小方導憑借新作《追星星的人》在國際電影節嶄露頭角，該影片榮獲最佳影片和最佳編劇獎，並在兩個月後引入國內上映。
彼時已靠《平凡人家》斬獲國內電視劇三大獎之一金翎獎的最佳編劇獎的文昕榕興沖沖地在工作微博和朋友圈裏公布這個好消息。
《追星星的人》國內首映當天，文昕榕和沈澤霆買了家附近電影院的票，跟著一群慕名而來的文藝片愛好者一塊觀影。
熒幕上緩慢出現制作名單——
制片人：沈澤霆、文昕榕
編劇：聞嶼、項泠星
黑暗中，文昕榕悄悄握住沈澤霆的手，兩人一起回到那個青澀又甜蜜的故夢中。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個月後，沈澤霆接到裴警官的聯系，說沈新蕊請求見他。沈澤霆確認完之後幾天的行程，托常壽訂了張最快的航班過去。
探監室內，被女警官帶來的沈新蕊素面朝天，身子卻還是如往常那般挺得筆直，仿佛自己不是個服刑的罪犯，是個依舊被簇擁著的款姐。
她坐下來，取下座位邊上專用電話，透過玻璃緊盯著對面這個融合自己二哥和他妻子長相的年輕男人。
“看來，你還是個孝順孩子。”她話裏帶笑。
沈澤霆冷眼以對，“當階下囚的滋味好嗎？沈新蕊。”
“比我以前的生活規律多了，還不用想每天吃什麽。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是在算自己什麽時候會死，還挺有盼頭。”
“說吧，找我什麽事？”
沈新蕊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沈家。如果我告訴你，我也一樣呢？”
“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霆，你能明白嗎？過去我是真心為這個家努力過，可他們呢？老爺子和老太太眼裏只有我那三個哥哥，哪怕二哥跟他們撕破臉，找了個他們根本看不上眼的女人結婚，他們照樣記掛。他們能容得下項恩慈，為什麽卻容不下我的楷笙？”
“我的楷笙死了，他是被沈家人逼死的。而沈家人沒有半點愧疚，反倒在計劃著該在什麽時機把你接回來培養。”
沈澤霆面無表情地聽著，“所以，這就是你殺了我爸媽的理由嗎？”
“是！他們憑什麽過得幸福？我本應該也殺了你，但看到失去文昕榕的你後，我又忽然覺得就這樣留著也挺好。這樣的話，這世上就會多一個比我還要痛苦的沈家人。”
“項泠星，這一切你本不需要經歷，怪只怪，你身上留著沈家的血。”
“這是你的命運。”
沈澤霆笑了笑，“謝謝你還記得這個名字。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就不想回沈家，你真的以為我在乎沈家那些錢和權力嗎？”
“沒人會拒絕。”沈新蕊說。
“那是別人，不是我。當然，從今以後，我會嘗試喜歡上這些，因為它們很快就會完全屬於我。那些你肖想一輩子卻連邊都碰不到的東西。”
沈新蕊先是沈寂，接著放聲大笑，笑到眼角滲出淚花。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很快的，沈新蕊被靠近的獄警帶離。
走出監獄大門時，天還是陰沈沈的，一如來時，還起風了。
沈澤霆看了會兒天邊，收回眼神時落在不遠處站著的青年身上，他快步過去，驚問道：“絨絨，你怎麽在這？”
他擡手碰了下文昕榕有些涼的臉，解下圍巾為他系好。
文昕榕面上帶著淺淺笑意，“想找你吃午飯，結果常壽說你來這兒了。”
沈澤霆一看手表，別說午飯，這個時間點都能趕上晚飯了。
“那你吃了嗎？”他問。
文昕榕道：“吃了個三明治。”
“走吧，帶你去吃頓好的。”
路上，文昕榕避開有關沈家的任何事，跟他提《X計劃》過些天有個試看會，問他會不會出席。
沈澤霆回說有這個行程，文昕榕又說起今天在工作室裏聽到的八卦，沈澤霆聽著聽著，心情放松不少。
“絨絨，謝謝。”
文昕榕雙眼彎彎，“謝什麽？謝我在冷風裏等你嗎？”
“很多事。”他說。
沈澤霆低了低眼，“沈新蕊的案子牽扯了很多人，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六叔嗎？”
“那個很愛說教的中年老男人？”
“他也牽涉其中。”沈澤霆笑裏爬上幾許悲涼，“原來我爸的死他一直知情，但求自保，他選擇袖手旁觀。真諷刺，我爸用真心交換來的居然是狼心狗肺。”
文昕榕的手搭在他手上，“利益當前，再紅的心都可能會變黑。好在這些人都已經落網，叔叔阿姨地下有知，終於可以瞑目了。”
“絨絨，我在見完沈新蕊後一直在想，如果我沒遇見你，結局會變成什麽樣。”
文昕榕沈默著，聽他訴說。
“屬於項泠星和沈澤霆的人生軌跡不會變，但在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我會選擇自我了結。”
文昕榕的手更用力地攥住他，急切的聲音傳來，“不行，絕對不行。”
“只是假設。”
“不許假設！你自己說的，你從來不會去想還沒發生的事，這次也一樣。”
沈澤霆深深看了方向盤上交疊的手，緩緩道出一句好。
*
《X計劃》試看會結束，沈澤霆帶文昕榕出了趟國。
這是文昕榕第一次與這位傳聞中的沈老太太面對面。
然而在面臨突如其來的重大變故後，這位曾被許多人稱讚精明幹練的老太太一夜精神失常，餘生只能在法院安排的療養院度過。
她坐在輪椅上，由護工陪護著，以渙散眼神望文昕榕。文昕榕朝她鞠了一躬，禮貌問好。老太太依舊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澤霆道：“奶奶，我帶他來了。不管您是接受還是反對，我都不會改變我的選擇。”
沈老太太動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沈澤霆跟她沒那麽親，只在療養院裏待了十分鐘，吩咐護工好好照顧她後，帶文昕榕離開，往沈家去。
沈宅建得猶如中式園林，置身其中仿佛是在歷史長河中穿行。管家和數十名仆人在外庭裏整齊排好，迎接他們的主人。
踏進廳中，管家報告老爺已前去自首，離開前給孫少爺留了東西。
沈澤霆打開一看，是一枚刻有麒麟頭的尾戒和一方中指大小的白玉印章，印章上刻著沈澤霆的名字。
麒麟尾戒，白玉新印，沈家正式易主。
沈澤霆蓋上盒子，著管家準備餐食，又對還在用眼神研究這座龐大莊園的文昕榕道：“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文昕榕答應，跟著他離開，一路走一路瞧，心想這裏就是項泠星作為沈澤霆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倏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個相框上，內裏裝著一張自己舉著手持煙花在海邊星空下笑的照片。
照片是他以前和項泠星一塊出去玩時，對方用租借來的相機拍的，原圖至今還存在他手機和網盤裏。
沈澤霆似乎註意到他的目光，拿起一塵不染的相框，“我的拍照技術還不錯吧？”
“你……”文昕榕有些哽咽。
沈澤霆低頭註視照片，“沈家上下少有的優點，尊重隱私權。不然，他們的下場可不止如此。”
文昕榕伸手拍了拍他後背，有種安撫的意味。很快的，他聽到管家恭敬的聲音。
“走吧，我們下樓去吃飯。”文昕榕笑道。
沈澤霆放下相框，往前邁一步，牽住他的手，文昕榕回握，與他十指相扣。
飯後，文昕榕翻看自己之前存的旅游攻略，問沈澤霆有沒有空陪自己去打卡，沈澤霆爽快答應。
接下來的幾天，文昕榕跟個自由小鳥似的，穿梭在異國他鄉各個角落，留下自己的足跡。
這天，他握著一個雙球冰淇淋，認真閱讀當地知名劇院近期上演劇目的宣傳冊，宣傳冊上全是英文。
純中文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使他都快忘記大學裏學的知識，東猜西推地讀了大半，最後推給沈澤霆。
“就看你一直很喜歡的那部。”
“可那部的票早就賣完了。”
沈澤霆：“相信我，走吧。”
文昕榕快步跟上，在進入劇院前吃完手裏的冰淇淋。
劇院裏前臺的工作人員一見到沈澤霆，直接撥通電話，文昕榕馬上看沈澤霆，怕不是對方惹了什麽事。
不過一分鐘，掛著經理工牌的男人快步過來，極其熱情地招待沈澤霆，又邀請他們去後臺。
“怎，怎麽回事？”
沈澤霆道：“我投資了。”
“！！！”
文昕榕驟然想起之前鄭萊經紀人跟自己說的事，合著人家不止資助了劇團，還資助了整個劇院。
抵達後臺，文昕榕如願見到自己以前只在官方DVD裏見過的演員，雖然他們臉上都有了點歲月痕跡，但依然風采不減當年。
他們問起沈澤霆有關這位年輕英俊的東方男人身份，沈澤霆回說是partner。
他們關註到兩人間的親密，會心一笑，文昕榕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即便如此，還是沒有打消他向主演們要簽名和合影的念頭。
離開後臺，沈澤霆對拿著簽名傻笑的文昕榕道：“以後你也是他們老板了，簽名和合照要多少有多少。”
“這不一樣的。”文昕榕擡眼看他，“沒想到你會投資這部，它其實還蠻小眾的，以前我真的以為會長久封箱甚至解散。”
沈澤霆說：“不會再有這樣的擔憂了。”
兩人從VIP通道進場，靜坐十來分鐘，演出開始。演出到一半，文昕榕驚奇地看著新增的那位東方面孔配角，“Winston？中文是可以翻譯成溫斯頓吧？這是新角色麽？”
“嗯。”
文昕榕又看了一會兒，這個名為溫斯頓的東方角色設定與他以前構想的一模一樣。
過去，文昕榕在看完這部作品後，一度想過自己會不會有機會參與到其中，如果參與到其中，會是什麽樣的存在，他事無巨細地描繪給項泠星聽。
而現在，他親眼看著這個本以為只能存在於自己腦海和口中的角色出現在舞臺上，如他夢想的那樣，被改編成整部戲劇中難以忽略的一記亮彩。
整場戲落幕時分，他聽到觀眾們如雷的掌聲，隨即，他也加入其中。散場離開劇院時，文昕榕還久久沈浸在震撼裏。
劇院上空燃起煙花，是每場演出圓滿成功的慶賀，算是保留節目。人們皆駐足停留，沈澤霆兩人亦是。
文昕榕凝望不斷盛放的煙花，像是做了極大的心理準備地開口。
“項泠星。”
“嗯？”
“我們結婚吧。”
沈澤霆先是一楞，很快笑著回他，“好。”
“附近有珠寶店嗎？不對，可以先這樣。”
文昕榕邊說邊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直接套到項泠星左手無名指，“先湊合一下，晚些時候給你買新的。”
沈澤霆臉上笑意滿滿，從大衣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盒子，將裏頭同款戒指推進文昕榕的左手無名指，“之前不是說了麽？我去了趟西北。”
文昕榕擡手看戒指，“也是星圖嗎？”
“是太陽，內環刻著榕樹。”
文昕榕撲上去牢牢抱住他，在異國天空的煙花下與他親吻。
是夜，文昕榕靠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端詳戒指，問道：“你一直都隨身攜帶嗎？”
“本來想著找個城堡餐廳向你求婚，只能說世事無常。”
文昕榕一下子坐起來，又因尾椎酸痛吸了口涼氣，“餐廳還是能去的，到時你再求一次，一人一次不好嗎？”
“好。”沈澤霆說，“等到那時，我再買對新的。”
“我覺得這個更有意義，你覺得呢？”
沈澤霆：“都留著吧，輪流戴。”
“這可是婚戒啊大哥，你當普通飾品呢？”
“對我來說，人更重要。”
文昕榕低頭笑。
“對了，東西呢？”
文昕榕疑惑，“什麽東西？”
“我記得你說過以前聯系過我，那些記錄呢？我想看。”
“這……都過去了，不用看了吧？以後你要是想聽，我可以嘗試說給你聽。”
沈澤霆搖頭，“這不一樣。”
文昕榕拗不過他，解鎖手機翻出那些記錄。沈澤霆逐字逐句閱讀，基本都是些生活日常，偏是再瑣碎不過的事，一筆一劃地組成那四年裏文昕榕最想對項泠星說的話——
我想你。
文昕榕垂著頭，不知是因為屋裏暖氣夠足，還是因為心裏羞赧，袒露在外的皮膚呈現一層顯眼的紅。
“好，好了吧？”
沈澤霆沒回答，依然在默讀著那些沒被回應的字字句句。
他想，那時的文昕榕該有多難過。文昕榕理應恨他的，可他卻選擇繼續愛他。
文昕榕註意到身邊人眼圈發紅，急忙把手機抽回，“別看了，都過去了。”
沈澤霆輕拽他胳膊，將人拉到自己懷裏，熱烈地親吻他。
＊
又過去兩天，文昕榕想著是時候回國，沈澤霆突地告訴他，方導與夫人這兩天也在本國，想請他們一塊吃飯。
赴宴那個中午，文昕榕有點順拐，方導的名頭圈內誰人不知，這樣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傳奇人物居然有一天會和自己同桌吃飯。
擱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方導和夫人明顯與沈澤霆挺熟悉，方夫人還關切問沈澤霆今天這麽穿會不會冷，沈澤霆搖頭，向他們介紹文昕榕。
“這就是聞嶼啊？”方導笑呵呵地說，“好幾個老夥計都提過你，你是老路的弟子吧？老路以前就跟我說有個很看好的新人，沒想到就是你，聞名不如見面。”
文昕榕為長輩們倒好茶，“是師父看得起我。”
當初，沈新蕊也幫著牽過線，說是作為他和項泠星分手的補償。但師父曾說，就算對方牽線，要是自己沒本事，他也不會收。
方導道：“霆仔跟你說過嗎？我打算覆出的事。”
“是的，他說過。”
“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文昕榕思來想去，最後說道：“其實我以前寫過一個劇本，但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
方夫人道：“吃飯時間不聊工作，等會兒再說。”
方導哈哈笑，招呼他們吃飯。飯後，文昕榕把打印好的劇本遞上，忐忑等待結果。
方導看完，說道：“很幹凈的文字，劇情有點青澀，不過這種青澀還挺渾然天成。只不過……”
文昕榕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不太像是我的風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兒子試試嗎？他是導演系研究生，以前讀書時也拍過幾個作品。我這兒的話，後續得辛苦你寫本新的。”
文昕榕不住點頭，方導看向沈澤霆，“霆仔你呢？”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幫助。”
“成。你們什麽時候回國？”
沈澤霆道：“我還有點事得處理，昕榕後天的飛機。”
“那正好，我兒子過段時間也要回國一趟，到時你們碰個面？”這話是沖文昕榕說的。
文昕榕：“好的，謝謝方導。”
“謝什麽，優秀的人就該被看到。”
與小方導碰面半個月後，《X計劃》開播，反響不錯，劇組有足夠的宣傳經費，一時間網上討論井噴，還有不少同人二創出現。
鄭萊和魏桐因此開啟事業第二春，連著其他配角也有一定的人氣和資源提升，更不提作為總編劇的文昕榕。
那段時間，向他投來的劇本邀約好似雪花，還有一線演員工作室出高價向他定制劇本。
不過，他想著要專心投入和大小方導合作的電影中，那些邀約暫時都給婉拒或轉移給其他同事。
＊
兩年後，小方導憑借新作《追星星的人》在國際電影節嶄露頭角，該影片榮獲最佳影片和最佳編劇獎，並在兩個月後引入國內上映。
彼時已靠《平凡人家》斬獲國內電視劇三大獎之一金翎獎的最佳編劇獎的文昕榕興沖沖地在工作微博和朋友圈裏公布這個好消息。
《追星星的人》國內首映當天，文昕榕和沈澤霆買了家附近電影院的票，跟著一群慕名而來的文藝片愛好者一塊觀影。
熒幕上緩慢出現制作名單——
制片人：沈澤霆、文昕榕
編劇：聞嶼、項泠星
黑暗中，文昕榕悄悄握住沈澤霆的手，兩人一起回到那個青澀又甜蜜的故夢中。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