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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商人追逐錢財,但有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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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商人追逐錢財,但有的商……

40

凜冬將掛著的衣服撥開一條空隙, 坐進衣櫃中,將紙條按在懷裏。他的心在這一刻被填得很滿很脹,但那些填滿他的東西又飛快消失掉, 剩下空空如也。

坐了許久,他終於拿過手機, 打給韓渠,心臟在紙條下怦然跳動。

“餵——”韓渠的聲音傳來,一同傳來的還有嘈雜聲, 幾乎將人聲淹沒。

“韓隊!”凜冬不由得提高音量, “我, 我看到你給我做的衣櫃了。”

“回來了?”韓渠說:“路上辛苦嗎?”

凜冬搖頭,意識到韓渠看不到,又說:“韓隊, 謝謝。”

“客氣。”韓渠似乎找了個不那麽吵鬧的地方。

凜冬不知道該說什麽, 懊惱這通電話打得太突然, 他沒有做好準備。

韓渠也沒說話。無言讓凜冬更加緊張,想來想去,只好抓著無關緊要的說:“韓隊,你那邊有點吵。”

“嗯, 人多,李東池開會。”韓渠說。

“這麽晚了……”凜冬眼皮跳了跳, “我是不是打攪到你了?那你先去忙。”他盼望著韓渠說不忙, 不用搭理李東池。韓渠不是沒有笑著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但他的願望落空了, 韓渠說:“行,時間不早了,你趕了一天路,好好休息。”

“好, 好,你也是。”

通話結束,凜冬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失落像一條粗糙的繩子,將他緊緊勒住。

天還未亮,凜冬已經洗漱完畢,等在院子裏,有些神經質地看著即將被組合起來的火車零件。昨晚他輾轉反側,認定沒找到話跟韓渠說,是因為火車還沒安裝好,今天調試妥當後,他拍視頻給韓渠看。

在漸漸明亮的晨光中,小彩燈的亮色變淡。凜冬看著壞掉的那些,打算去一趟鎮裏,買新的回來。坐在車裏,他很想問問韓渠是在哪裏買的,但手機在手中停留片刻,還是放了回去。

早晨,大部分商店還沒有開門,凜冬在紗雨鎮兜了一圈,還是沒能找到小彩燈,眼看著工人們開工的時間快到了,他立即到酒店和他們匯合,一同回到村裏。

工人們鋪軌道、裝零件,一些村民湊過來看熱鬧,黃老頭擠在最前面,“喲!真要開火車啊!”

凜冬很堅定地說:“我說要開,就一定要開。”

黃老頭視線在院子裏一掃,搖搖頭,“不夠寬敞。”

凜冬說:“那也要開。”

中午,白一也來幫忙,看見院子裏多了個火車頭,驚訝道:“好家夥!這也太大了!”

凜冬看著已經組裝好的火車頭,皺起眉。它和游樂場裏那個很像,也是紅色的小老虎,但沒有車身,後面只跟著一個露天貨箱。當初正是考慮到院子塞不下火車,凜冬才定了個縮水版。但現在看來,即便是縮水版,也夠嗆放在家裏。

“凜老板。”工人為難地說:“軌道轉不了彎。”

此時火車頭就放在一截軌道上,像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龐然大物。凜冬看著它,一瞬間失望極了。小火車承載著小孩關於童年的美好記憶,他異想天開為韓渠重現那份美好,卻沒有考慮到現實的問題。這麽大的火車頭,只有在游樂場,才是可愛的,讓人快樂的,在家中,就成了怪物和累贅。

凜冬叫了白一一聲,白一跑過來,“哥,怎麽了?”

“我弄這麽一個東西在家裏,是不是很怪?”凜冬找不到別的人問了,他希望白一能給他一個想要的答案。

白一抱著手沈思,最後認真道:“哥,我覺得它不實用。”

白一後面的話,凜冬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看著火車頭,火車頭也咧著牙看他。決定為韓渠造個火車時,他沈浸在不真實的幸福中,如今他已經被放回了現實,所以跟著他一同來到現實的火車頭也變得格格不入。

工人問:“凜老板,還要繼續安裝嗎?”

白一搖搖頭,“今天辛苦了,收工吧,我帶你們去吃紗雨鎮的海鮮煲。”

工人們倒是無所謂繼不繼續做,凜冬已經付了他們三天工錢,不做了正好跟著老板吃香喝辣。白一想的多一點,飯吃到一半,說:“哥,這火車頭,是不是跟韓哥有關啊?”

凜冬筷子停了停,欲蓋彌彰,“沒有,是我看到普老板的圖紙,想給自己搞一個,結果翻車了。”

白一皺著眉,“哥,你和韓哥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啊。”凜冬給白一舀了滿滿一碗,“操心我幹什麽,公司和白閃還不夠你管?”

“哎你每次都轉移話題。”白一說:“其實你去千山城之後,韓哥來過幾次。”

凜冬立即轉過臉,“他來幹什麽?”

“你看,還說你倆沒什麽,沒什麽你這麽在意?”

凜冬不說話了,只是盯著白一。

“我怕你了。”白一擺手,“我也不知道韓哥來幹什麽,他知道你不在,但還是跑來,說看看有沒有什麽他能幫的,又問有沒人來找麻煩,有次還問你說沒說過什麽時候回來。”

“你們肯定吵架了。”白一下結論。

“沒有。”凜冬轉回去,輕聲否認。

白一覺得這兩人的事自己插不進去,幹脆不說了,吃了會兒,又問:“那哥,火車頭怎麽辦?費勁弄回來,總不能隨便丟了吧?”

“不丟,肯定不丟。”凜冬沒滋沒味地吃著貝肉,覺得好柴,“我再想想。”

“對了,哥,還有個事拜托你。”白一鄭重其事,“下回有機會,你跟白閃說,她想去卡利斯學堂就去,我想通了,不幹涉她,不要那麽偷偷摸摸的,她已經為我改變很多了,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會學會改變。”

凜冬問:“她偷偷摸摸去?”

白一嘆氣,白閃現在有了自己的事業,早出晚歸,很是辛苦。他曾經最希望的就是白閃能夠放下學堂,找個正經的工作,白閃做到了,而且遠遠超過他的期望,他既自豪又心疼。前陣子,白閃跟他說接了鄰鎮的單子,要出去一天,但他後來發現白閃其實是去學堂給孩子們上課去了。

“她顧及我的感受,所以才背著我。但是她也大了,已經那麽辛苦,這種事不應該再偷偷摸摸。”白一垂著頭,“我說不出口,哥,你跟她說。”

凜冬答應下來。

工人們還在喝酒,凜冬結過賬,先行離開,經過一家燈飾店,拿著小彩燈進去一問,找到了同款。老板奇道:“這種燈很少有人買,不實用,我都想處理掉了,以後再也不進了。”

“我買。”凜冬將剩下的全部買走,“這些壞掉了,我又來買。”

送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老板說:“好好,我繼續進。不過我想問問,這燈有什麽用處啊?又不能照明,還容易壞。”

“好看。”凜冬說:“有的東西,看著喜慶就足夠了。”

老板是從戰亂中過來的人,被供貨商忽悠買了小彩燈,尚不明白看著喜慶有什麽用,但早前有個客人來買走一大包時,也說了差不多的話,“漂亮,亮晶晶的多喜慶啊。”

“也許是吧。”老板看著凜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之前的小彩燈是韓渠掛上去的,凜冬找黃老頭借來梯子,將壞掉的全部取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新的掛好,燈一亮,火樹銀花,閃爍得他瞇起眼。

轉過身,他看見燈光陰影中的火車頭,它安靜地匍匐著,猶如一只受傷的小虎。

凜冬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它,舍不得扔掉,也不大可能長久地擺在院子裏,除非他今後都不在這裏住了。

手機很安靜,韓渠沒有發消息來,而他也失去了拍視頻給韓渠看的理由。

火車頭無法啟動,他爬上去坐好,不久,趴在方向盤上,許多念頭在腦海中交織。事情山一樣堆積在他面前,他卻一件都不想做。想到白一拜托他的事,忽然擡起頭,想去卡利斯學堂看看齊穗。

工人們自由活動,凜冬采購了一批食物和衣服,用貨車拉到山上。孩子們都在上課,凜冬和志願者一同卸貨。下課鈴響,齊穗第一個沖出來,一頭紮進凜冬懷裏,眼裏包著淚水,“冬冬哥,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冬冬哥不好。”凜冬將齊穗抱起來,發覺一段時間不見,小孩兒長勢驚人,沈得他都有些吃力了。

“冬冬哥好,不可以說他不好,冬冬哥自己也不能說!”齊穗著急地糾正,雙手捧住凜冬的臉,還揪了揪,“冬冬哥,你受苦了。”

“我受什麽苦。”凜冬笑道:“我好得很。”

“可是你瘦了。”齊穗說著,又擔憂地揉了揉凜冬的眉心,“你這裏也皺著,看上去很難過。受苦了才會這樣。”

凜冬楞了下,擠出笑容,“沒有的事,我只是太忙了最近,都沒空來看你們。”

齊穗拍拍他的手臂,“冬冬哥,你放我下來。”

“不讓我抱啦?”

“不是,抱著我你會更辛苦的。哥哥上次說過。”

齊穗口中的哥哥是韓渠,凜冬眼睫顫了顫,將齊穗放下來。齊穗站好,他才看清,小孩兒確實長高了,褲子都短了點,好在他帶了新衣服來。

學堂現在發展得不錯,有了更多漢語老師,主任跟凜冬說,他難得來一次,就別忙著上課了,陪孩子們玩玩吧。凜冬不擅長和小孩打交道,玩得好的也就齊穗一個人,不讓他上課了,他頓時有些無所適從,但齊穗牽住他的手,拉著他往田埂上跑。

齊穗喜歡草很高的地方,凜冬第一次見到他,他就在高草裏朗讀課文。以為他要和自己捉迷藏,凜冬打起精神,正要配合,齊穗卻拍拍高草裏的石頭,“冬冬哥,你坐這裏。”

“怎麽了?”凜冬揉揉齊穗的頭,“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

齊穗鼓著腮幫子看凜冬,“冬冬哥,上次哥哥來看我,你怎麽沒有和他一起來呢?”

想到那次爽約,凜冬心中溢滿愧疚感,可還沒有說出話來,齊穗已經抓住他的手,“冬冬哥,我心疼你。”

凜冬驚訝,“什麽?”

“哥哥騙我,說你只是有事來不了,我就知道不對,果然不對。”小孩的表達不那麽準確,凜冬不明白這“不對”是什麽。

“你很難過。”齊穗說著,自己先難過起來,“你是因為難過,才沒有來看我的。”

凜冬一把抱住齊穗,“不是,沒有,是我的錯,我……”他無法向一個孩子解釋,他究竟錯在哪裏,滿腔的歉意最終還是歸結於一句:“是我不好。”

但齊穗從一開始就否認了他的不好,“冬冬哥,你和哥哥一樣好。”

凜冬睜大的雙眼裏浮起暗色,輕輕搖頭,他不配和韓渠相提並論。

“真的!”仿佛迫切地要凜冬相信自己,齊穗將他的手抓得更緊,“你們是對我最好的人,我從來不撒謊。”

凜冬再次抱住齊穗,“好,我相信。”

齊穗松了口氣,跟凜冬說了很多學堂的事,聽到中途,凜冬忽然問:“卡利斯先生想建個活動場?”

“有蹺蹺板,有秋千,有滑梯,還有迷宮……”齊穗掰著手指頭數起來,他也沒有見過這些東西的實物,但是卡利斯先生給他們看了照片,他期待得晚上都沒睡著覺。

凜冬對學堂很熟悉,教室和宿舍周圍沒有空地,要建的話只能破壞這片田地,可是菜和果樹都才種下去。

齊穗又說:“卡利斯先生說活動場要修在山下,不然我們天天只顧著玩,不會學習了。”

卡利斯先生今天正好就在學堂,凜冬在走廊上,等他上完數學課。

“凜先生!”卡利斯先生開口就是感謝,“又給我們送來那麽多好東西。”

寒暄幾句之後,凜冬直入正題,“學堂要在山下建活動場?”

卡利斯先生點頭,“M國漸漸好起來了,我們學堂的任務不再只是收容孤兒,也該給他們一個正常的童年。所以我想修個活動場,每到周末,或者星期五下午,讓他們輪流去玩一玩。哎,凜先生,這些孩子們連秋千都沒有見過。”

凜冬一時很是感觸,如今在M國打拼的人,雖然都是在商言商,但多少懷抱著一絲理想主義,普老板要為孩子們打造有摩天輪的游樂場,卡利斯先生要給孩子們修建有秋千滑梯的活動場。商人追逐錢財,但有的商人也不只是追逐錢財。

“我那兒正好有個火車頭,後面接多少車廂都沒問題。”凜冬點開未能發送給韓渠的視頻,“就這種小火車,需要的話,我可以送到活動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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