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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後怕的話,就叫我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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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後怕的話,就叫我來陪你……

22

凜冬沒有關車窗, 夜晚的涼風灌進來,額發像雨中的花枝般胡亂打在眼前。車在經過療養所前面的路口時沒有停下,凜冬扭頭問:“不回去嗎?”

韓渠反問:“你不是想把爐子搬回家?”

凜冬是這麽想的, 但今天太晚了,爐子在韓渠樓下暫時放幾天也沒關系, 等他腿腳好利索,可以自己開車搬過去。但韓渠願意今天搬,那自然更好。他笑起來, “又麻煩你了。”

韓渠斜了他一眼, 也笑, “一點兒不真誠。”

凜冬坐直,安全帶都被他帶得繃起,“我怎麽不真誠了?”

“以前‘麻煩’我都是小心翼翼感謝, 今天感謝得跟個大爺似的。”

“……”凜冬往回一靠, 又大爺起來, 小聲說:“真誠感謝你你又不高興。”

“說我什麽?”韓渠假裝沒聽清。

“剛才真誠地感謝了您一遍!”凜冬睜眼說瞎話。

一到村裏,四處漆黑,路燈很少,只有稀疏的房屋透出些許光亮, 空中的星辰變得明亮許多,銀盤似的月亮高掛, 凜冬覺得它像樹枝上的眼睛, 冰冷而詭異。

車停下後, 凜冬先下去打開鐵門,韓渠繞到後備箱搬爐子,凜冬趕過來要搭把手,韓渠很嫌棄地說:“用不著你。”

院子裏的燈全部開上, 視野一下子變得明亮,凜冬再看那月亮,它已經沒那麽可怕了。韓渠問:“爐子放在哪兒?”

凜冬四處看了看,指著墻角的空地,“就這兒吧,擋風,沒樹。”

爐子安頓好,韓渠直了直腰,往屋裏看,“有沒吃的?墊墊肚子。”

凜冬許久沒在這邊住過,食物早就清空了,韓渠不說還好,一說他也覺得餓,今天耗費了不少體力,上一頓還是中午之前吃的那碗牛肉粉。“我們趕緊……”

“這爐子現在就能用吧?”韓渠蹲在地上弄了下爐子,爐子裏本來就有沒燒完的碳,他擡起頭,“盧克給我裝了一箱海鮮,要不就在這兒解決掉算了?”

凜冬立即去後備箱看,裏面果然放著一個保鮮箱,打開,冒著冷氣的冰袋下面,有好幾包海鮮。從未想過在月黑風高的夜裏,和韓渠在遠離塵囂的地方烤海鮮吃,凜冬克制著興奮,“好是好,但你會嗎?我沒佐料。”

“我剛看到村口有個小賣部還開著門,可能有我們需要的。”韓渠行動力過強,起身道:“我去看看,你把這些魚蝦沖一下?”

凜冬立即攬下清洗海鮮的活兒,一刻鐘後,韓渠從村口回來了,不僅買回雜七雜八的佐料,還買了一口袋碳、竹簽、土豆玉米。

凜冬濕漉漉的手拿起竹簽,“這都有?”

“那家做烤肉生意呢,聽說幾個兒子現在還在鎮裏忙,小賣部就兩個老人家,我看他們有碳,問了句能不能賣點給我,老頭兒聽說我們在家裏烤東西吃,就送了把竹簽。”韓渠挽起袖子,拿起一只大蝦看了看,麻利地將竹簽紮進去。

“這都能遇上。”凜冬心中高興,端來兩個矮凳子,和韓渠一人一個,也開始串蝦串章魚。串好一半,韓渠又有別的事做了,調料一瓶瓶拿出來,點火,煞有介事地將油刷到架子上,然後丟了兩個玉米上去。

凜冬總覺得要翻車,“韓隊,你弄過燒烤嗎?”

“弄過啊,我們搞野外拉練,有條件的時候還是可以生個火,烤點東西吃。”韓渠在串好的海鮮裏挑了挑,拿章魚試水。刷滿熱油的架子上,章魚立即卷起,韓渠又連刷幾下。

凜冬喜歡聽他說訓練、執行任務,“有條件?那沒條件呢?吃什麽?”

韓渠回頭,眼神幽幽的,“你不會想知道。”

“我想知道!”

韓渠嘆了口氣,“捉到什麽吃什麽,生的。”

凜冬想了想那畫面,擡頭望天,月亮怎麽又陰森起來了。

為了避免他繼續聯想,韓渠指揮,“來,把你想吃的放上來,我去調個醬。”

凜冬餓著了,也不挑,抓起一把竹簽就放上去,利落地刷油。燒烤本身並沒有什麽難度,只是需要爐子和碳,還得在戶外,所以一般人很少自己弄。真烤起來,倒是簡單。

凜冬刷油翻面,韓渠上佐料,不久,最先放上去的蝦、貝就能吃了。凜冬用手去扯蝦頭,指尖被燙得通紅,卻沒扯下來,韓渠拿過來,飛快連頭帶線一起撕掉了,凜冬看得震驚,“怎麽做到的?”

“唯手熟爾。”

禮尚往來,凜冬給韓渠剝了好幾個貝,正想也自誇一句“唯手熟爾”,韓渠直接拿起一個沒剝的貝,咬下了裏面的肉,笑道:“這不需要剝吧?“

凜冬轉頭就把剝好的貝全吃了,韓渠在一旁笑得肩膀顫抖。

兩人都餓,第一輪吃得狼吞虎咽,地上漸漸堆起竹簽時,速度才慢下來。韓渠拿起爐子邊上的土豆,很燙,拿在手上倒了好一會兒才剝得了皮。剝下一半,他遞給凜冬,又拿了一個重覆剛才的動作。

凜冬沒這麽吃過烤土豆,“不用放佐料嗎?”

“就這麽吃,很香。”韓渠說著,自己先咬了一口。

凜冬咬一小口,很熱很暖,雖然說不上特別好吃,但吃過重口味的海鮮後,來上這麽個清淡的,著實舒服。

爐子繼續燒著,凜冬吃得飽足,整個人被烘得發起呆來。韓渠看了看他,“你今晚老盯著月亮。”

凜冬已經很久沒有欣賞過月色。大約是此時韓渠陪在身邊,氣氛又格外好,他望著月亮,傾述道:“我有時不敢看它,今天你在,我才多看兩眼。”

韓渠放下刷子,轉過來,“為什麽?”

凜冬抿住唇,片刻後開口,“他們帶我去西北時,那一路,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月亮。野外,沒有人,也不怎麽看得到房子,全是很高的樹,沒有燈光,月亮特別大,特別亮,在車外一動不動,像有人在監視我。它太亮了,我一回頭,就看得清黑暗裏那些臉,他們用槍指著我的頭。”

被綁架,一路從洛城押到西北邊境村莊的經歷,凜冬不大會去想,除了被陳爭救回來之後接受問詢,他幾乎沒有和人說過。但傾訴的對象是韓渠,他發現自己也能很平靜地提及。犯罪分子逼迫他假扮被警方重點盯防的人,以混淆警方的視線,他在刺目的月光中看著綁匪手中的槍,好幾次希望他們直接開槍,打死他算了。

也許是在回憶裏沈浸得太深,冷意在他周身蔓延,他不由得縮起肩膀,輕輕顫抖。忽然,視線被遮擋,哆嗦的肩膀被手掌按住。他擡起頭,看見韓渠在他面前蹲下來。燈光和爐子的光在韓渠身後,韓渠的眼睛卻從深處映出光亮,隨著視線,落到他心中,火種一樣,驅散了回憶帶給他的寒冷。

“都過去了。”韓渠在他肩上拍拍,“不要再自責,後怕的話,就叫我來陪你。”

凜冬鼻腔微酸,深吸氣,“我不怕了,一點兒都不怕了。”仿佛為了證明自己已經從那段經歷中走出來,凜冬說完就拿起海鮮,刷油刷醬,“我全都吃完。”

“別啊,還是給我留點兒吧。我幹的活比你多呢。”韓渠開了瓶水遞給他。

“是是,你‘手熟爾’。”凜冬說完就想到韓渠剛說的野外訓練,湊過去在韓渠身上嗅了嗅,然後滿腹狐疑地盯著他。

今天見到韓渠時,他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一心忙著掩飾自己騎了一天摩托的事,把那點不對勁放過了。現在越想越覺得怪,韓渠昨晚都沒說今天有野外拉練,怎麽今早突然接到任務?盧克真的有安排的話,頂多瞞著特警們,不可能連韓渠這個帶訓的也一起瞞著。還有,韓渠這一身幹幹凈凈的,在弄燒烤之前沒有生火燒飯的味道,哪有去過野外的樣子?

韓渠被盯得發毛,戰術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韓隊,我今天其實沒有一直待在晴天巷。”韓渠有事瞞著自己,凜冬不直接問,反而自己先招,他隱約猜到韓渠瞞著他的事和溫省有關。

韓渠取出幾塊碳,“我知道。”

凜冬有些驚訝,“白一告狀了?”

“我到的時候,你呼吸不太穩,像剛趕回去。”

“你這都能看出來?”

“我這都看不出來?”

凜冬很有挫敗感,但迅速想通,韓渠是什麽人物,他居然敢和韓渠玩花樣!

“幹什麽去了?”韓渠反客為主地問。

凜冬只得交待,但沒重覆謠言裏那些齷蹉的話語。即便如此,韓渠還是皺起眉,“對你工作影響大嗎?”

“怕什麽?”凜冬這時倒是很輕松,“有人不想合作了就隨他去,有的是人想和我合作,我今天還……”差點說出訂了小火車的事,凜冬連忙改口,“還多簽了幾個合同,生意都做到紗雨鎮之外去了!”

凜冬說起普老板和千山城的游樂場,只字不提游樂場裏有小火車。韓渠眼中浮起笑意,但再開口時似乎多了一絲顧慮,“你要往紗雨鎮之外發展了?”

“紗雨鎮太小了,遲早的事。”

頓了會兒,韓渠說:“在這邊定下來的話,還回國嗎?”

凜冬張嘴,“我……”

韓渠投過來的眼神就跟昨晚一樣,昨晚韓渠說他對他的吸引不止是臉,今天問他回不回國。他不是傻子,很難忽視潛藏在這些話語中的意思。但他又不敢,或者說不知道怎麽往深處想。

“我都坦白了,你呢?”他像韓渠那樣咬掉貝肉,“你今天肯定不是去野訓。”

韓渠承認,“盧克一早跟我說,接到情報,彩安鎮那邊有溫省的窩點。當時不清楚情況,沒直接告訴你。”

凜冬知道盧克的窩點和拐賣人口有關,心立即提起來,“今天發現什麽了?抓到人了嗎?”

韓渠說:“抓了一些人,但阿功的姐姐還是沒有消息。”

盧克得到的這條情報和阿功的姐姐阿謹有關,阿謹最初可能被溫省安排在彩安鎮的窩點。溫省被抓後,這窩點浮出水面,有溫省的手下和合作者沒來得及撤走。盧克不敢打草驚蛇,連忙通知韓渠。

兩個鎮的治安局今天一同行動,將窩點翻了個底朝天,韓渠親手抓了兩個溫省的合作者,特警在牢房中帶出十來個等待被轉移的婦女兒童。行動算是成功了,但警方未能問出阿謹的下落。

凜冬聽完,沈默了一陣,再開口時帶著些鼻音,“一直查下去的話,阿功是不是還得在冰櫃裏待著?”

韓渠挪了挪矮板凳,和凜冬面對面,“不用,屍檢已經做到位,盧克說過幾天就該送去火化了。”

凜冬點點頭,“我可以去送他一程嗎?”

“我和你一起。”韓渠把剩下的食物放在爐子上一起烤了,見凜冬盯著碳出神,在他背後一拍,“這麽沒精神,等會兒怎麽回去?”

凜冬一天的倦意在這時候爆發出來了,腿一伸,“那就不回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有別的意思,單純就是累到了,燒烤吃著舒服,但收拾起來累,他不想收拾,想先睡一覺再弄。

韓渠問:“不回去了?”

凜冬一下子反應過來,院子裏房間雖多,但能睡的床只有一張,“我不是……”

這個意思。

“行,我也懶得走。”韓渠卻說:“在你這借助一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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