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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捌拾章 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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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捌拾章 眼疾

李泰和宋硯心頭一緊。

陸神醫問殿下這話, 不是在殿下的傷口上撒鹽麽?

容玘倒不曾動怒分毫,垂眸沈吟,不過兩息, 便又擡起一雙失神的眸子:“沒去想過。”

他輕笑了一聲,“神醫過來,原來是為了我的病。”

眉梢舒展,這才放下心來。

***

陸神醫雖來了東宮一趟, 卻也沒能幫到什麽,只確定了容玘的確不能視物, 略微坐了片刻便又帶著徒弟回去了。

求陸神醫醫治無果, 李泰顧不上是否會走漏了消息,只得找了他和容玘最信任的常太醫來府中。

兩人徑直走到容玘所居的院子裏,門窗緊閉,屋裏卻安靜得可怕。

常太醫跟著李泰越過屏風來到床榻前,待看見倚靠在床頭上的容玘,常太醫的眉心不由緊了緊。

方才一路過來的途中, 李泰什麽話都不願多吐露,只催促著要他快些去瞧瞧容玘,他見李泰行事隱秘,便也沒多問,只偷瞧李泰的面容,見他難掩憂心,心裏便已隱隱猜到容玘的情形恐怕有些不容樂觀,這會兒見容玘目光落在虛空之中, 眼裏盡是虛無,常太醫嚇得登時停下了腳步。

常太醫側目看著李泰,才要開口問些什麽, 容玘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李泰,是誰來了?”

李泰忙躬身回道:“殿下,是常太醫過來了。”

容玘唇角微微揚起,卻無端給人一種自嘲的意味。

到底是幾年不曾聞聲辨人,從前常太醫時常來他府中,那會兒他一聽便可猜到來人是常太醫,而今他哪怕聽出來人的腳步聲有些耳熟,終究是無甚把握。

“常太醫,有勞了。”

常太醫神色幾經變換,楞楞地將藥箱擱在桌案上:“殿下客氣了。”

常太醫兩眼微闔,來回把了幾遍脈象,確認容玘果真是雙目失明,一時也拿不準如何寬慰他才好,只得先開了張藥方子勸他好生將養著,遞了個眼色給李泰,示意他們去屋外細說。

兩人到了門外,常太醫方才道:“殿下怎麽好端端地看不見了?前些日子殿下的身子不是還好好的麽?”

“常太醫,您就別問了,只求您能將殿下的眼疾早些醫治好,李某在此先謝過您了。”

常太醫見他如此,疑心此事或許事關宮中秘事,一個不慎便會腦袋搬家,便也識趣地沒再追問下去。

“殿下的病,老夫自當盡心盡力。”

李泰躬身道謝:“多謝常太醫。”

常太醫擺了擺手:“謝倒是不必。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你們為何不找明熙幫忙醫治?”

李泰楞怔了一下。

“前幾年殿下得了眼疾,便是明熙治好了殿下的病,殿下的身子沒人比明熙更清楚,明熙那孩子行事又是極細心妥帖的,且醫術也精湛,而今殿下情形如此,不若還是找明熙過來瞧瞧的好,豈不是比另外尋一些不知底細的大夫來得靠譜?”

李泰只暗暗嘆氣,眉目隱有憂愁。

正是因為要幫楚大夫治好怕黑之癥的緣故,殿下才會答應陸神醫的無理要求,成了陸神醫的藥人,因著吃下那些藥丸,才害得殿下兩眼不能視物。

那陸神醫哪是什麽名醫,在他看來,妥妥就是個江湖騙子!

李泰送常太醫出去,回到院中仰頭望著天色。

適才他沒答應常太醫的提議,可心裏到底是有些被說動了。

仔細想想,常太醫說的也有道理,假使真找來一位不知底細的大夫給殿下治療眼疾,且不說那大夫是否當真擅治眼疾,到時候少不得會耽誤殿下的病情,與其這樣,倒還不如直接找楚大夫。

找楚大夫醫治,本就把握更大,更遑論楚大夫嘴巴也嚴實,斷不會把殿下眼盲一事洩露出來,且楚大夫也不是任何一個皇子或嬪妃那邊安插過來的人,於情於理,找她醫治都是最穩妥的一個法子。

只是如何說動殿下讓楚大夫過來醫病,倒真真是有些難。

***

如此又過了半個月的光景,容玘的眼疾依舊無任何起色,對外只宣稱是養傷,眾人不知內情,只當是他遭到刺客行刺受了重傷需要靜養,倒也不曾往眼疾那邊猜想。

無人起疑自然是好,可容玘的眼疾治不好到底是一樁大事,且不管是什麽病,往往都是時間拖得越長久越難治,李泰一邊盡心照顧著容玘,一邊暗自發愁。

李泰想著從前楚明熙畢竟幫容玘治好過眼疾,心一橫,索性瞞下容玘,悄悄上山去找楚明熙。

楚明熙近來就住在浮玉山上,由陸神醫給她醫治心病,聽李泰說容玘不能視物,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殿下怎麽好端端地會失明,他在江州中的毒不是早已清除幹凈了麽?”

李泰不敢跟她道出陸神醫的事,先前葉林雖猜到些實情,卻特意瞞過了楚明熙,是以乍然得知容玘眼盲,倒叫她憶起容玘在江州被人偷偷下/毒一事。

李泰見她猜錯了方向,一時沖動,容玘給陸神醫當藥人一事險些就脫口而出,得虧他理智還殘存幾分,記起容玘先前便已明確叮囑過他,不許他跟楚明熙透露一星半點,他今日過來求楚明熙醫治容玘t的眼疾,已然違抗了容玘的命令。

幫殿下尋一位大夫治病,殿下或許還不會怪罪他,若是因此叫楚大夫心裏不好受,殿下絕不會輕易饒恕他。

楚明熙沈吟幾息,擡起頭道:“勞煩稍等片刻,我這便收拾收拾跟你一道過去。”

她實不想再跟容玘有何瓜葛,但醫者仁心,容玘雙目失明,不久前又剛遭到刺客行刺受了傷,她到底不忍見死不救。

跟著李泰進了內室,透過垂下的細紗簾帳,隱約能從簾帳外瞧見一道躺在床榻上的身影。

楚明熙躊躇不前,深吸了口氣,才開口輕喚:“殿下?”

她聲音落得很輕,容玘卻立時醒了過來。

容玘近來總閉眼躺在床上,旁人瞧著總以為他還睡著,唯有他自己清楚,他真正睡著的時候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清醒著。

他並不後悔他為了從陸神醫的手中拿到藥瞎了眼睛,可到底感到有些寢食難安。

是眼盲給他帶來的不安。

容玘通過嗓音辨認出來人是楚明熙,一時只覺得難以置信。

他眨了眨眼,拼命想要再瞧一眼她的臉,眼前卻依然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

他小心翼翼地半坐起身靠在床頭上,睜著一雙無神的眸子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試探著問道:“明熙,是你麽?”

楚明熙低低地“嗯”了一聲,說不上來心裏是何滋味。

憶起自己前來此處的目的,她壓下情緒,仔細察看了一番,來來回回把了兩遍脈象。

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殿下,您先歇著罷。”

容玘張了張嘴,最後又勉強笑了笑,道:“好。”

楚明熙不敢回頭,頂著他投來的目光走出內室,全身僵硬得厲害。

到了屋門外,楚明熙擡眼看向李泰:“李侍衛,殿下怎麽中毒了?”

適才她給容玘把脈,發覺他中了毒,此次下的毒/藥偏又和先前在江州時中的毒不一樣。

李泰點了點頭。

“殿下是在何處中的毒,又是何人下的毒?”

前些日子容玘還來找過她,勸她去浮玉山上找陸神醫醫治她的怕黑之癥,那會兒他分明還是一副身子無恙的樣子,怎地才數月不見,容玘又被人下了毒雙目失明。

李泰目光有些躲閃:“楚大夫,您就別再問了。”

楚明熙臉色一沈:“此毒極其覆雜,我並沒有把握能替殿下解了這毒,可倘若不早些解毒,等到毒素盡數遍布全身,那便真的回天乏力了。到了那時候,殿下的眼睛很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了,就是這樣,你也還是不願跟我說真話麽?”

李泰心裏一驚。

相處幾年,他深知楚明熙性子實誠,楚明熙從不會拿謊話嚇唬人,連她都對容玘的眼疾沒什麽把握,旁人便更不用說了。

他幫不了楚明熙太多,總不好再瞞著她什麽,免得給她帶來不必要的困難。

他心一橫,索性如實相告:“楚大夫,此事說起來都是陸神醫惹出來的禍。前些日子殿下上山求陸神醫給些醫治心病的藥丸,陸神醫不肯,道誰來求他都無用,殿下無奈之下,便只好答應了陸神醫提出的交換條件,成了陸神醫的藥人。”

楚明熙瞳孔猛縮:“殿下當了藥人?!”

那位陸神醫的確有一些怪脾氣在身上,可無論如何她都沒料到,容玘竟會甘願當陸神醫的藥人。

“正是。陸神醫見殿下答應當他藥人,就給了殿下一些藥,也不知陸神醫在那些藥裏放了什麽東西,殿下才吃了一段時日,身子便有些不好了。先前卑職便瞧著殿下眼睛似是有些不靈便,這事也怪卑職,卑職先前總存了些僥幸的心思,以為是自己多慮了,臨了那藥還是害得殿下兩眼失明,若早些來找您醫治,興許殿下的情形還不至於如眼下這般。”

李泰怨自己一時糊塗,不該心存僥幸以為容玘不會有事。

陸神醫給的藥能是好的麽,但凡那藥吃了沒事,陸神醫又何至於找不到人給他當藥人。

他更怨自己不該一味聽從容玘的命令,只想著瞞過楚明熙,生怕楚明熙得知容玘為了她的心病成了陸神醫的藥人而心裏不好受。

時間拖得太久,容玘體內的毒素興許早就蔓延全身。

他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急道:“楚大夫,殿下這眼疾還能治麽?”

“你還記得殿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吃陸神醫給的藥麽?”

日子是長是短,給人造成的影響也盡不相同,她總該問清楚才行。

李泰回想了一下,才回道:“是六月初二。”

楚明熙凝眉沈思。

她對這日子有些印象,她記得那日曾下過一場大雨,直到深夜時分雨才堪堪停住,長公主留她在公主府留宿一晚,當時長公主還跟她說,容玘去了浮玉山,不會來公主府做客。

後來她在回湖州的路上,陸神醫的徒弟追了過來,說陸神醫要她去山上配合他醫治她的心病,那日陸神醫的徒弟也曾提起過,容玘曾冒著大雨上山向陸神醫討要給她治病的藥丸。

而今她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

容玘為了拿到藥丸醫治她的怕黑之癥,不惜當了陸神醫的藥人。

楚明熙胸口堵得喘不上氣來,心底盡是旁人沒法體會的覆雜情緒。

他兩眼不能視物,又是因為她才會如此,她作為醫者,自不能袖手旁觀,她分明不願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可到頭來他們仍是糾纏不清。

“李泰,你先回房好生看顧殿下,餘下的,容我再另外想個法子。”

楚明熙出了東宮,徑直去了浮玉山。

陸神醫擡眸看著被猛地打開的房門,眉頭微擰:“你這女娃子,怎麽進我屋裏都不知道先敲下門?”

楚明熙直奔主題:“你到底在給殿下吃的那些藥丸裏放了什麽東西?”

陸神醫放下手中的藥丸:“你要打聽這些做什麽?”

醫者素來對自己的藥方諱莫如深,哪怕楚明熙是他的病人,他也斷不會向她透露分毫。

“你可知殿下吃了您的藥後不能視物,他……”說到此處,楚明熙聲音已有些發顫。

當初若她不答應醫治,容玘豈不是就白白犧牲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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