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是個人不錯。

雪萊跟坎特伯雷說話的時候,?覺得這個過來布道的紅衣主教性格很溫和,?無論是不是真的是這樣，看起來他是，而且雪萊也有這樣的直覺——她不知道自己的直覺有沒有錯，但是烏瑟給兒子留了不少後手，雪萊想那麽在亞瑟的問題上他是值得信任的。

如果最後發現他不知道的信任的話，那就宰了他。

【……】

系統嘆了口氣：【雪萊大大,?我發現你從黑手黨退役後,?這股狠勁還是沒有隨著時間而流逝啊。】

你管我。

雪萊站在王城城堡的露臺上,?俯瞰著附近的景色，感覺美不勝收。

深秋的紅葉像是殘血，層層疊疊地蓋在樹上。壓不住的頹勢在此刻異常應景，就仿佛知道烏瑟命不久矣,?所以紅得格外漂亮一樣。

“梅林。”伊格萊茵走了過來：“天氣冷了，不要再加一件大氅？”

王後為了表示自己的謝意，曾經親手瘋了一件厚厚的外套——她一直想親手交給梅林表示謝意,?但一直沒有機會。

現在她把衣服捧了過來，滿臉期待地看著雪萊。

於是銀發姑娘低下頭,?讓王後親手幫她披上了外套。

“沒想到正合適，”王後還是挺開心的：“我當時是按照男士的樣式做的，現在覺得梅林這樣穿也很好看。”

雪萊的眼睛彎了彎：“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伊格萊茵，還有什麽話想對我或者亞瑟說嗎？”

伊格萊茵綠色的眼睛眨了眨：“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誰吧。那我就沒什麽想說的了,?只是希望他長大以後，不會恨我們沒有把他親自養大。”

“不會的。”

雪萊想了想，覺得亞瑟小朋友現在還看不出這個征兆來：“艾克特對他說過，他的父母是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才這樣的，亞瑟很理解。而且艾克特對亞瑟也很好，他每天過得很快樂。”

就是有時候需要打兩頓。

伊格萊茵聽著雪萊的話，帶著眼淚點點頭：“那就好。”

“亞瑟長得像你，所以很討人喜歡。”雪萊說：“但是性格很活潑，也很聰明。他好奇心也很重，有時候經常會提出意料之外的問題，然後自己解答。”

就比如上次，亞瑟自己想了半天為什麽不去收拾卡南那個壞蛋，最後又自己想到了原因，並且還推斷出了如果卡南的領地內沒有足夠過冬的糧食，那麽他們還會去搶這件事。

從結果分析原因，再到拓展，這個小朋友腦子聰明得可怕。

雪萊大概能想到日後的亞瑟王會是怎樣賢明的景象了，而伊格萊茵看起來也是。

她歪歪腦袋，笑了起來。

“那就好。”

雪萊出發前又去見了烏瑟，那時候烏瑟狀態好了些，坐在床上和雪萊講話。

他倒是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布置全部告訴雪萊了，包括他大女兒的婚禮和小女兒未來的婚約。兩個他選擇的親家都是名聲在外的好人家，作風正直，性格溫和。

“我以為你會找個對亞瑟有利的家族。”雪萊有些意外，但也能體會烏瑟的想法——家族太大的話會很容易因為女方的背景而有態度是的劇變，而且多得是讓人無聲病逝的機會。雪萊想起她見過的兩個小公主，覺得老大不是問題，一看就有想法，但小公主很容易被欺負。

那個性格柔柔弱弱的模樣，跟王後如出一轍。

烏瑟搖搖頭：“太過依靠血緣也並不是好事，因為這世界上比血緣更有誘·惑力的東西太多了。”

雪萊也讚同這句話，之後烏瑟則說起了種植經驗的事情。

“梅林的名字已經被大家所知曉了，希望這對你有些用處。”烏瑟看著窗外的紅葉：“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足夠了。”銀發姑娘撩了下頭發：“一個月之後就是摩高斯的婚禮，你好好養養精神，爭取站著完成儀式吧。”

“……這我還是做得到的。”烏瑟說：“我女兒的婚禮，我當然要作為一個可靠的父親出現。”

而無論最後烏瑟是不是站著出席儀式，雪萊都沒看到了。

她帶著一堆東西，第二天天不亮就出了王城。緊趕慢趕好幾天，她最終在飄雪的第一天回到了邊境。

銀發姑娘擡起頭，看著一片雪花掉在自己的鼻尖上，涼絲絲地融化了。

冬天來了。

她夾緊馬腹，加快速度，半個小時後看到了城堡。

晨光熹微，在一片魚肚白下，她在城堡前拴好了馬。侍衛給馬匹填了草料，雪萊伸手去解自己的外套，忽然聽到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師！”

金毛的小朋友撲了過來：“老師你回來啦！”

雪萊下意識伸手去接，忽然發現撲過來的小朋友沈了不少。

小金毛先是抱著她的脖子親了她一下，然後笑瞇瞇地說自己長高了。

“一點點而已。”雪萊比劃了一下：“也沒有高很多。”

亞瑟扁了扁嘴：“我也想立刻就長高的。”

“那要多喝更多牛奶才行。”

雪萊摸摸他的腦袋：“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侍衛昨天晚上說今天會下雪，我想老師應該會回來的，所以提前起來了。”小金毛很得意：“結果剛起來就抓到了老師。啊，老師的新袍子很好看。”

雪萊低頭看了下上面的圖樣，是一頭紅色的龍。

“等你長大了給你穿。”雪萊拉著他往回走：“我跟你說，這件衣服超暖和。”

艾克特起來之後發現雪萊回來了，看起來也挺高興的。他們現如今已經快秋收完了，每天糧倉裏堆滿了糧食。凱跟亞瑟去玩的時候在裏面捉迷藏，簡直就好像兩只小老鼠。

“麥子好香啊。”亞瑟拿著一小包糧食，聞了聞：“從種子到果實，這種感覺真神奇。”

“這都是別人辛苦了一年種出來的，每次吃的時候都要抱著感恩的心情吃完哦。”

艾克特摸摸蛾子的腦袋：“今年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從夏天開始長勢就特別好。”

“夏天老師來了。”亞瑟看向雪萊：“對吧老師。”

“嗯，不過糧食跟我沒什麽關系。”

“老師教給了種糧食的人好多技巧啊。”

小朋友又跑去抱大腿了，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壞習慣。雪萊一時扒不掉，又不想踹他，象征性地趕了兩下也就算了。凱看到亞瑟那個黏人的樣子，想了想，自己也去抱了。

“梅林你要公平一點，”小少年吸了吸鼻子：“啊，好香啊，明明是個老頭子。”

雪萊眼皮跳了起來。

城堡一直不算清閑，雪萊看著艾克特在豐收後先是安排人將國王的稅運送到王城，接下來便將剩下的分發給這一年勞苦功高的家臣。雪萊也分了一份，獎品是一頭還在咩咩叫、站都站不穩的小羊羔。

雪萊心都要被萌化了，每天頭等大事就是去看羊。小金毛跟在她屁股後面，有一天終於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老師，父親把這個分給您是為了吃的。”

“誒？”雪萊很意外：“為什麽要吃？我的多利這麽可愛！”

“就是要吃的啊。”亞瑟指著羊後腿：“我都已經想好怎麽烤羊腿了！”

“不行。”雪萊擋在了多利羊前面：“在你面前難道非人類都是食物嗎？你不能不看到她的可愛只看到烤羊腿啊！”

“……”

小少年的眉毛挑了挑：“可是每年過年都要吃的。”

“那你再去找別的羊嘛，多利不行。”雪萊說：“如果你一定要吃它的話，那麽我們師徒緣盡於此了。”

“……”小少年終於沒有忍住地翻了個白眼。

多利在凱和亞瑟的虎視眈眈下終於存活了下來，每天隔著雪萊到處遛彎。

“銀發紅眼睛的老師和白毛紅眼睛的羊，哼。”

亞瑟很是不滿這種行為，而凱路過吐槽了一句。

“亞瑟，你吃醋都吃到羊身上啦？”

“誰吃醋了。”小金毛哼了一聲：“我只是覺得，老師這樣一點都不酷不美了。”

“老師又沒說過自己又酷又美。”

凱伸了個懶腰：“父親又買了一只羊，現在已經在燉湯了。我們去搞點香料來，否則味道怪怪的。”

“這不是廚子的活兒嗎？”

“父親自己做的，沒讓廚子動手，說是想感謝梅林今年的幫助。”凱學了一下父親的語氣：“他對我都沒有這麽好。”

“哦……但是的確應該感謝啊。”小少年跟了上去：“我們也做點什麽吧，哥哥，不要讓父親一個人出風頭怎麽樣？”

凱的眼睛亮了一下：“要不要抓一只穿山甲回來？”

“那個就算了吧。”

臨近新年的那頓飯異常豐盛，除了有非常多的肉以外，亞瑟跟凱兩個人幫著農戶整理了一天的地，最後換了一大塊奶酪。

雪萊一看就知道人家是送給他們的，但亞瑟和凱很開心，晚上滿城堡地四處去派送奶酪。雪萊咬了一口，味道異常地好。

“亞瑟選的。”凱很誠實地說：“選了發酵三年的那一塊，人家臉都要綠了。”

艾克特無奈地嘆口氣，吩咐了一下明天過去送錢，但也很高興亞瑟和凱真的幹了一下午的活兒。

貴族子弟一般自詡高貴，多數是很不屑於幹農活的，並且以習武為高貴的行為，不怎麽將農民們放在眼裏。

但這其實是不對的。

“我和哥哥做了好久，真的好累。”亞瑟當時回來的時候汗都把內裏的衣服浸透了，現在舉起手臂整個人都酸酸的：“不過如果沒有做這些，我真的不知道，原來種糧食是這麽辛苦的事情。”

“這還只是幫人家翻地呢，也只不過是其中一環而已。”

“我以後不剩飯了。”凱少年說：“吃多少就盛多少。”

他們在燭火旁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不多時就已經是深夜了。亞瑟把自己放在壁爐旁的肉串翻了幾下，最後撒了鹽和香料送到雪萊嘴邊。銀發姑娘拿了過來，咬了一口，被燙得嘶嘶地吸冷氣。

凱有些幸災樂禍，被雪萊一腳踹下了椅子。艾克特一邊笑著一邊看這些，而鐘聲則在不久之後響了起來。

亞瑟“吧唧”地親了一下雪萊的臉。

“老師新年快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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