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瑟王死在第二年開春。

剛剛下過第一場雨後的大地開始覆蘇,?雪萊看著光禿禿的枝丫上冒出了一種鵝黃的綠色。她飛到樹旁邊看了半天,?笑瞇瞇的感覺自己也變得有精神起來。

接到消息的時候大家正在吃午餐，艾克特聽到後怔楞了一下，放下了手裏的餐刀。

“卡美洛要亂了。”他看向雪萊：“梅林，你……”

“等。”雪萊說：“現在還不到時候。”

艾克特看向雪萊，點了點頭。

這個消息對凱和亞瑟沒什麽影響，又或者說局勢的動蕩對於兩個小鬼來說算不上什麽。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附近領地的騎士叔叔變得更加交橫跋扈了些,?有些人則跑到了附近乞求一個新的安身之處。

艾克特很為難,?因為貿然接受其他領地的居民很可能會導致沖突。居民的流動不僅僅是人的流動,?還關系到領地可以收上來的糧食。

他收到風聲，說是臨近的領主已經加大了征稅的力度，似乎想要自立為王。

這個年代自立為王簡單極了。

只要一個人有一大片土地和錢，造一座像樣的城堡就可以宣稱自己建立了一個國家。雖說宣稱起來比較簡單,?想要守住土地卻很難，外加上征稅、外交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能運轉一個超過10年以上的國家才能稱得上算是一個明君。

這世界上有很多的土地和錢,?但是明君不常有。

雪萊對這些在烏瑟死後蠢蠢欲動的家夥不屑極了，因為這幫人就算是割據一方自稱為王,?最後也還是要把占了別人的還回去。

而且還要付一大筆利息錢。

“我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好。”

亞瑟有一天在玩的時候跑到雪萊身邊，坐了下來：“他們之前說要效忠於王，可是現在在王剛去世時就有了不臣之心。他們心裏根本沒有騎士守則，只有自己的欲念而已。”

雪萊把他抱到懷裏，安慰他。

“所以說，靠外在的約束也只能是一時的,?自己對自己的約束才更重要。”銀發姑娘說起了已經宣稱自己是王的隔壁領主：“而且做人一定要有腦子。”

亞瑟想了想，有點不理解。

“你看，想這麽做的人不是第一個。”雪萊簡單地畫了幾張方塊代表不同的領地：“這裏是我們，這裏是鄰居，這裏是鄰居的鄰居。假如鄰居和鄰居的鄰居都想自己為王，但是領居的鄰居顧及自己的名聲所以一直沒有動作，而這時鄰居宣布要建國了，那麽會發生什麽呢？”

“鄰居的鄰居會去攻打鄰居，”亞瑟說：“可是就算是打贏了，得到了名聲，也還是……沒有稱王啊？”

“可他得到了一大片新的土地，還有土地上的人。”雪萊把兩片土地並了一片：“他就有了多一倍的錢，和好名聲。雖然說還是沒有建立自己的王國，但他的實力得到了提升，而且得到的利益可以暫時讓他放緩建國的念頭——畢竟如果得到了土地繼而立刻建國的話，那麽，他的好名聲沒有了，艾克特便可以去帶兵攻擊他。你父親是個英勇的騎士，手下的士兵也驍勇善戰，他不是不能打，只是他不喜歡總是打仗而已。況且艾克特是忠於烏瑟王的騎士，他一旦動起手來，一定是師出有名的。”

“所以……鄰居的鄰居在哪裏都吃虧。”

學來笑了起來，親了他一口。

“亞瑟真聰明。”

事實就是這樣的。

雖說烏瑟王去世後也有不長眼的家夥宣布自立為王了，但幾乎立刻就被其他的貴族兼並掉了。幾年內卡美洛便在一種最高層真空，但次高層詭異地平衡的情況下運作著。

伊格萊茵依舊居住在王城的城堡裏衣食不愁，並且送嫁了自己的小女兒，之後便過上了每日禱告的生活。

雪萊聽說後有些不自在，嘆了口氣。

“老師在同情王後嗎？”

已然拔高了不少的亞瑟初具了一個騎士的風格，但此刻非常沒有形象地靠在欄桿上，撿了一個小餅幹吃：“我也覺得，王死後王後一個人住在城堡裏，不能再嫁也不能長時間地和兒女住在一起，實在是可憐。”

“這句話不要被你父親聽到。”

雪萊看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他前襟：“你小時候可不會這麽吃東西。”

“小時候我也沒有這麽多的事情啊。”

少年亞瑟伸了個懶腰：“父親讓我和哥哥去邊境，因為森德裏德最近又開始鬧饑荒——他們怎麽年年鬧饑荒？得罪什麽仙女了嗎？”

“還不是卡南拒絕接受我們這邊的好意，堅持要種玉米。”雪萊在手心裏呵了一口氣：“都告訴他今年大寒，應該多種耐寒的糧食了。自己作死，苦的還是手底下的人。”

“父親說已經有不少人逃荒過來了，幾乎都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逃的。”亞瑟湊過去說：“有些人從卡南的領地逃到森德裏德其他的領主那邊被送了回來，結果被卡南當眾處死了。所以現在，逃荒的人都翻山來了卡美洛——據報告說，山上凍死了很多人，能逃過來的幾乎都是青壯年了。”

這個天氣的確是這樣。

前兩天剛剛下了雪，雪萊從城堡高處看過去，簡直看不到其他的顏色，入目都是一片雪白。她現在冷得不行不行的，手裏要隨時拿著暖爐，否則覺得自己的爪子要結冰。

“一群沒出息的家夥，丟下村子裏的女人自己倒是爬過來了。”雪萊很是鄙夷：“結果邊境又要多一批不安定的家夥。”

亞瑟簡直沒法聽這句話：“真殘忍，明明好不容易想找生路，也不至於被老師說成這樣吧，雖然丟下了婦孺倒是真的。”

雪萊斜睨了他一眼，金發少年連連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老師大人。這幫人我會處理掉的，我也很擔心這裏面會不會有接應卡南的奸細啊。”

“別讓凱知道，這家夥受不了。”

雪萊抖了抖：“怎麽這麽冷啊。”

“雪化了嘛。”

亞瑟這麽說著，從房間裏把伊格萊茵送給雪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順便從身後抱住了她。

“怎麽樣，暖和一點了嗎老師？”

“還行，但是我透不過氣了。”

亞瑟松開了她，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這次一去大概就要半個月，一想到要離開老師就覺得心情煩躁。”

“我鄭重地警告你，你現在已經不是5歲的小朋友了。”雪萊看到凱騎著馬回來，對他招了招手：“撒嬌要適可而止。說起來，凱怎麽最近總是往外跑？”

“他陷入愛河了，和隔壁家的一位淑女。”亞瑟說：“金發碧眼的斯塔奇小姐最近經常和他一起出去看風景，然後兩個人凍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圍著火堆烤火談人生。”

“……”雪萊忍不住笑：“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凱雖然單純了一點，但是他真的很招人喜歡。”

“那也要看招誰。”亞瑟聽語氣就在翻白眼：“斯塔奇小姐這種喜歡每天沈醉在風花雪月裏的花瓶還是算了，而且她爸爸很討人厭。”

爵士喬治·斯塔奇原本是鄰居的鄰居，在兼並了鄰居後便開始微妙地自大起來。每年聚會的時候，他都會傲慢地誇耀自己領地是如何如何地繁榮，除了艾克特這個好脾氣的家夥，其他爵士都不願意理會他。

“不要把不喜歡她父親的情緒放在她身上，這樣不好。”

亞瑟吐了吐舌頭：“買豬也是要看豬圈的，這句話不是老師說的嗎？”

雪萊回頭打了個他一下：“凱沒準以後要跟她求婚的，你就這樣說你未來的嫂子家？”

“能不能成還兩說呢。”

少年捋了一把頭發：“父親今天去了東邊，看時間早該回來了，怎麽現在還沒到？”

“父親派人送信說他被農戶留下吃飯了，還說晚上會帶人家送的羊肉和豬肉回來。”凱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剛剛我在城門口遇到的，就打發他們回去了。亞瑟，你又在黏著梅林。”

“老師都沒說什麽，哥哥你的抱怨倒是很多。”

亞瑟說：“今天的約會怎麽樣？”

凱猝不及防，一臉懵逼，然後連突然漲紅了起來：“什、什麽約會啊！沒有約會！”

“斯塔奇小姐怎麽樣？”

雪萊搓著手，一臉八卦：“我上次見她還是兩年前，她是不是更漂亮了？”

“呃……”

凱後退兩步：“也，也就那樣，沒什麽特別的。”

短發的小騎士掉頭就跑：“亞瑟我跟你沒完，去了邊境以後看我怎麽收拾你！”

掛在雪萊身上的小金毛又吐了吐舌頭，一副“你拿我怎樣”的模樣。

雪萊把他扒下來，拍拍他的臉。

“你這次要註意安全，我覺得卡南今年要搞大事。”她嚴肅了起來：“要不然這次我和你們一起……”

“大法師不在城堡，豈不是要人心惶惶了。”

少年騎士笑了起來：“那家夥就算要使壞我也能對付他，畢竟我已經想了快十年怎麽弄死他了，老師。”

“你還沒實戰過呢。”

雪萊還是擔心。

“可我已經從被老師追著打打到哭，到現在不哭了啊。”亞瑟很俏皮地眨了眨眼：“放心吧，老師。”

雪萊抿了抿嘴唇，還是覺得心裏沒底。但亞瑟不容分說地拿起自己的衣服就走了，臨走前還感嘆了一句。

“多利的皮毛真的好暖和啊。”

“……”

多利幾年前壽終正寢，亞瑟一邊哭一邊摸它的毛，哭完抽抽搭搭地問雪萊能不能把多利的皮毛給他做外袍的內襯。雪萊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後來想這個小鬼真是一直在打多利的主意，死了也要壓榨人家最後一點價值。

這哪叫亞瑟王，這明明是吸血鬼資本家。

而借著這個事情，領地內又開拓出了羊毛紡織這個行當。

雪萊對這個提前出現的行業有點沒底，但系統說應該沒問題，她就放任了。

“說起來，多利有一只小羊養在邊境，好像也生了不少。”亞瑟帶好了自己的頭盔：“我帶一只回來怎樣？”

“把你自己帶回來就可以了。”

雪萊這麽說：“註意安全。”

亞瑟連連點頭，最後像往常一樣親了親雪萊的臉頰。

“我走啦。”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大家都不給我多留言了，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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