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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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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林玥婷看了看沈莫笑懷中的女童, 道:“兩人已全部得手,我們回去吧。”

沈莫笑卻是微微搖頭道:“這女童乃橫刀門掌門之女,如今父母皆亡, 舉目無親,若霓裳聖使得到她, 恐怕絕不會留有活口。師姐先帶此人離開,待我安頓好這娃娃, 再尋一人交差。霓裳聖使那邊, 勿要透露女童之事。”

林玥婷卻是紋絲未動, 貝齒輕咬紅唇,道:“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麽好?”

沈莫笑微微一楞,道:“師姐這是何意?”

以林玥婷往日的性格,此刻只會應下此事, 同情那女童遭遇。緣何會有此一問?沈莫笑心中那股不安越發濃烈, 看向林玥婷的目光中, 多了幾分探究。

林玥婷微微垂下眸子, 掩飾住眼中的情緒,輕聲道:“人人都想搶奪天魔窟資格, 你卻不忍傷害一個稚童性命,放棄這大好機會。為了我,甘願以身犯險, 千裏奔赴太行山市, 不惜為虎謀皮。楊逸,你當真想救贖所有人嗎?”

沈莫笑想了一下,道:“楊逸無大愛, 並非那救世聖人, 平生只做該做之事, 救該救之人。女童父母慘死,臨終托孤,若有選擇,我並不想害她性命。師姐於我而言,是重要之人,縱艱難險阻,也必讓師姐得償所願,重回宗門。”

重要之人,得償所願。

如果她再不是昔日林玥婷了呢?

如果她所願已不是重回宗門了呢?

林玥婷心中慘笑,面上卻似有感動,道:“是玥婷狹隘了。師弟大義,我銘記於心,也希望你記住今日之言,不要後悔。”

“君子一諾,斷然無後悔可言。”聽得林玥婷之言,沈莫笑也心生不忍。此女在宗門受盡照顧,從未經歷這等遭遇。恐怕內心始終惶恐不安,想要向她要個答案。縱然是性情有些蛻變,也是情理之中。

沈莫笑還有一堆事要處理,不便在此地久留,便與林玥婷辭別,閃身而去,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片刻後,林玥婷終是移開視線,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修士,唇角微勾,冷漠的擡起劍,刺穿修士頭顱。

手上熱意騰燒,一個小巧的血爪印出現在林玥婷手背之上!

鼓聲漸息,巨大行宮緩緩來到林玥婷頭頂之上,她再不理會此間種種,飛身而上,穩穩落在血影身邊。

“投名狀已立,此地再無活人。請血司命帶我去見母親。”

凝望此女手背之上的印痕,血影久久無言,終是大手一揮,行宮急速掠走,方向正是太行山市。

清晨第一縷曙光悄然降臨,百鳥在林中交鳴,溪水蜿蜒出細碎波光。

韓曦兒勉強睜開眼睛,恍恍惚惚中,看到了一個不清晰的人臉。她心頭一驚,想握住匕首朝那人刺去,卻發現手中空空如也。

劇烈的咳嗦幾聲,胸中那口淤血被一股柔和之力引導而出,她這才感覺大腦一片清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長相,微微睜大了眼睛。

但很快,她的淚水就翻湧而出,記憶裏清晰的一幕幕,讓這個稚童重溫了那不堪回首的經歷。

沈莫笑以寬大林葉取了溪水遞給女童,見她無聲落淚的模樣,暗暗嘆息一聲,卻是沒有出言安慰。

女童倒也沒有拒絕,一邊哭,一邊拼命喝水,把那葉子裏的水喝得一滴不剩。再擡眼時,目光中帶了幾分孺慕之情。

沈莫笑從未跟小孩子打過交道,見到女童的表情,頓時渾身不自在,板著臉道:“此處溪流下游,有一處避世小村,人跡罕至,短時應不會有修士尋到你的下落。你沿河而下,半個時辰便可到達。我已將財物幹糧備好,足夠你衣食無憂。”

韓曦兒一動也不動,任憑沈莫笑將儲物袋塞到她手中,依舊用那種孺慕眼光看著她。

“爹,你不要曦兒了嗎?”

沈莫笑身子一歪,好懸沒栽倒,臉色鐵青的喝道:“休的胡言,我不是你爹。你我素味平生,只因你母親托孤,方才對你照顧一番。今日緣盡,你好自為之。”

說罷,她起身欲走,一只小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韓曦兒擡著面團似的胖臉,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沈莫笑,聲音怯怯的,帶著剛醒的沙啞:“爹,不要丟下曦兒。”

沈莫笑顧念這只是個稚童,沒有甩開她手,眉宇間滿是不耐。

一時惻隱,招來了個潑天麻煩。她若將女童帶在身邊,勢必被各方追殺,疲於奔命。只得將她暫時安頓在偏僻之地。若真被修士找到殺死,那也是她的宿命。沈莫笑自問沒有動手殺死女童,或將她獻給霓裳聖使,還給了她安頓之處,已是仁至義盡。若女童再來糾纏,便是不知進退。

沈莫笑前世今生經歷,面對的大多數人,都是心懷叵測的老油條,對小孩子一竅不通,不了解如此稚童,根本不明白大人們那一套社交進退之道。

女童不斷呼喚她爹,聽得沈莫笑煩躁更多,喝道:“都說了我不是你爹!”

這一嗓子極為大聲,女童嚇得瑟縮了一下,卻依舊倔強的沒有送開手,淚眼汪汪的眸子裏,透出一股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決絕。

“我知道,但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清風撥弄發絲,淩亂的鋪展在眼前,將天地割裂出一道道暗痕。

女童的聲音奶聲奶氣,綿軟無力,響蕩在耳畔,與眼前的暗痕融為一體。

沒來由的,沈莫笑想到了童年的自己。她原以為早就忘記,那段記憶此刻卻突然出現在腦海,如同一卷黑白膠片,模糊又真切。

沈莫笑喉嚨微動,目光不自覺的柔和了下來。

似乎是生怕她走,女童抱住了她的腿,胖乎乎肉嘟嘟的面團臉貼在染血的衣襟上,瞬間臟兮兮一片。

“不要丟下曦兒一個人,曦兒可以暖被窩,曦兒可以疊紙鶴,曦兒還會講故事……”

童音軟語化人心。沈莫笑凝望蒼穹白雲,終是一聲長嘆,輕輕按住女童的小腦袋,道:“我不是你爹,日後,你可以叫我師父。既然你母親最後心願,是你一生無憂,與過往別離,那你便不要再姓韓,隨我姓沈,叫沈曦。”

韓曦兒重重點頭,又唯恐他看不見,大聲應了一句。

沈莫笑回身看她,女童的大眼睛亮閃閃的,好像在發光。她輕輕刮了刮小沈曦的鼻子,柔聲道:“我尚有要事去做,不能陪在你身邊。你乖乖在村裏等我,不要亂跑。”

說罷,在沈曦恐慌無措的目光中,她將萎靡不振的殘月放到她手中。

到底是稚童心性,見到圓滾滾如同小球的七尾紫狐,沈曦頓時眼前一亮,提溜著一條纖細狐尾,便將殘月放到眼前端詳。

可憐殘月虛耗太多,此刻沒有力氣跟一個小屁孩計較,只能瞪著圓溜溜大眼睛以示不滿。

這場景何其熟悉,跟沈莫笑初見殘月化身小耗子時一模一樣,她憋著笑,淡然道:“此狐乃我靈寵,關鍵之時可保你性命,你萬要善待,不要違逆她。”

即便一個小孩子,沈莫笑依舊不願將殘月身份告知,便以靈寵之名解釋,理所當然受到了殘月怒目相向。

沈莫笑仿若未覺,又交代了幾句,便縱身離去,留下沈曦與殘月大眼瞪小眼。

半晌,沈曦咧嘴一笑,眉宇間的乖巧立刻消失不見,滿是小惡魔般的調皮神色。

不知怎的,殘月沒來由的一哆嗦。

天魔山,以天魔窟存於其間而聞名於世。

天魔窟開啟之日不足月餘,山中迷障日益濃烈,凡有人畜誤入其中者,皆不得回歸。久而久之,方圓百裏內人煙稀少,野獸罕見。

此刻迷障之外,一行江湖豪客打扮的人正追著一位女裝男子喊打喊殺。

那女裝男子生的膀大腰圓,毛發濃密,偏偏穿了一身頗有仙氣的女裙。也不知那女裙是何等材質做成,他那般健碩身材,竟也沒能將女裙撐爆,其上流光溢彩,渲染的那男子也出塵幾分。

那男子喘息如牛,被追的苦不堪言,不時回頭大罵幾聲,聲音卻是中氣十足,不見疲態。反倒是身後那一群豪客,臉色一個比一個苦,足下綿軟無力,似乎就快堅持不住。

未幾,一個豪客終是頂不住,沖那男子大喊道:“道友莫要再跑,我等只是仰慕雲雪聖使,想要靠近些觀摩她的衣物,別無所想!”

男子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鬼才相信你們!俺胡聰明向來聰明,你們分明是想殺人奪寶,賣個好價錢!”

屁的聰明!我們只是想宰了你這無恥敗壞雲雪聖使的惡徒,替聖使討個公道!

幾人見話不投機,便再次奮力追趕。

迷障近在眼前,胡聰明被幾人追殺,根本沒有留意這迷障奇異,大笑著跑了進去,還沖著身後幾人吐了吐舌頭,一副混不吝的痞子模樣。

幾位豪客終是不再追趕,面面相覷,隨後一個個仰倒在地,毫無形象可言。

近些日子以來,有關雲雪聖使與一位少年修士相戀的故事流傳甚廣,在太行山市,近乎是人盡皆知的程度。

傳言那少年修士法力低微,以無恥手段取得雲雪聖使傾慕,與之日日纏綿,不知節制。後來竟始亂終棄,把雲雪聖使身家寶物都偷了去,連衣服也沒放過。有心人調查之下,竟真的發現太行山市中,突然冒出了大量雲雪聖使曾用過之物被拋售。

若只有這種程度,大家也只會認為,是某些嫉妒雲雪聖使之人,在暗中攪弄輿論,那些拋售之物,都是重金從雲雪樓中買走,不足為奇。

可後來,有個女裝壯漢憑空出現,穿著雲雪聖使的衣服,繪聲繪色講述雲雪聖使與那少年修士的奸.情內幕。因這壯漢太會講故事,且每天沒事就在城裏顯擺一身女裙,招來聽眾無數。

拋售寶物尤可作假,可雲雪聖使那獨一無二的著裝,歷來只有仿造,沒有真品。男子那身女裙,一身流光溢彩,已是非凡的防禦法器,分明就是真品。

一時間群情激昂。眾多男修捶胸頓足,女修偶像夢碎。大鄭修仙界一片嘩然,湧出大批衛道者,聲稱為雲雪聖使清譽討回公道。

男子成了眾矢之的,縱然在太行山市,也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太行山市秩序井然,因此事風波不斷,故將男子扔出了城。

也多虧天魔窟一事吸引各方註意力,男子一路被追殺,卻依舊僥幸不死,憑著體力跑速驚人,硬生生靠雙腿來到了此地。

誤打誤撞進入迷障之中,胡聰明渾然不知此地是哪裏,在迷障之中晃悠了幾圈,依舊找不到出去的路,正迷茫之際,見一臉覆面具的練氣修士在附近徘徊,不由眼前一亮,上前搭話。

“這位仁兄,俺迷了路,你可知如何出去?”

沈莫笑靠著殘月指示,一路來到天魔山。剛剛進入迷障之中,便覺此地異常,似有頗多奇妙之處。空氣中有濃重血煞之氣,隱隱讓體內戾氣翻騰活躍。

“殘月說天魔窟迷障極為兇險,十死無歸。此地卻蘊含如此濃郁的戾氣,若是魔道中人來此,便是不為天魔窟資格,亦可憑借此地戾氣修行,倒是一處魔修大好的修行之所。”

只可惜沈莫笑無心修魔,感受了片刻後,便開始尋找開來。

此前殘月並未來過這裏,因迷障少有生還者,所以此中什麽情況,外人知之甚少,一切僅能靠自己探索。

正徘徊之際,耳畔傳來一道粗狂嗓音,沈莫笑尋聲去看,登時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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