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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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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池底深處, 有一處不算寬闊的空地,這裏自成一方空間,與白河下方的景象有異曲同工之妙。這裏並非肉眼可見之地, 若不是沈莫笑五感超強,察覺了不對勁, 用浩然正氣破了迷障,也斷然不能發現此地。

站在空地之上, 面前是有著一扇石門的山洞。此前她已試過多次, 無論用什麽方法, 都不能打開石門。若有殘月相助,破門當然不在話下,可她現在與殘月關系尷尬,那狐貍一聲不吭, 明顯沒有出力的意思, 沈莫笑倒也不願低三下四討人嫌。

“這石門之上, 似有能引動體內戾氣的力量, 恐怕設立池底玄關之人,是個魔修。”

本來一次除鬼任務而已, 竟能引出這般後續,沈莫笑也未曾想到。總結之前得到種種線索,她心中已有了些許猜測。

正思索間, 她若有所感的擡頭望去, 見一道身影正高速游來,略微感知一番,她終是放下心來。

李太原乍一落地, 抖落渾身水漬, 同樣看到了那扇石門。

“這是?”

沈莫笑苦笑一聲道:“我本來在屋中逼問村長小妾, 甚有成效,她已經招供,說家中還有寶貝,藏在蓮花池中。可惜未能問出更多,你們便破門而入,不問青紅皂白就喊打喊殺。我只能暫且來到這裏避難。如今看來,那小妾所言非虛,此處別有洞天。”

“寶貝?”李太原略一思索,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道:“原來你剛到周平家中,就已經懷疑他了?”

沈莫笑點點頭道:“周平此人,心機頗深,不似尋常村夫。他說話條理分明,做事老道,又能拿出那些寶貝,我那時便有所警惕。師兄可還記得,他說此地先人立下大陣,後來諸多修仙者前來觀摩,村中款待有加,故而賜下寶貝?”

李太原應了聲“是”,沈莫笑又說道:“你我不是第一天入這仙門。在浩然門中,同門相殘之事也不罕見,更遑論認識沒多久的凡人。凡是修仙者,身上自帶三分傲氣,對那些凡人,少有親善。我不信真有那麽多好心人,因幾頓飯便可留下手中寶貝。縱然真有這種事,匹夫無罪,懷璧自罪,也必會被後來者奪去。那周平面色不改就拿出五樣寶物,肯定還有其他。我若冒然質問周平,他必守口如瓶,便以這條線索順藤摸瓜。與你們分別後,我特地探尋了整個府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所以以寶物為由,敲詐周平,可惜那周平演技頗好,絲毫不露馬腳,我便借機將小妾擄走,從她身上找線索。”

一番話說下來,沈莫笑算是將她的行動簡單說給了李太原聽,後者立刻明白了過來,只是面色古怪,不知該作何表情。

那周平身上的傷,是他親自驗過,這楊逸的的確確敲碎了他的兩側肩骨,手段之狠辣,絲毫不像仙門子弟,倒像是邪門歪道之輩。又是敲詐,又是擄走小妾同房,這等行徑在李太原眼中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仙門子弟,出來一次任務,個個自矜身份,哪會做出這般荒誕事來。可此人卻似完全沒有這種考慮,半點正統仙門的氣度都沒有。不過這樣的方法雖然激進,卻極具效率。

李太原心中多少有些慚愧,只是想到屋中那女子嬌媚不堪的樣子,目光更為古怪,總有一種楊逸假戲真做的既視感。屋中那般景象,是個男人都受不了,楊逸定然早就將那小妾享用。看那小妾含情脈脈,十分渴望的樣子,估計是楊逸房中有術,翻雲覆雨後,小妾動了真情,主動說出藏寶之地。

只是一場雲雨,楊逸就能將敵人化為己用,實乃真男人也!

一番腦補,李太原自以為知道了真相,心中激動不已。打定主意,以後定要找個機會尋楊逸討要房中經驗,看向此子的眼光,越發敬佩起來。

沈莫笑不明所以,只覺得李太原眼睛都亮了,放著某種意義不明的光芒,好似饑腸轆轆的野狼。

李太原幹咳一聲道:“玥婷有些脾氣,可畢竟是姑娘家,你莫要介意。”

沈莫笑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劈得破爛不堪的弟子服,心中窩火,卻不能發洩。林玥婷尚且有用,自己那入室女子功法還得仰仗此女,此刻萬萬不能得罪。林玥婷不聽她解釋,她也只能曲線救國,將真相告訴李太原,希望他能幫自己一把。

“師姐只是被表象迷惑,何錯之有?誤會解除便好。只盼師兄代為周旋。”

李太原此刻對楊逸的敬佩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好兄弟有意讓他調解,他當然義不容辭,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沈莫笑松了口氣,又將石門的蹊蹺說給李太原聽。

“既然能引動你體內戾氣,那應是魔修所設無疑。尋常方法打不開門,我們或可先上去,再找那小妾詢問。”李太原提議道。

沈莫笑卻是搖搖頭道:“事情已經鬧大,恐怕那些惡仆會找到其他師兄告狀,到時候我百口莫辯,唯有先行將這石門打開,取出寶物作為證據,方能解圍。”

不管如何,是自己和林玥婷破壞了他原本的計劃,李太原心中愧疚,道:“那便讓師兄試一試。”

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臟兮兮的符紙,口中念動符訣,那符便慢悠悠飛到石門之上,散發著血紅光芒。李太原催動符紙似乎極為費力,幾個呼吸間額頭已流下汗水。

如此等了好久,沈莫笑都要待不住詢問的時候,那堅不可破的石門竟真的緩緩開啟,約莫半人高的時候,突然戛然而止,就要再次閉合。

沈莫笑眼疾手快,拉著虛弱不堪的李太原,迅速朝地一滾,翻進了石門之中。

轟隆!

石門關閉,裏面漆黑無光,唯有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嗆的人直欲作嘔。李太原拿出火折子,在山洞中摸索片刻,點燃了洞壁上的火把。待視野恢覆,兩人臉色巨變。

這是一個占據了山洞七成空間的一個龐大血池,裏面漂浮著數十具嬰兒屍體,有男有女,身上染著血汙,已經泡的浮腫,似乎死去多時。

除卻血池,這裏還陳列著不少箱子,大多數已經空了,只有少許裏面還有東西。都是一些記載著邪術的功法典籍,似乎威力不大,卻極為邪門,動輒需要人血人肉做引,看的人頭皮發麻。

眼前一幕實在太過震撼,李太原臉上已有怒色,憤然道:“想不到周平看似老實,竟啃得人血饅頭,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沈莫笑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看著眼前漂浮的孩童,腦中有了明悟。

零碎的線索,血腥的場景,白河下五個大腹便便的女屍,村長家連成一片的廂房,赫然拼湊出一個駭人的真相。

半晌,沈莫笑平靜道:“白河村因有仙人留下的陣法,時常會吸引慕名而來的修者前來觀摩。這些修者良莠不齊,並非全然的好人。其中有一位魔修,看中了此地風水,觀摩了大陣玄機後,仿制其形,設下池底洞窟,以煉邪功。他所練功法,奪生靈純粹生機,加以血煉,需要大量活生生的嬰兒。魔修許以好處,令村長周家拐來婦女,成為生育機器。所有剛出生的嬰兒都被送到了這裏,供魔修練功。若我猜測的不錯,那五個慘死河中的厲鬼,便是其中五個受迫害的婦女。或許是有所怠慢,或許是不認為五個孕婦會弄出什麽風波,周家人看守不力,讓五女逃了出去。可惜後有追兵,五女自知逃生無望,又不堪受辱,遂投河自盡,落入白河底下。她們死前最後的心願,便是跪拜在大陣腳下,祈求仙人為自己討回公道。大陣有靈,非但沒有傷害怨氣滔天已成惡鬼的五女,反而成了她們的庇護。自此,五女開始向那些仇人報覆。”

李太原聽得目瞪口呆,心驚之餘,不解道:“既然是周家作孽,為何五女要向村裏人報覆,莫非……”

沈莫笑頷首,道:“白河村有大陣庇護,常年風調雨順,本該是五谷豐登的重農之地。可此處田地稀少,白河邊漁船寥寥,村民卻個個豐衣足食,家有資財。他們靠什麽賺錢養家?恐怕這整個白河村,已無一人無辜!”

李太原身軀巨顫,久久不能言語。他生於官宦世家,在仙門中,又是頗為受尊敬的師兄,不曾了解民間疾苦,此刻聽到楊逸所言,簡直宛若天書,內心沖擊極大。

然他並非蠢人,細思那些村民言辭閃爍,不願多言的樣子,再加之眼前血池一幕,心中已將這番推論信了八九分。

“仙人大陣正氣非凡,若五個惡鬼真無冤屈,斷不可破例庇護。想不到小小一個白河村,竟成了人間魔窟,愧對仙人當年恩澤!”

李太原喟嘆一聲,心中五味陳雜。沈莫笑懷中,殘月也劇烈顫抖幾下,她不用五感掃視,都能感受到一個咬牙切齒,雙目通紅的狐貍形象。

沈莫笑眸光一動,突然想到了與這狐貍修覆關系的方法。

“為今之計,先把這些死嬰撈出,將白河村罪狀公之於眾,再將此事稟明縣令,依法懲處,以平惡鬼怨氣。”李太原說著,就走到血池邊,伸手去撈死嬰。

當李太原手指觸碰到死嬰身體之時,山洞突然響起陣陣嬰孩哭聲。哭聲如泣如訴,又摻雜著笑聲,詭異非常。

李太原當即後退,只見血池之中,幾十個本已死絕的嬰孩,突然齊齊睜開了眼睛,露出瘆人慘笑。

“這是……屍傀!”李太原畢竟比沈莫笑入門早,見識也更多些,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這些嬰孩的虛實。當即施展劍訣,一邊砍殺嬰孩,一邊對沈莫笑道:“師弟,千萬小心。這些屍傀雖法力不強,肉身卻甚為堅韌,我看這血池別有玄機,像是有陣法加持……”

這些死嬰蘇醒的一剎那,沈莫笑就提起十二分警惕,手握含光與李太原並肩作戰。果如李太原所言,這些所謂屍傀身體十分堅硬,連一向鋒銳的含光都不能輕易洞穿,且那血池似乎有修覆作用,一旦屍傀重新落回血池之中,片刻就能恢覆傷勢,卷土重來。

屍傀法力微薄,只靠肉搏,身軀靈活矮小,無孔不入,不一會兒兩人身上就都受了傷。而那些屍傀,卻似力量無窮無盡,哪怕斬成兩半,落入血池依舊能活蹦亂跳的出來。

沈莫笑額上浮現冷汗,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麽破局的方法。若是她穿上紫衣,與這些屍傀周旋,說不定耗光陣法力量,磨死他們。但李太原在這,沈莫笑萬萬不敢將紫衣示人,諸多手段不敢施展,束手束腳。

久攻不破,李太原目中迸發狠色,再次祭出先前那張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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