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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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天氣太冷,藥生塵還圍了一條紅色的圍巾,寒風掃下樹枝上殘留的落葉,經過他的身邊,講圍巾帶起優美的弧度,遠遠看去就像一朵跳動的火焰。

江城東區沒有西區發達,西區已經高樓林立,各種達官顯貴出入期間,東區反而保留著十幾年前的樣貌,容納著幾乎整個江城的中下層人民。

半舊的居民樓,獨立的高大的樹,一樓底商一間一間的小店鋪,長時間沒有修繕過的露出石子的水泥路,構成了整個東區。

藥生塵夏天住的地方還要再往江城邊緣一點,夏天住還好,但是冬天就不可了,之前住的房子沒有暖氣,還很神奇的窗戶不大保暖也不好,所以得再找一個好一點的。

天氣太冷,過了送孩子上補習班的早高峰,路上基本就沒什麽人了,今天藥生塵來這裏主要是見中介。

挑房子是個大難題,藥生塵長出一口氣,在空氣中留下不明顯的白霧,今天估計得有得逛,畢竟他只租兩個月,時間太短,很多房主都不樂意。

來到約好的中介中心,裏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西裝,頭上摸著發膠的男人,看到藥生塵進來就站起來伸手:“你好,你就是今天約看房的藥生塵是吧,我姓韓,您叫我小韓就行。”

這套話都快成為小韓的自動觸發語音了,不論男女老少,他對著誰都是一樣的套話。

即使到這個世界快要半年,藥生塵身上也留著鮮明的過去的印記,他是京城望族的二少爺,大多數時候處在一個更高的位置,所以聽到對方自稱小韓的時候他也自然而然地叫了:“小韓,現在我們先去看哪套房?”

大概是藥生塵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又或者藥生塵身上的氣勢太強,小韓也沒覺得被藥生塵這麽叫有什麽不對:“先是幸福家園您看行嗎?”

“那我們就走吧。”

小韓往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絨服。

連著看了三家,藥生塵都不太滿意,幸福家園的那套還是其中最好的了,但是樓層太高,用水高峰的時候水上不去。

藥生塵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兩點半了:“今天先到這裏吧,下周再約。”

小韓也高興今天的工作結束:“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有事給我打電話。”

等小韓走了藥生塵問933:“午飯還沒吃,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933剛出生,沒怎麽吃過人類的食物,目前還沒發現難吃的,什麽都想嘗嘗。

問吃什麽最怕聽到都可以。

藥生塵往大路上走,起碼先離開這裏在做打算,現在過了飯點,東區的小餐館基本上都休息了。

天氣太冷,金昌運也沒出去釣魚,金銜玉這次在老宅吃上熱乎飯了,包了餃子,一整張大理石餐桌擺滿了菜。

金夫人把最後的一條魚端上餐桌:“來,這是你爸爸前幾天釣的魚,你看多大一條啊,你爸厲害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剛開始還看著金銜玉,後來就只顧著對金昌運熱切的笑。

金昌運被她笑得不自在,沒接話,拿起筷子:“吃飯吧。”

餃子擱在餐桌的最中間,站在旁邊的劉媽看見金昌運的空碗,剛要伸手幫金昌運盛餃子,就被金夫人打斷,她著急搶過劉媽手裏的碗,“我來我來。”

劉媽在這個家裏已經見怪不怪,聞言往後退了一步,金銜玉早就可以屏蔽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容,沒等別人動手,自己端起碗給自己盛了一碗餃子。

等金夫人給金昌運盛完了餃子,才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劉媽,幫我盛一碗餃子。”

金銜玉跟開了屏蔽器似的,安靜吃自己的,不過哪怕這樣金夫人也沒打算放過他。

“銜玉,你最近在公司怎麽樣啊?和你爸爸說說。”

金昌運聽到頓了一下:“不用,公司不就那點事有什麽好說的。”

他原來在職也就罷了,現在他早就離職了,除了手裏最後留作養老的百分之一的股份,其他東西都交給金銜玉了,金銜玉自己只要不破產,想怎麽來就這麽來唄,他還操什麽心。

“銜玉他還小,哪能管得了那麽大的產業,還是得你幫忙啊,我之前還聽說公司遇到大麻煩了呢。”

金昌運自從把金期交給金銜玉之後就沒再過問,聽見金夫人的話也有點懷疑,莫非是因為他們父子關系不好,所以遇到問題金銜玉只跟他媽媽說嗎?

“如果遇到事情,你大可以跟……我說。”其實金昌運本來想說“跟爸爸說”,但是他自認和金銜玉的父子感情和陌生人差不多,這個自稱有點難以說出口。

金銜玉沒想到金夫人還能給他無中生有,飯也吃不下去了:“公司一切正常。”

母子倆一人一個說法,金昌運視線來回轉了一圈,還是選擇相信金銜玉,“那就吃飯吧。”

金夫人有些尷尬,又提起金銜玉的生活問題:“銜玉也不小了,媽媽幫你找幾個合適的人見見怎麽樣?”

金銜玉從上桌到現在就入口一個餃子,他無力的在心裏嘆氣,面上打起精神:“不用。”

“不用什麽不用,你爸爸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和我結婚了,我還不能關心你的婚姻生活嗎?”

這飯真是徹底吃不下去了:“媽你常年呆在別墅裏不見外人,你從哪認識的合適的人?我現在還不著急結婚,等過幾年再說吧,你就每天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別再管我了好嗎?”

金銜玉琥珀色的眼睛都泛紅了,察覺到自己情緒失控,他閉了閉眼,緩解眼中的幹澀:“我吃完了,公司還有會,我先走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今天是周末,金銜玉幹脆自己開車來的金家莊園,現在倒也方便他離開。

開車下了山,正要穿過江城東外圍回江城西的路上,他遠遠的看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紅色的圍巾相當奪目,是整條街唯一的亮色。

“藥生塵?”

藥生塵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回過頭,卻看見金銜玉的臉:“學長?”

金銜玉邀請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你要去哪,回學校嗎?”

藥生塵:“不是,我打算找個地方先吃飯。”

金銜玉露出驚喜的表情:“沒想到你也沒吃?”

什麽叫“也”?

說實話,藥生塵審視了一下自己的社交圈,他發現自己和金銜玉的來往有點沒距離感,雖然金銜玉長得很好看,眼睛也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還是這個世界難得的明白人,但少有的例外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所以他決定和金銜玉保持合適的距離。

他聽出金銜玉剛才也許想送自己回學校,所以說了自己要去吃飯,表達了委婉的拒絕,沒想到金銜玉也沒吃。

金銜玉說:“我也沒吃,要不我們一起吧。”

藥生塵突然發現金銜玉的眼睛有點紅,臉上也有藏不住的疲憊,像一直淋了雨的貓咪,受了什麽委屈似的,讓藥生塵再次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他最終還是坐上了金銜玉的車,“學長你工作很忙嗎?”

沒想到金銜玉半點不遮掩,直接爆了雷:“我今天沒工作,剛剛去了我父母家,只不過不歡而散,我還沒吃飯就跑出來了。”

他還打趣自己:“我聽起來想不想青春期的叛逆少年?”說完他自己就笑起來了。

藥生塵看到他的臉在笑,他的眼睛卻像下雨了一樣,在哭。

這給藥生塵造成了一陣難以察覺的沖擊,即使金銜玉在藥生塵面前一直都是溫柔學長的模樣,但他也見過金銜玉平常雷厲風行的樣子,一個一直以來以可靠形象的成年男性少有的露出脆弱悲傷的表情時,總是給人強烈的沖擊。

手機響了,有人給金銜玉打電話,他掃了一眼,按了接聽,電話自動連接車內藍牙,公放出來:“金總,之前那個政府開發項目的計劃書我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裏了。”

藥生塵認識那個人,他是金銜玉的秘書長,聽說自從金銜玉進了公司就一直跟著他,他甚至在那個滿篇寫你愛我我不愛你的原著裏也有一席之地,他是反派最得力的左右手。

金銜玉只回:“我知道了。”

他眼裏的悲傷和脆弱都消失了,好像剛才看到的是藥生塵的幻覺。

金銜玉掛了電話,問他:“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藥生塵搖搖頭:“沒有,學長你決定就好。”

金銜玉沒有問藥生塵為什麽會在周末一個人跑到這裏,過往的經歷告訴他,刨根問底不是什麽好事,如果一個人想讓你知道的話,不用問,他自然會說,反之,問多了,只會惹人煩。

所以他說:“我公司附近有一家餐廳不錯,裝橫也很有特色,說不定你會喜歡。”

藥生塵輕輕說:“好。”即使金銜玉現在恢覆了往日的狀態,他也覺得他莫名的脆弱。

接下來的路程沒人說話,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在車裏獨處,但是這是最和諧的一次,應該說他們的相處一次比一次和諧。

呼嘯的風全數被阻隔在窗外,車裏放著舒緩的藍調音樂,溫度被調的很適合小憩,藥生塵把圍巾摘了下來,捧在手裏,像捧著一團炬火。

金銜玉的視線有時會落在藥生塵身上,他已經睡著了,看來今天應該為了來東區起的很早。

那雙狹長銳利的眼睛輕輕合上,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扇動,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即使睡著了,他身上也展示著一個青年的蓬勃的生命力。

和我完全不一樣,金銜玉想。

比起最開始的遇到擁有同一個秘密的人的欣喜,在相處中,藥生塵最吸引他的其實是他的一往無前,他好像一直都很堅定,從不曾迷茫,他也不像自己,需要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他自己天然就是自己的力量,這不是走投無路的孤註一擲,而是他天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於是可以擺脫身邊的一切,直直地走向目的地。

他一直都很耀眼,也從不遮掩自己的光芒。

金銜玉敢肯定,任何人都可以一眼把藥生塵和姚生塵區分開,他們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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