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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棄之子 你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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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棄之子 你又怎麽了?

神宮寺奏站在原地回望向自己走來的白發少年, 身邊不斷有人經過,向產生不明交集的兩人投來隱晦的視線。

在五條悟來到自己面前後,神宮寺奏仰著頭問道:“五條家主想要伊東為您做什麽?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這裏人多眼雜, 五條悟也註意到不少人在暗中關註他與伊東的對話, 決定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找到對方說明白。

“你記住就行, 我之後再來找你。”

其實他現在還沒想好要伊東做什麽,對賭只是孤註一擲和心血來潮。

他既對少年身上莫名的熟悉感心存疑問, 又想要對方脫離加茂。

如今出乎意料地競選成功,自然是要多花些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神宮寺奏維持著淡淡笑意點了點頭, “伊東記住了, 隨時恭候五條家主的到來。”

對話到這裏就自然地結束了, 神宮寺奏率先離開會場, 周圍這才響起了討論聲, 五條悟皺起眉心, 隨後也離開了這個滿是閑言碎語的地方。

等在會場外的二人聽到神宮寺奏落選的消息,不由露出意外的神情。

奏竟然會落選?

那當選的人又會是何方神聖?

總不會是初出茅廬的五條悟吧?

“是五條悟。”神宮寺奏語氣如初, 一點也沒有競選失敗的低落感,“所以我還要為他做一件事。”

夏油傑想到五條悟之前和自己說的那番話,覺得對方即使察覺到了奏的身影,應該也不會直截了當地問。

問題反而是悟看奏現在的這個身份極其不爽, 就怕他會抓著這次機會為難奏……

所以悟到底是怎麽當選的?

看著黑發少年泰然自若的面容, 夏油傑心中隱隱有了猜測,隨後便聽到禪院甚爾說道:“這不是你進入長老會的大好機會嗎?為什麽要讓給那小子?”

“把機會留給前途無限的年輕人有什麽不好?”神宮寺奏彎唇一笑, 黑眸卻看向夏油傑, “夏油也是。”

夏油傑目光一頓,眉心微擰,“伊東部長也還年輕, 能力也更強,不應如此妄自菲薄。”

不好的預感,沒有來由,不上不下地在心口堵著。

神宮寺奏聞言又綻開一抹笑,面上絲毫不見陰霾,依稀可見笑中傳達出的自信與不羈,“我當然知道。”

夏油傑見狀心裏漸漸安定下來。

是了,奏本就是這樣不拘一格的性格,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多的是,讓認真為競選做了準備的悟當選也在情理之中。

唯獨一旁的禪院甚爾瞥著嘴,對神宮寺奏之前的那句話感到不是滋味。

畢竟這人曾說過,他是沒有未來的人。

否定了自己的未來,反而把更好的機會留給別人。

為什麽總是表現出好像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感覺呢?

真讓人操心……

神宮寺奏對未來這件事只是點到為止,他還不能明確地告訴他們自己做出這種決定的原因。

除了他遲早會離開這個任務世界以外,還有他所使用的術式這一因素。

一直以來,他的術式從來不是回應願望或是讓他人實現自己的心願,而是代價。

他舍棄了最初的聽取心聲,由他人自願支付代價獲得希望的未來這一能力,使得以支配死者為自己效力的能力得到提升。

已死之人又如何能行走於世?

自然是從他身上汲取生命力了。

所以他可不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麽?

競選結束,一切日常回到正軌,神宮寺奏回到辦公室後就開始埋頭工作,只有在午休的時候放松了一會兒。

從他身體日漸恢覆開始,禪院甚爾每次他拿飯的時候都點了很多菜,說是多吃點才能長肉。

神宮寺奏除了胃口不好的時候吃得少,平時都不會浪費食物,如今看著禪院甚爾端來的滿滿一盤,覺得真這麽吃下去自己可能會撐死。

“以後還是我自己去拿吧……”他現在已經調養好了,沒必要再受禪院甚爾的照顧。

禪院甚爾只好做出退步,把他盤中的一份菜扒拉到自己的盤裏,“這樣差不多了吧?吃不完就算了。”

神宮寺奏勉強把飯吃完,還剩一些菜也不為難自己的胃。

年末最後幾天事情特別多,神宮寺奏負責監察了幾個部門,每天辦公桌上都堆滿文件。

原本說好會來找他的五條悟一直沒有出現,只是偶爾會在會議上露面,會議結束便各自離開。

神宮寺奏不知道五條悟在琢磨著什麽,也不擔心對方會不會憋出一個令他為難的大招,沒什麽比他手頭需要穩步進行的計劃重要。

夏油傑對此卻頗為無語。

五條悟不久前還發消息讓他幫忙出謀劃策,在挖加茂墻腳和讓伊東吃虧之間糾結。

他看著消息沈默半晌,最終選擇把這件事告知了神宮寺奏。

少年聽聞後,雙手交疊抵著下巴,滿不在意道:“聽上去都很有意思,所以還是遵從自己的內心吧。”

夏油傑把大致的意思傳達給五條悟,對方之後便沒再發消息過來了。

真不知道這個家夥最終會想出什麽主意來,既然奏並不擔心對方會擾亂計劃,那就隨他去吧。

不過不得不說奏對悟是真的縱容,過去被粘著的時候就是這樣,現在更是為對方鋪路。

明明奏和他們年齡相仿,夏油傑卻莫名覺得奏對待他們有種長輩對待後輩的感覺……

沒辦法,誰讓奏心思那麽深,行動能力那麽強,和幼稚鬼五條悟以及秉持著理想化思想的他自然不一樣。

悟現在慢慢趕了上來,他也不能再原地踏步,日後定要為奏分擔身上的壓力。

五條悟這邊,白發少年獨自在房間中坐著,再次將藏在抽屜中的咒具拿出來。

做成哨子的咒具布滿裂紋,裂痕中的血跡早已被小心地清理幹凈,但不少縫隙還是能隱約看到暗紅色澤。

少年低垂著蒼藍眼眸,指腹緩緩撫過咒具的每一道裂縫,眼中浮現壓抑情緒,俊秀的眉緊蹙,仿佛能夠感同身受被這突然爆發的咒力擊中時的痛苦。

奏當時該有多痛啊……還是說帶著疲憊不堪的心活下去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六眼出了問題。

但他確實親眼看到了,也證實了,那團血肉,那段監控,還有在場的人,都在告訴他奏已經死了。

也是在同樣的時間裏,家裏與奏交易實現心願的家仆也失去了想要的東西。

這一切迫使他去接受這一事實,然而就在他重振旗鼓時,卻見到了伊東摩耶,在這人身上多次看到奏的影子。

這段時間他著重調查了伊東摩耶在升職前的人際關系,對方很早就成了高瀨尚的部下,但貌似並沒有現在這麽活躍,知情的人也將那時的伊東描述為聽話的木偶。

自從高瀨尚重傷住院,伊東的形象就越來越鮮活,比過去更會滿足高層,做事效率也更高。

是巧合嗎?

奏出事後,原本麻木不仁的伊東會因為上司重傷而開始表現自己嗎?

就算是在為自己尋求機會,這前後的性格變化會不會差距太大了些?

五條悟擡起頭望著屋外,將咒具捏在手心裏,心中像是做出了什麽決定。

……

時間很快來到新年,咒術局統一放假三天,督察部總算有了喘息的時間。

即便如此,新年的聚會卻不會缺席,咒術局幹部及以上職位都將參加,神宮寺奏也不例外。

都已經放假了,再穿那身黑沈沈的制服就顯得太突兀。

為此,禪院甚爾陪神宮寺奏在聚會前一天去買了一套西裝,還有一件在外面時保暖穿的大衣。

聚會當天突然下起了雪,從白天下到晚上,在地面和建築屋頂形成了一層較厚的積雪,天地仿佛成了銀白的世界。

傍晚,神宮寺奏乘坐副手的轎車來到聚會場地,下車前和一同跟隨過來的禪院甚爾和夏油傑兩人打好招呼,聚會只有幹部以上可以進入場地內部,其餘人只能在外等候。

甫一下車,一片雪花便落在黑發少年肩頭,隨後更多的雪花前赴後繼落下,爭相與這個貴氣的少年親密接觸。

少年個子不算高,淺色西裝和深色大衣穿在他身上卻襯得身形修長挺拔,皮膚在雪天更為白皙剔透,揣在大衣口袋的手腕關節細瘦,兩條腿也纖細筆直,走起路來扯起皺褶,褲腿與版型好看的皮鞋之間是一截裹在襪子裏的腳踝,雖然細得一手就能圈住,卻不顯脆弱,反倒如松柏翠竹一般充滿韌性。

神宮寺奏呼出最後一口朦朧白霧,進入了宴會廳,將綴著晶瑩雪花的大衣交給侍者保管,隨後緩步向內部走去。

自從上次競選失敗,對他存在鄙夷的人議論聲更大,都覺得當選的五條家主不會輕易放過他。

只要是兩人同時露面的情況,不少人都會默默關註著他們,這次新年聚會也一樣,依然期待伊東摩耶在五條家主那裏吃癟的場景出現。

神宮寺奏在人們的視線中走到加茂家主身邊,順手從路過的侍者那裏拿過一杯酒。

加茂家主對他的態度依舊如常,雖然上次的競選結果令他意外,但想到五條悟的身份和影響力,非禦三家出身的伊東敵不過對方也是正常的。

雖然當選的不是加茂的人,但五條悟說到底才剛起步,背後勢力也成了一盤散沙,暫時不足為懼。

至於伊東摩耶的晉升,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次。

加茂家主正要和黑發少年碰杯喝酒,突然被另一只捏著酒杯的手打斷。

順著那只白皙且蒼勁有力的手看去,便看到身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白發少年。

少年臉上揚起笑容,更顯意氣風發,對他擡起酒杯說道:“不知加茂家主可否賞個臉,和我喝一杯?”

加茂家主立刻對少年眉開眼笑,仿佛很是驚喜愉悅,拿著酒杯與其輕輕一碰,“五條家主太客氣了,我正想找你喝酒呢,結果你正好來了。”

“那還真是巧。”

神宮寺奏見兩人碰杯喝酒,稍微向一邊挪了一步,誰知肩幫忽然被一只手按住,強行把他拉了回來。

這一下令他差點撞進五條悟懷裏,站定以後剛要去看加茂家主的反應,就聽攬著他的高挑少年開口道:

“說起來,我一直很中意伊東部長的辦事能力,只是可惜……”

加茂家主看著五條悟這一舉動,面不改色道:“不知五條家主可惜的是什麽?”

“可惜他只聽加茂家主的話,我想要他幫我辦事都沒有機會。”五條悟說著露出遺憾神色,語氣感慨,“要是加茂家主能把人借給我用段時間就好了。”

加茂家主臉上的笑凝滯一瞬,隨後咧開更大的地弧度,發出沈沈的笑聲。

還挺像那麽回事……

神宮寺奏淡淡瞥了白發少年一眼,還是向邊上退開,與之保持一定距離。

“多謝五條家主厚愛,不過伊東一直以來都只做本職工作,您若是有這方面的需要,我自然不會推辭。”

“對啊,五條家主,雖然伊東是我培養起來的,但他到底是為咒術局工作。”加茂家主面上笑容依舊。

五條悟卻露出奇怪的神情,將手肘撐在黑發少年肩上,隨後勾起嘴角,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這就怪了,真如你們所說的話,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啊……”他說著扭頭看向神宮寺奏,口中的氣息混雜著淡淡酒精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

他將燈下黑這三字念得格外清晰,一雙能看穿人靈魂的蒼藍眼眸倏地落在加茂家主身上,仿佛在暗示什麽。

加茂家主笑容微僵,裝作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五條悟不等他回應,拍了拍神宮寺奏的肩,“要我說,身為督察部人員,對身邊的人應該更嚴格才對,伊東部長總不能犯這種低級錯誤吧?”

神宮寺奏笑而不語。

悟這下子,怕是要逼得加茂家主出手反擊。

他也大致能猜到對方會讓自己做什麽了。

正當三人之間的氣氛陷入僵持* 的時候,一個高層走來找加茂家主喝酒,後者重新換上從容的笑意,對五條悟說道:“我先失陪了。”

說完,目光與黑發少年交錯一瞬,其中暗含提醒意味。

加茂家主和人離開後,這裏只剩下五條悟和神宮寺奏二人。

神宮寺奏抿了口手裏的酒,嘴唇浸潤著水光,但很快被他抿去。

五條悟收回手揣進西裝褲兜,兀自捏著紅酒杯搖晃,沒來由地出聲道:“我決定了。”

“五條家主決定好讓我做什麽了?”神宮寺奏沒擡頭,視線看著無人的角落。

“嗯。”身旁的少年低笑一聲,聲音更為低沈,“我要你督察加茂一派,定罪判處,一個都不能少。”

神宮寺奏又喝了一口,纖長睫毛平緩地眨動,沒有給出明確回應。

五條悟偏頭看他,擡起一邊眉毛,“你敢嗎?”

“伊東剛才就說過,”神宮寺奏微微彎起唇角,並沒有與之對視,“只要是本職工作,都不會推辭。”

聽到肯定的回答,五條悟撇開眼嗤笑了一聲,“本職工作麽……”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讓你辦這件事完全可以不算做賭約吧?”

都說是本職工作了,那就是對方應該做的,和賭約抵消的話太浪費了。

“……”神宮寺奏見他一有機會就鉆空子,稍稍吸了口氣,手指在酒杯上輕叩一下,也指不出對方的毛病。

畢竟這話是他自己親口說出來的。

五條悟沒有等到回應,以為少年正感到為難,不由勾出一抹得意的笑。

“很為難嗎?”

“當然可以。”

兩個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五條悟說完才反應過來,快速眨了下眼,看向身邊的少年。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額外要求伊東做一件事了……

“除了這件本職工作,伊東還可以為五條家主再做一件事。”黑發少年並沒有扭頭,平淡的眉眼卻彎起來,嘴角抿著清淺的弧度。

五條悟慢慢移開目光,放下手裏的空杯,擡手摸著下巴,“讓我想想……”

神宮寺奏想說不用急,總是有機會說出來的,還未開口,五條悟的聲音便又響起。

“跟我切磋一回。”

“…………”

果然還是想痛扁他一頓嗎?

神宮寺奏倒不意外,只是當他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會為五條悟直來直去的性格萬分感慨。

“伊東,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要退縮嗎?”五條悟揶揄道。

“不會。”神宮寺奏語氣平淡,“只是希望五條家主多多擔待,我畢竟只是個二級。”

五條悟心情似乎更好,擺擺手說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第二天爬不起來的。”

“伊東在這裏謝過五條家主了。”神宮寺奏覺得對方動一根手指頭就能把自己砸進墻裏起都起不來,這得要放水到什麽地步才能他第二天爬得起來?

“等聚會結束就開始吧,正好這兩天休假,養好了去上班。”五條悟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神宮寺奏沒有拒絕,心中腹誹對方都替他規劃好了假期安排,還挺貼心。

五條悟沒在他這裏多待,離開時面色看上去不太愉快,周圍的幹部們都以為對方和伊東摩耶交談得並不融洽,加茂家主看到此情形微微瞇起眼。

聚會結束後,人們相繼離開宴會廳,神宮寺奏與加茂家主道別,走到轎車邊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坐在副駕駛位的禪院甚爾擡眸,用目光詢問他。

“你們在這裏等會兒,我處理完一件事再回來。”神宮寺奏沒把自己和五條悟約架的事明說。

車裏的幾人聞言稍微露出疑惑神色,但還是點頭表示知道了。

待黑發少年轉身離去,禪院甚爾和夏油傑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抹身影,眼裏帶著謹慎的探究。

神宮寺奏踩著積雪來到一塊無人的空地,望著頭頂飄落的雪花呼出一口霧氣,面部被冷風吹得有些麻木。

在空地站了一會兒,身後便傳來腳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響。

他轉過身,看到向自己走來的白發少年,對方已經解開了西裝紐扣,迎著風雪,發絲微亂,外套衣擺在走動間起伏飄蕩。

“喲,你就這樣和我打嗎?”五條悟走到少年面前,看著他身上的大衣挑眉,“會放不開手腳的哦。”

神宮寺奏看了眼自己擋風用的大衣,雖然他可能堅持不了幾招就倒下了,但還是把衣服脫了下來。

手裏拿著大衣,猶豫了半晌,還是選擇放在邊上沒有被踩過的潔白積雪上。

放好衣服,神宮寺奏走到一個較遠的位置,和五條悟隔著數米對望,“可以開始了。”

五條悟隨即笑著擡起手,擺出三的手勢,“我可以讓你三招,用術式攻過來吧,伊東。”

神宮寺奏以為對方會直接一發術式結束戰鬥,都準備好挨打了,結果卻聽到這麽難為他的要求。

這可不行,他的術式都是偽裝出來的表象,一旦真的使用就等於在五條悟面前暴露了。

沒有辦法,直接投降吧,頂多惹怒對方再被打一頓。

“我這點雕蟲小技還是不在五條家主面前獻醜了,您如果想解氣的話,我也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黑發少年遲遲沒有動作,穿著淺色西裝的單薄身子像是隨時會隱沒在這冬夜裏。

五條悟嘴角的弧度收斂,一雙蒼藍眼眸盯著不遠處的身影,面色漸漸冷下來,似乎對少年的話感到極其不滿。

神宮寺奏眨了下眼,就見白發少年的身影轉瞬消失,下一刻身後傳來聲響。

他剛要轉頭,就被扣住了手腕向後扭去,身體被迫後仰,窄腰彎折出明顯的曲線。

五條悟稍微低頭,就能看到黑發少年仰著的面龐,另一只手從前面捏住對方的下巴,垂眸用淬著冷意的藍眸與之對視。

“我讓你用術式,你為什麽不用?”

因為這個後仰的姿勢,神宮寺奏的聲音有些顫抖,神色依然平靜,“只是不願浪費時間罷了。”

五條悟嘖了一聲,屈膝在少年腿彎一頂,就讓人失去平衡向下墜去,他身形一轉,伸手揪住對方的衣領,讓其在仰面倒地時得到了一個緩沖。

神宮寺奏身後觸及一片積雪,雙手也撐在冰冷的雪地上,擡手想要掰開五條悟的手從地上起來,卻被對方捉著手腕壓在頭頂,隨後是另一只手。

兩只手腕被他一只手牢牢攥住,背後冷意蔓延。

看著五條悟俯身向自己靠近,神宮寺奏擡起腿試圖反擊,又被對方用膝蓋壓住,整個人倒在雪地裏動彈不得。

將讓人煩躁的黑發少年徹底壓制住,五條悟再次開口:“你是不願浪費我的時間,還是你寶貴的時間?”

沒等對方回應,他咧開嘴角接著說道:“我怎麽感覺……你是不敢在我面前使用術式呢?”

“……”一粒雪花落在神宮寺奏睫毛上,他眨了眨眼,並沒有將其抖落。

“你是在隱瞞什麽?伊東……”五條悟說著,空出來的手緩緩伸向少年的臉。

神宮寺奏瞥了眼那只手,擡眸望著對方,黑眸依舊如深潭一般寂靜。

正當五條悟的手要摸到少年的臉時,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在對伊東大人做什麽?”

這聲音迅速向五條悟靠近,話音剛落,一只淺麥色的大手便抓住了他的肩膀,同時一拳砸向少年的面部。

五條悟只能擡手擋下,被迫從神宮寺奏身上退開,站定後看到說話的男人已經將地上的人扶了起來。

禪院甚爾輕輕拍掉神宮寺奏衣服沾到的雪,看到少年背後被雪水浸濕了一片,纖細的手腕處印著明顯的紅印,眼底越發晦暗。

“這是我和伊東的賭約,他輸了就要滿足我的要求。”五條悟對禪院甚爾打斷自己的行為頗為不滿。

上次就很想和這人打一架了,這次更是讓他恨得牙癢。

就差一點了……

“賭約?”禪院甚爾視線移向白發少年,扯起一邊嘴角,“我還以為你是在輕薄我家大人呢。”

神宮寺奏自顧自揉了下手腕,對五條悟說道:“抱歉,五條家主,只能到此為止了。”

如果現在就暴露身份的話,他為五條悟準備的禮物可就一點沒有驚喜感了。

“這次不算!”五條悟氣沖沖地走到他面前,礙於禪院甚爾的阻擋只能在兩步之外停下,“我們根本就還沒開始就被你的人打斷了,所以這次不算。”

神宮寺奏彎起唇角,回以公式化的微笑,“如果您還是希望我用術式的話,我恐怕無法應戰。”

五條悟不解,面露質疑:“為什麽?”

“您非要知道,我只能說出來了。”神宮寺奏垂下眼睫,神色漸沈,似乎又陰霾聚集在眉宇之間。

“……”五條悟看著陷入低沈中的少年,眉心微擰,等待著對方回應自己心中隱藏已久的疑問。

是他猜測的那樣嗎?

在他的視線中,黑發少年稍稍擡眸,眼底彌漫著艱澀情緒,唇瓣開合道:

“因為這……並不是我天生具有的術式。”

五條悟楞了一下,睜大了眼睛。

禪院甚爾也是一怔,心道這又是哪個劇本?

“什麽意思……?”五條悟突然意識到對方所指的含義與他內心猜測不盡相同。

不是奏為了躲他設置的偽裝?

黑發少年眉心微擰,貌似不太想多說,但還是開口了:“我原本是沒有術式的,在被帶到加茂家之後,有人通過實驗,將這個術式轉移到了我身上。”

“這並不是值得回憶的事,如果可以……我想永遠忘了它。”

少年說著牽起嘴角,笑容十分勉強,看著五條悟的那雙黑眸多了絲柔軟的情緒,像是在祈求對方放過自己。

“抱歉,五條家主,唯獨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五條悟被少年身上的情緒感染,轉念想到伊東摩耶的檔案確實有缺失了前面一部分,難道這部分對應的就是被當做實驗品對待的那段時間嗎?

但他突然轉變性格又是什麽原因?

那些麻木都是偽裝?

這才是伊東本來的性格?

他勉強接受了這個說辭,摸著下巴思索片刻,覺得自己或許再從其他方面入手。

禪院甚爾看出白發少年臉上的動搖,垂眸看了神宮寺奏一眼,莫名想要為其信手胡編的能力鼓掌。

為了不被認識的人發現真實身份,也是蠻拼的了……

神宮寺奏也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深吸一口氣說道:“那麽,請恕伊東告退。”

說完,他就朝放置大衣的地方走去,將大衣拿起來拍了拍,並沒有穿上。

回頭看了眼五條悟,對方正目光覆雜地看著自己,他微微頷首,便和禪院甚爾一同轉身離去。

不使用術式是因為會讓自己想起痛苦的回憶……

五條悟將信將疑地盯著少年的背影,心頭頓時湧上一股無處發洩火氣。

他實在忍受不了這種莫名被忽悠了的感覺,當即從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往黑發少年腦袋砸去。

“啪——”

一只大手將這團雪盡數擋下,雪團應聲炸開雪屑,濺落在少年的肩膀。

禪院甚爾偏過頭,鷹隼般的薄綠眼眸冷冷瞥向五條悟。

神宮寺奏聽到動靜回過頭,黑眸深沈地望著朝自己扔雪球的白發少年。

五條悟暗自磨著後牙槽,對上黑發少年的目光莫名心頭一跳,隨即開口道:“伊東……那就換一個賭約,下次絕對不許賴賬!”

他要回去查,仔細地查,把加茂翻過來也要查。

如果這不是真的……你就完蛋了……

“好的,伊東應下了。”神宮寺奏淡聲回道,再次轉回了身。

待他和禪院甚爾一同回到轎車附近,就聽到對方憋不住發出的悶笑。

等在外面的夏油傑見禪院甚爾笑得莫名幸災樂禍,頓時有些疑惑。

“剛才發生什麽了嗎?”

禪院甚爾沒有立刻回應,拉開車門讓少年坐進去,隨後便自己坐進了副駕駛座。

夏油傑遠遠地看到五條悟離開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收回目光坐進後座,副手便啟動轎車駛向回去的道路。

車開了兩分鐘左右,禪院甚爾扭過頭對後座的黑發少年比了個大拇指。

“真有你的,伊東大人,這個故事編得我都快要信了。”

“?”夏油傑聞言看向身邊的人。

神宮寺奏手肘靠在車窗邊,掌心托著下巴,平靜道:“這是真的。”

“誒?”禪院甚爾動作一頓,顯然沒想到這竟然不是編的。

“我挑選偽裝對象的時候可不是隨便選的,伊東摩耶在加茂家經歷的術式轉移實驗正好可以為我不願使用術式當作理由,只要五條悟查到了資料,就必定會相信。”

神宮寺奏有想過當五條悟懷疑自己時的情況,這也是為了應付這種情況而事先做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對方這麽快就察覺到異樣了,難道他表現得很明顯嗎?

回想這段時間與五條悟接觸時的情景,神宮寺奏不由陷入反思。

忽然,他扭頭看向夏油傑,“夏油,你之前為什麽懷疑我的身份?”

夏油傑的目光遲疑地看向駕駛座的位置。

神宮寺奏見他這麽謹慎,說道:“沒事。”

副手是他精挑細選的人,而且他們之間還有束縛。

夏油傑得到這個回答後,略微沈吟道:“因為……你的神態,動作,各種方面都很像,第一次在電玩城見到你,我就這麽覺得了。”

“……”神宮寺奏有些意外地眨著眼,顯然沒想到只是第一次見面就露出了馬腳。

夏油傑見他陷入了某種低迷的氣壓中,補充道:“不過悟因為六眼的原因,在競選之前都把在你身上看到的相似點當做巧合,他這次回去如果確認了你說的都是真實的,應該就不會再試探了。”

“我又答應了他一個要求。”神宮寺奏沈聲道。

說完,他身體向後靠去,身後被雪浸濕的布料逐漸被車裏的暖氣烘幹。

仰著頭看向轎車頂部,他覺得自己得加快動作了。

系統統計出來的時間也不過三年,這是他持續以現在的規模使用術式操縱傀儡的情況下,所剩的時限。

下一個本來就是加茂,他手中有的是壓倒對方的線索與證據,只等加茂家主自以為咒術局多數都是加茂的勢力放松警惕,給予最後一擊。

這樣一來,他要做的就是站在一個足夠高的位置,告訴剩下的人該怎麽做。

咒術局總監……

他要讓這個沒有實權的位置成為監察全咒術界的最高權柄。

禪院甚爾不知道少年已經想到那麽遠的事了,手指敲了敲大腿,說道:“不管下次他提出什麽要求,只要會威脅到你,我都會阻止。”

順便把六眼給揍一頓。

神宮寺奏聲音含混地應了一聲。

假期很快過去,督察部上班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份新的上半年督察計劃安排表,基本上都是在這半年裏監察完這些部門或者咒術世家,一發現違規現象便將人帶回查處。

同時,關於針對加茂的督察計劃也在悄然進行。

五條悟因為主動提出過這一要求,便以必須知悉全程細節的理由加入督察隊伍。

除此之外,他還是為了在加茂家拿到那份關於伊東摩耶的資料。

如果是真的話,他一定能找到,若是找不到,那麽對方大概率在撒謊。

至於賭約,他決定等加茂家主倒臺之後再慢慢找伊東算賬。

加茂家主在得知督察部上門的消息時,臉色極為難看,又覺得就這樣背叛自己的少年實在不自量力。

以為攀上五條悟這個剛出頭的新人就可以挑戰自己的權威了?

就算身為當年的實驗體掌握了證據又如何?

咒術局裏安插的可都是他的勢力,每個人他都確認過。

伊東背後會有的小動作他也都看得一清二楚,對方根本沒有機會安排自己的勢力。

這場審判完全就是以卵擊石。

神宮寺奏把加茂家主等人帶回督察部審訊,對方的表現和之前每一個人一樣,起初對他掌握的證據不屑一顧,但在他拿出更多的時候,面色便凝滯了。

即便如此,對方還是相信他扳不倒自己,因為多數人的聲音一定會向自己傾斜。

神宮寺奏也只是這麽回應:“那麽,我們就在審判會議上見吧。”

這次,加茂家主試圖安排詛咒師暗殺神宮寺奏,接到命令的人表面應下,結果離開後卻將這個消息回稟給少年。

審判會議當天,加茂家主見到了完好無損的黑發少年,從會議剛開始便意識到不對勁。

他的視線不由看向聽審席,目光從那些被他選中坐上幹部甚至是長老之位的人臉上掃過,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沈……

最終,他以為會替自己說話的那些人竟然全都認同了判決書,無一例外。

當總監宣判判決結果的時候,加茂家主忽然感覺有什麽垮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湧上來。

他顫抖著手,目眥欲裂地指著一派從容的黑發少年,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走狗角色會親手把自己踹下臺。

伊東……

伊東!!!

【恨意值+5】

【當前恨意值:49】

【檢測到恨意值即將過半,請宿主及時消除,否則將賦予時長倍增的負面效果,影響任務進度!】

神宮寺奏聽著系統的警告,勾起嘴角坦然地與加茂家主痛恨的目光對視,對方眼神越是狠毒,他面上的笑意越是濃烈。

審判會議結束後,拿到切實證據的五條悟看著黑發少年的目光更為覆雜。

竟然是真的……

回憶起資料上記載的實驗過程,五條悟眉心下意識皺起,心中更是厭惡不已。

若換做是他,經歷了這種事恐怕也會選擇悄然蟄伏,等待今天的反撲。

所以那些年的麻木不仁都是伊東的偽裝,在自己坐穩了督察部長的位子後,才慢慢解放了本性……

這個結論確實具有一定可信度,不過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伊東身上的氣味了。

氣味那麽相似,還用香水遮蓋住,很難讓人不去懷疑。

五條悟順著階梯走下去,來到正在整理文件的少年面前,叫了對方一聲。

“伊東。”

神宮寺奏聞言擡起頭,笑著回應:“五條家主,是想好讓我做什麽了嗎?”

“差不多,不過不是讓你為我做什麽。”五條悟腿長,直接靠坐在桌子邊緣,以一個更為親近的姿態對少年說道,“這件事你做得不錯,也忙碌了大半個月,我覺得有必要犒勞你一下。”

神宮寺奏將理好的文件抱在懷裏,看向突然轉變態度的白發少年,並沒有詢問對方原因。

“五條家主打算怎麽做?”他問道。

五條悟擡起一只手比劃了兩下,“要說最好的放松方式,當然是去泡溫泉了,我正好有場館,就免費開放給督察部好了。”

聽到這裏,神宮寺奏就明白對方在打什麽算盤了,面上卻維持著微笑,“誒,開放給督察部所有人嗎?”

“沒錯,畢竟大家都有出力。”五條悟大方地攤開手。

“好啊,伊東先替大家謝過五條家主。”

神宮寺奏彎眸說著,在五條悟露出輕松的笑意時,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恐怕是無福消受了。”

五條悟立即擰眉,聲音都冷下來,“你又怎麽了?”

“我溫泉過敏。”神宮寺奏面不改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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