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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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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村

黎落落睜開眼,耳邊的叫嚷聲格外清晰得令人討厭。

她周身靈力一震,纏繞在身上的藤蔓輕飄飄地松開了,滑落在地上畏縮著盤成一團。她盯著符羽湊到面前的那張臉,伸手鉗住那只握住自己肩膀、不斷搖晃著的手,利落地釋出一個陣法——

“你自己也嘗嘗被捆起來的滋味吧。”區區一個受雇於人的散修,怎麽敢趁著她靈力受阻,隨意冒犯她?

細如發絲的靈力纏住了符羽的手腕,陡然放出了沈重的威壓,天地懸殊的靈力差距,修為不過築基的符羽無處可逃,連骨頭都要被生生碾碎——

“啊”符羽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輕得更像一聲無奈的嘆息。她只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擡起另一只手,蓋在手腕那圈奪目的靈力之上。

不過短短幾秒,黎落落眼裏咄咄逼人的神色還未褪去,捆住符羽的陣法和靈力,竟在她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少主啊,你亂發脾氣也看看時間地點好吧。”符羽攤開手,故意對著黎落落上下翻了翻手腕,“害你用不了靈力的又不是我,怎麽恢覆了第一個就來報覆我呢?”

符羽舉起右手,虛虛地握在空中,仿佛扯動了一根看不見的繩索。黎落落突然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她試著聚起靈力,可方才體內磅礴的靈力像一場夢,怎麽抓也抓不住了。

“別鬧了別鬧了。”黑色的玄鳥落在符羽手上,拍著翅膀試圖把她的手壓下去,“人家是黎家少主,一會兒等那些人找過來,她該帶著人報覆我們了。”

“那可未必。”“那倒未必。”

符羽和陸山異口同聲。

符羽放下手,黎落落只覺得身上一松,靈力再一次汩汩流動。她不敢再輕易動手,只皺著眉看著陸家那個劍奴。

“你體內的靈力被人動過手腳,能接觸到供奉的只有你們黎家自己人。”陸山平靜地迎上她咄咄逼人的眼神,“有人想讓你死。”

她當然知道,多的是人在等著她被反噬,多的是人想親手把她推下去自己取而代之。黎落落終於冷靜了一些。如果那些人原本看著她慢慢耗盡,現在計劃暴露,那剩下的時機只有在她徹底恢覆之前……

“你們幫了我,我自然感激不盡,”黎落落的聲音暫時軟下來,“不過,你們還得繼續護著我,等我徹底恢覆靈力,才能拿到靈石。”

“哦?終於不鬧脾氣,開始談條件了嗎?”符羽眼珠一轉,直截了當地開出價碼,“那我得要雙倍的靈石。”她頓了頓,緊接著補充道,“還有,不許你們黎家的人把陸山帶走。”

“我黎家抓他做什麽?”

“想抓我的人,和害你失去靈力的,或許是同一群人。”陸山緩緩說道。

玄鳥拍打著翅膀催促著,“先離開這裏吧,你們黎家有什麽安全的,只有你能進入的地方嗎?”黎落落抱著手臂,終於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她擡頭對著玄鳥,“確實有一個地方。”

玄鳥落在幾人身旁,羽翼倏地伸展開來,如墨色的烏雲遮天蔽日,將幾人攏在其中。一聲劃破空氣的鳴叫,山谷重歸寂靜。

“這是……哪裏?”符羽站穩身形,迷惑不解地環顧著四周。她原以為會被黎落落帶著躲進什麽戒備森嚴的地牢或者重重守衛的寶庫,可這是?

腳下一條窄窄的土路,被幾人踏起一陣塵土。旁邊幾座低矮的小屋,墻面斑駁。小路綿延著通向村落深處,遠處人影隱隱綽綽,似乎正彎下腰,恭敬地向著幾人行禮。

“這是黎家村,劍奴住的地方。除非有我的允許,旁人是絕對不能進出的。”黎落落擡腳走入一處院落,院子裏一男一女連忙起身,向幾人深深行了一禮,接著默不作聲地退到角落裏,閉目凝神,繼續著自己的修煉。

院子裏,很空,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就好像並沒有人生活在這裏。除了檐下放著一只搖籃,符羽好奇地湊上去看,搖籃裏一個小小的嬰孩睜著眼,無聲地咧開嘴,笑了起來。

“這些人難道都是……”符羽看向陸山,陸山緊咬著唇角,臉色蒼白。黎落落心情難得放松了些,“左右無事,我帶著你們四處轉轉吧。也不知道我黎家和陸家養劍奴的地方,是否一樣。”

空蕩蕩的院落,沈默恭敬的村民,潛心修煉的人們修為並不高,符羽看見幾人手中閃過了繭的亮光。似乎這些人並不像凡人的奴隸一般,吃不飽穿不暖整日被人欺淩。

黎落落帶著二人走到村落的邊界,遙遙指著一處斷崖,說道:“那裏是懲戒背離心誓之人的地方,不過心誓一旦立下便是絕對的忠誠,我還沒有見過哪個劍奴真的受罰呢。”

“可是,你們從哪裏找來這些人。”符羽想不通,怎麽會有修仙者甘願一輩子獻出自己的修為,去做旁人的墊腳石。

“有些是代代忠於世家,生下來就是劍奴的;有些是從凡人百姓裏挑出有天賦的孩子,帶到這裏來修煉的。”陸山望著那處斷崖,輕聲向符羽解釋著。

“看來世家的法子都差不多”,黎落落斜睨了一眼,“各人有各人的命,若是劍奴生下的孩子,也須是有天賦的才能留在這裏。”

符羽回頭望去,幾個小小的身影正專心修煉著,年紀不過幾歲,臉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這些人活不了太久,是不是?”她突然意識到,她穿過了整座村子,只看見了年輕的臉,沒有見到一個老人。

“靈力供奉太久,便會損傷根本,”黎落落擺了擺手,頗為遺憾地說道,“這些人修煉一生,可惜壽命比尋常凡人還要短上許多。”

對修真界一無所知之時立下心誓,從此再無法回頭。安靜修煉的孩子們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選擇了什麽,甚至從未見過另一條路。

陸山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符羽擡起頭,撞上了滿眼的悲涼,“不要一時熱血去介入別人的命運,你告訴了這些人真相,然後呢,看著這些人因違背心誓而死嗎?”

“若我能解開心誓呢?”符羽不甘心地咬著牙。陸山不敢看她眼裏燃燒的光,他從未解下心誓的束縛,也因此付出了代價。“你現在可以去替那個劍奴解開心誓”,陸山指著身後的一個小孩,“可你能替他在外面生存嗎?你能承擔他的命運嗎?”

符羽立在那裏,一步也動不了,她做不到。就像當年她只能自己逃出來,留剩下的那些孩子,過去的和未來的孩子在片泥沼裏受苦。她是異者,卻終究無法挑戰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律。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些人可是我黎家的財產。”黎落落抱著手臂,這兩個人對著別人的奴隸在難過些什麽啊,還說什麽‘解開心誓’。她心頭掠過一絲異樣,能恢覆她的靈力又能克制她的陣法,她看向符羽,這個人,精通的不是什麽治療或者陣法,而是一些更深層的,似乎能,超越規則的事物。

或許那個命定的詛咒,真的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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