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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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沒想到,你會落在我手裏☆

雪硯的靈體被粉碎了。

準確地說,屬於意生身那一半的靈體......被粉碎了。

但是,這和以往的身死並沒多大區別。

她又一次在真身裏覆活了。眼中的世界又死去一半。和以前的每次都差不多,色彩灰淡,聲音零碎。整套的感知限於錯亂......

哢嚓,哢嚓,耳朵裏還回響著一種幻聽。

似乎是骨頭被捏碎的聲音......

只是這一回,她忘記了自己是誰。

身份、名字,來歷,全部喪失概念。連怎麽死的也不記得了。

半側身體癱瘓著,不能動。

千裏眼也只剩下幾丈遠了。她清楚地知道,這是意生身被毀滅的後果。早就習慣了,她提醒自己不必害怕,很快就能恢覆了。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體會到一份極度淒涼的情緒。像冰涼的液體浸在心臟四周。好喪氣的感覺啊。就算在最陰冷的秋日黃昏裏,也比不上此刻一成的淒涼。

一切都毀了。再沒希望可言了。

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的呢?雪硯呆呆地想。

難道發生了什麽我無法面對的事?

“哼,警覺心真是低到了極點嘛。”屋裏響起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笑嘻嘻的,“大敵當前,夫人還準備發呆到啥時候?”

雪硯呆滯的眼睛動了一下,緩緩坐起身時,看見了一個頎長的身影。即便在無色調的視線裏,他也是格外美艷。

煥發著一種魔性的光芒。

雪硯忘了自己的一切,卻記得此人姓莫,是個美艷又劇毒的毒蘑菇......

她沒反應地沖著他看。

莫若空帶著贏家的笑,沖她望著。忽然得意洋洋地把手臂一張,好像這一刻獲得了全世界。那樣神經兮兮地定了一會,才說:“誰能想到呢,有朝一日夫人落在了我的手裏。”

雪硯不說話。心裏像封凍的小河,一點情緒也冒不上來。

她瞅這廝虛幻得很。像在一場夢裏。

毒蘑菇卻起勁得很,搖曳生姿地踱了過來:“沒了氣運,你也不過如此嘛。”

“是不是想問這是什麽地方?”他笑咪咪地說,“此處是餘杭的西郊.......嘖嘖,帶著你漂行了上千裏,一路上都在死睡。心這麽大,就不怕我一刀剌了你的脖子?”

關於這人的許多事,雪硯都已不記得了。零碎的記憶告訴她,此人心狠手辣,最擅長殺人誅心。可是,她竟然一點不在乎。

——要殺要剮隨便好了。她滿心充斥著活膩了的感覺。

“你想怎麽樣?”她用沙啞的聲音問。

莫若空一聽她搭腔了,眼中閃出了奇異的光,“當然是把你活剮了,祭奠我教中兄弟的亡魂。一片一片地切割,這主意怎麽樣?”

“你知不知道,我這人最擅長什麽?”莫若空款款說著,眼睛跟月牙兒似的,“我這人最會讓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他亮出了一把刀子,在她隆起的腹部比了一比。“如果現在紮下去,是不是就像西瓜一樣爆漿?”

雪硯心情麻木,一絲慌亂也沒有。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她完全被一種可怕的宿命感攫住了。眼神直直的。心想,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她和螻蟻毫無區別。倘若天意要她死在今日,掙紮求饒也是徒勞。可若氣數未盡,他隨便怎樣也殺不死她的。

難道不是這樣麽?曾經的她鉚足了力氣自強不息,最終又改變了什麽?倒不如生死由命,泰然處之。——雪硯的心頭冒出這一奇怪的想法。

至於她是怎樣自強不息的,也忘得一幹二凈了。

記憶嚴重殘缺。

雪硯望著窗外,無所謂地說:“隨便你好了。要殺要剮,請動作快一點。”

莫若空眉心一跳,忽然笑了,“別跟我耍心計。假裝毫無求生意志,讓我對你喪失興趣?小算盤打得不錯,可惜本教主玩心計還沒輸過呢。”

她諷刺地一笑,淡淡說,“你廢話真多。”

他的臉色晦暗不明,“看樣子,你一點不在乎孩子?好——”雪亮的刀子快速一揚,電光火石地刺向她的肚子。

雪硯紋絲不動。

刀尖,卻在差之毫厘的地方戛然止住了。

兩雙眼睛近在咫尺,冷冷凝視著彼此。充滿尖銳的較量。但凡誰的靈魂顫動了一根觸須,就可能滿盤皆輸。

雪硯一眼將他看到了底。這人是想要她抓狂、恐懼,要她像條小狗搖尾乞憐。炮制死亡並不是他的目的。

雪硯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朝自己的心臟插了下去。

惡魔抽一口冷氣,手腕一翻,刀子甩了出去。“哐當”一聲清脆地落了地。他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對她恨到咬牙切齒了。

這感覺,就像被人反將一軍似的。

莫若空冷笑道,“哼,我可真是高看了你。男人死了就活不下去,跟那些尋死覓活的村婦有何區別?本教主瞎了眼,倒拿你當個對手呢。”

雪硯心上一痛,漫過了窒息的感覺。

她想,原來.......我男人沒了啊。怪不得這心裏好難過,像堵滿了冰冷的石塊。我一定愛極了他,勝過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她的腦中關於丈夫的記憶十分模糊。

一點不記得他的樣子了。

雪硯一時萬念俱灰,活著的心氣全都熄滅了。低喃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你能不能別磨蹭了,殺了我。”

“想得美!”莫若空猙獰地說,“我千辛萬苦把你綁了一千裏路,不好好玩一場就弄死?”他掏出一只黑漆漆的大蟲子,獰笑道,“既然你不想活了,就給本教主當傀儡吧。”

他的一只嘴角快歪到耳根子去了。一把將那惡心的蟲子往她嘴裏捂。雪硯無所謂,很配合地張嘴咬住了,面不改色,鐵了心要自取滅亡。

他又趕緊點穴,把蟲子催逼出來。越發氣得一臉鐵青。

那蟲子在手上掙紮著,樣子嗜血而瘋狂。像個微小的惡魔。它想要一個新鮮、純凈的宿體。對著雪硯,嘴裏發出了奇怪的嘶嘶聲,身體膨脹了一倍。

不必他的驅使,它自行想要從她鼻孔飛進去了。那是一個寄生大腦的捷徑。莫若空氣急敗壞,一腳把蠱蟲踩得稀巴爛。

望著地上一灘惡心的濃綠,他氣得俊臉都歪了。呼哧呼哧喘了好一會。

該死的,就不信這女人當真生無可戀,什麽都不在乎了。莫若空陰森欲滴。少頃,又露出了一絲邪惡的笑,伸手解起了她的衣服。

“行,既然你連死都不怕,老子就把你扒了!”

雪硯的秋襖被他解開了,露出了頸間一片冰肌雪膚。她似乎連羞恥心也看空了。把自己看作爛肉一堆,完全無動於衷。

惡人反倒羞得滿臉通紅,氣得鼻孔一張一翕。片刻,又無比嫌棄地把她的襖子掩上了。“呸,一個大肚婆也好意思勾引本教主!就你這姿色,也配我莫若空染指?”

雪硯擡眼望住他,眼裏是空的。

“想死?沒那麽容易!”莫若空撿起刀子,冰冷的尖刃抵住她的臉,“你的命是我的。敢隨便弄丟了,本教主會把你的娘家人和周家人全都殺光,聽懂了?”

雪硯很想問自己娘家人是誰,周家人又是誰。但是,沒有問。她雖然不想活了,卻並不想暴露自己失憶的事實。

“.......”

莫若空的表情幾度變幻,拿這一塊爛肉一點辦法沒有。在他的心裏,這個混賬女人是特別的。無論容貌、才智和心機,都配得上做他莫若空的游戲對手。

如果一刀弄死了,以後的人生豈不乏味得很?

可是她現在這副死樣子,真讓人討厭到極點啊。

多看一眼他都心煩得要命。“我說到做到,如果你敢尋短見,我真的會把你娘一刀一刀地割!聽懂了?”他又威脅她一遍。然後白衣一閃,恨恨地飄走了。

自認倒黴,這一趟白忙乎一場了。

雪硯呆怔怔地坐在房間裏。

望著窗外莫若空消失的方向。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雖然莫名沈浸在絕望和淒涼中,但她的母性也漸漸覆蘇了。

她瘋了嗎,心智魘住了?剛才竟然真打算帶著孩子一起死。她不配做一個母親。雪硯靜靜坐著,流下了一身的冷汗.......

她深呼吸一口,微闔雙眼,將自己徹底放空。

在空靜狀態中,身體很快從癱瘓中還原了。感知覆蘇了九成。催動劍氣也毫不在話下。就和往日一一樣,身心很快完成了自愈。

然而,意生身卻沒有恢覆。記憶依然不能回歸。這一點不太正常。雪硯是聰慧的,她明白自己的病根在哪兒:

深層的意識拒絕面對某些事實,不想完成自愈。

怎麽能這樣脆弱呢?

確實脆弱。可是她也沒有辦法。假如挖掘記憶像挖山芋一樣簡單就好了。她會命令自己強大地去面對,把事情想得透透的。

現在,只能這樣走一步看一步地往下活了。

窗外,竹葉裏穿過一縷秋風。

簌簌的,送來了無盡的清寒寂寥。

莫若空已消失得沒影子了。來去如風,比耗子還能鉆。此番一去,消失了兩年才會出現。他堅持不懈,矢志不移,跟雪硯作對了一輩子。

為了鬥贏她,連娶妻生子的功夫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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