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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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平淡的過渡章,不買也行☆

一般到了醜時,雪硯就會骨碌碌地起身了。

可是這個淩晨,奮鬥的力氣怎麽也提不上來。從身到心都慵懶無比。懶,就像一種無形的劇毒,一旦發作就摧枯拉朽。

往常它一露苗頭,雪硯就會鐵血地鎮壓掉;今天心態不一樣了。肚子裏搞不好有了娃,她想嬌寵自己一回,饒一個時辰的懶覺。

師父會原諒的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一直睡到寅時方醒。準確地說,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她有所覺察地把眼皮掀開,發現四哥正托著腦袋,入了迷地盯著她失神。

目光一碰,他十分無措地把眼轉開了。

臉上浮現了一絲被抓現行的羞窘。

帳子裏靜得詭異......雪硯頻頻一陣眨眼,臉上發了燙。他一貫冷峻自持,這樣的癡人行徑倒是格外少見。她不禁一笑,問道:“做啥呢,一大早的呆呆地瞧我?”

周魁幾乎想逃下床去。真丟人。

片刻,又理直氣壯地反問:“怎麽,我自己媳婦兒瞧不得?”

“我有這麽好看麽.......”她羞答答地瞟著他,“誒喲一大早的,差點被你嚇出病來。”

他瞥她一眼,“哪裏好看?就是想觀察一下你睡覺流不流口水。又沒別的。”

一記預料中的小拳頭落在了胸前。

雪硯就知道不會有好話。一提上褲子,再想從他嘴裏掏出一兩句甜言蜜語,那比淘金子還難。她湊上去,報覆性地拉起他的寢衣擦嘴。

周魁微微含笑,由她作怪。

其實,他真沒有偷看媳婦的癡病。就是今早一睜眼,見她睡得格外恬美,安寧。堪比一幅春意撩人的畫兒,美得叫他不敢動。

睡姿又格外地依戀他......

一不當心就銷魂了。

他幾乎想把人搖醒,再來十次。——方才就是在與這樣的心魔進行鬥爭。然而,縱欲無度是不可取的,這是他根深蒂固的信念。

一個人若連自己的欲念也把控不了,想成為強者豈不是癡人說夢?

擁有這樣一個人間尤物的美妻,他真是越來越“受罪”了。

想來想去算了,還是等十天後。男人就應該對自己狠一點。——此時的周魁完全沒想到,這一狠將是長達一年的酷刑,差點沒讓他瘋了......

他習慣性地探一探她嬌氣的腰子,“今日沒起身,是不是昨晚累著了?”

雪硯搖頭,一字不提孩子的事。萬一只是日思夜想的一場空夢,急著說出口豈不丟人?她笑了笑,安靜地偎住了他。

想到以後有了娃,自己就不是家裏最小的了。心裏莫名有一絲悵惘。忍不住撒嬌說:“四哥,抱一下我吧。”

他一點不講交情,冷眉冷眼地拒絕了,“不抱。昨晚不是才抱過?”

雪硯生無可戀地噎著,困惑似的擡眼望住了他。他嘴角抽了抽,又把人抱住說:“行吧,就容忍你一會兒。抱太久了要出事的。”

根本不需抱太久,一沾身就要“出事”了。

雪硯感到硌人,立刻棄如敝屐地把人一推。

周魁似笑非笑地哼一聲,深呼吸平覆了一會兒,起身準備去練功。雪硯忽然想了起來,又撐起身叫住了他:“有個正事兒。”

他脫了寢衣,拿練功服往身上套,“你還有正事兒?”

“是關於皇後娘娘的。不聽算了。”雪硯也拿了衣服穿。

想她昨晚就提了一嘴,周魁不禁坐下來,“說吧,四哥洗耳恭聽。”

雪硯傲嬌一會,才把當時教主的話重覆了一遍。

包括“黑雲”灌頂的事也一字不拉。“......說是不能盯著她眼睛看。她能入夢篡改別人的記憶.......那邪.教惡徒說,你身邊的人都悄悄地效忠於她了。”

“這話可是值得推敲。”周魁深深瞧妻子一眼,“我身邊那些人不可能見到皇後。她深居後宮,若無緊急事件,也不可能會召見外男。就算見了......他們也不會盯她的眼睛。”

“是有一點匪夷所思。指不定是騙我的。哎,怪我,當時你們恰好出來,我一分神就被那廝鉆空子逃了。不然,他休想在我面前耍心眼兒......”

周魁雙臂交叉於胸前,思量了片刻:“你不必自責。他一身詭譎幻術,逃脫也在所難免......依我看,就算皇後真有這鬼本領,也不大會是通過眼睛實現的。”

雪硯:“嗯。他十句話裏有十一句是假的。想來也不可能把真相告訴我。不過,四哥還是要小心為妙,千萬莫著了人家的道兒。”

“嗯,不會。”

“萬一你手下那些真成了她的人呢?”

“想個法子試一試便知。”周魁安慰地理了理她的發絲,“不必多想。我會小心的。”

“哦。”

兩人沒了戲詞兒似的,互相怔怔望了一會。周魁發現,明明在談論一件充滿詭異的“正事兒”,卻仍沖淡不了妻子的致命誘惑。

他輕咳一聲,一言不發,木著臉出門練功去了。

雪硯擁著被子,獨自思考了一會。也慢慢地起身了。天光才蒙蒙亮。趁著娘還在酣睡,她略微梳洗,趕緊做功課去了......

先上香,供上新的花果和凈水。瞻仰繡像上的神顏,默誦“九天玄女寶誥”。一系列儀軌做完,就到了磕頭拜懺的環節。

四哥曾說,在佛家、道家的修行法門中,磕頭拜懺都有深刻義理。她雖然還沒深入,卻已積了不少福。若非萬不得已,是不願中斷的。

想到昨晚夢中那婦人對自己說的話,雪硯慢慢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意念一動——

人已在“畫境”中的臺階上了。

四下裏煙雲藹藹,仙氣浮沈。隱約能看清天階依托在一座仙山上。它就像傳說中的須彌山,高無止境,幾百萬裏,一直通達遙遙天界。

天階盡頭處,是她三年後才可抵達的“九天聖母宮”。而環顧四周,仙霧中偶爾可見草青花紅,異彩斑斕。但是定睛瞧過去,卻又瞧不見清晰的風景。

時至今日,她總算搞明白了,畫境中的自己原來叫“意生身”。是意念生成的化身啊!這個她,是一樣的有血有肉。

累了一樣要喘,腿腳也一樣會酸。和真身無二無別。

往常,真身在外磕一個頭,畫境中的她上一個臺階。今天卻有了微妙的變化。真身在外沒有動。化身在裏頭磕一下,就往上爬一階。

一千下所需的努力,和平時分毫不差。照樣叫她大汗如註,累得跟一頭牲口似的。可是意念一動回到外面,真身竟只有一層薄汗。

僅僅是盤腿坐著,卻收獲了平時一樣的舒坦和通透。功德一分也不少。

原來,師父給她弄兩個身體,是準備這麽玩的。

相傳,那些金仙、大菩薩在入定時,僅一個意念微動,便可有百千萬億的化身。再意念一動,百千萬億又合而為一。

她這樣一介修行的“白丁”,竟也有幸觸及了這樣的非凡境界。以後就算身子不便,於修行一事上也可以不退轉了。

由此可見,師父要她拜懺三年,重點是修這一顆心、修這一腔的意志和至誠啊。並非是要揪著血肉之軀大做文章的。

雪硯懂得了這一義理,內心充滿了頓悟的法喜。

當初是因老祖母的事,出於恐懼才走上這條道的。如今越來越得滋味了.......

又靜坐了一刻,聽到廂房裏傳來動靜,才走出東稍間。

“娘,你起來啦。”她笑盈盈地出去時,那一身溫柔的靈韻叫親娘直著眼瞧得呆了。

柳氏不禁想:女婿倒現在還沒瘋、也沒癡,可真是一個奇跡了。

仆人們見她楞神,都忍不住一陣發笑。玉瑟沒形沒狀地說:“連太太都要如此,也怪不得我們每天像個好色之徒了。”

劉嬤嬤說,“這府裏上下,誰不羨慕我們幾個近前伺候四奶奶的?”

雪硯:“娘,這幫人都被我慣壞了,比翠兒還沒規矩。”

柳氏也笑。心裏感慨,這周家的水土果然肥沃養人啊。女兒在這兒活得多好。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她才真正見識了什麽叫周家的水土。上下一片盛情,幾乎把她淹沒了。從老祖母,姑奶奶,到底下的管家、嬤嬤們,無一不拿她當最尊貴的客人。

叫她這個小門小戶的親家太太受寵若驚,無所適從。

那八十歲的老祖母把肉肉摟在懷裏的樣子,是親到骨子裏的喜愛,中意得沒話說了。妯娌們跟親姐妹似的,連帶著對她也像親娘一樣熱乎。那眼神是一星子不作假,各個真心實意。

周家來提親時,她就聽說了這一家門風清正,沒啥汙七八糟的事兒。她當時就想,以女兒的乖巧玲瓏,嫁進來是不會受苦的。

可是絕沒想到,竟能受到如此深重的厚愛。

柳氏真心地感動了,也放心了。夜裏偷偷抹了幾回淚。

同時,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娘家人待得太久,好像有貪便宜的嫌疑。一不當心,可能會丟了女兒的臉。恰好相公王太醫回京覆職,遣人送信來問何時歸家。

到了二月十五,柳氏就死活鬧著要家去了。

一天也不肯多待。

女婿親自挽留也不成......都有點老頑固了。無奈,兩口子只得打發她回去。載了一輛馬車的禮物,另外撥了八個精兵護衛一路隨送,以後就守在王家了。

臨別前,娘拉著雪硯的手淚汪汪的。掏了幾句心裏話,“你嫁到這一家來比在娘身邊享福。娘是一個粗人,腦子就長在一張嘴上,讓肉肉打小受了不少委屈。”

雪硯也濕了眼睛,嘟囔道:“娘,你能不能別煽情。我可不想哭。”

哭了,傷到胎氣可不好。

再說,她只記得親爹死後,娘一人拉扯她的艱辛與不易,委屈卻已忘幹凈了。“下次把爹也帶來玩。”

“好,等他有空的時候啊。”

柳氏含淚帶笑,瞅了一眼高大的女婿。

和當初一樣,還是威風堂堂的煞神一尊。叫人多瞧一眼都心肝發顫。可是,以他這樣的地位,親自出來送一個微不足道的岳母,可見女兒對他的份量了。

“那我走啦。你們小兩口好好的。”

“岳母一路保重。”周魁說。

柳氏滿意地嘆一口氣,上車去了。

在周家享受到的風光,夠她回去吹噓一整年。

**

.......

雪硯和丈夫立在府外角門邊,望著一隊人馬漸漸遠去。彼此對視一眼,他淡淡安慰道:“以後想娘了,就派人去接。府裏這麽大,有的是地方住。”

雪硯望著壯麗巍峨的大將軍府,不禁問:“四哥,這個是官邸。若是辭官了咱們還能住麽?”

“按道理是不能。”周魁面色微暗,撇一撇嘴說,“但是,現在這個官就像一塊狗皮膏藥,辭不掉了。”

“啊,他難道還會像個潑婦,撒潑打滾不準你走啊?”雪硯說了句玩笑。

丈夫冷哼了一聲,“.......你以為呢?”

這幾天煩都煩死了。

那皇帝擔心教主的報覆,又擔心西齊人會發兵報仇,死抓著他不肯放。非但不同意他辭去“兵馬大都督”,還要變本加厲地封王。也是夠了。

周魁如今志在青山、打算隨師父深入學法,對那貨早已一肚子不耐煩。

真想一掌拍飛他算了。

辭官的事拉扯了好幾天,到現在還僵持著,沒有一個定論。

作者有話說:

麽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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