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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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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四哥的小謀士☆

雪硯不帶腦子的一說,極有穿透力地擊中了丈夫的心。

他怔了一會,擰起濃眉陷入了沈思。

一時,也不搭理她了。

明暗交織的光影中,一張冷肅的面孔令人生畏。

雪硯在一旁咂著糖。等他撩起眼皮瞅過來,才笑說一句:“你還真懷疑上啦?我是瞎說的呀。”

周魁沒說話。

事關江山社稷的大局,不可妄下判斷。若是弄錯了會招致十分麻煩的後果。但是,今日皇帝的詭異種種就像一塊膏藥貼在他心頭。

不揭下來,他難受得緊啊。

入了夜,他思來想去不是個事兒,默默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把臉一蒙,官老爺立刻成了江湖客。這是要去夜探皇宮,雪硯一瞅就懂了。

她眼巴巴的,就差說一句“大俠帶我去”了。

他丟了一個“小孩不準跟腳”的眼神,酷酷地出了門。這時的四哥是一條龍。身高馬大,卻毫無笨重感。浮光掠影地向濕夜中去了。

雪硯艷羨地嘆一口氣,呆了一會。

改日還是跟著嫂子把武功練起來吧。如今磕頭的強度已適應了,下午加練一些拳腳,也不會累死她。

等功夫厲害了,也飛檐走壁地出去做一做夜貓子,豈不新鮮好玩?她做著這美夢,去隔間洗漱。不到半時辰,她家傲驕的龍灰著臉回來了。表情悻悻的。

雪硯一樂,貼心地說了句風涼話,“這麽快啊,江湖今天打烊了?”

周魁似笑非笑瞪她一眼,灌了幾口茶才說,“......他已經睡了。”

不是睡了,是在召幸後宮。離寢宮還有幾十丈,就聽到裏頭不堪入耳的吟哦。什麽時候後宮妃嬪這麽野蕩了,羞得他腳下一轉,又“騰雲駕霧”地往家趕。

周魁不知道,倘若他放棄廉恥地潛伏進去,就能發現皇帝召幸的不是後宮,是一枚鏡子。——正通過鏡子檢閱工部少卿和他的外室。

雪硯說:“那快洗了睡吧。我去幫四哥備水。”

“無妨,我自己來。”他沈靜地坐了一會。喝完一小杯茶,才起身去沐浴。

後續兩日,周魁平白多了不少應酬,推也不推掉。他不肯賞臉,太子爺就低聲下氣地請。白天除了政務,還要吃喝。忙得不能歸家。

晚上仍要刺探“敵情”。每次一身煞氣地出去,又灰頭土臉地回來。不管哪個時辰去,寢宮裏都在忙活那事兒。他有理由懷疑,皇帝被狐貍精纏上了。

宮裏只怕要出蘇妲己了。

但是皇帝對他如此懼怕,跟“妲己”有關麽?

這就無從判斷了。

雪硯對此倒是看得挺開,勸道:“照我看,由著他害怕豈不是很好?想叫他愛你是不可能的。既如此,倒不如怕到骨子裏。”

他被逗得一笑。

心想也是,這家夥的話有幾分歪理。“若是假皇帝,又當如何......”

——其實,他直覺告訴自己應該不會的。

這一招已經用老了,秘教不至於這麽蠢吧?

雪硯摟著自己的小被窩翻個身,耷著睡眼說,“太容易了。要是假皇帝,讓小黑拿鼻子嗅一嗅,馬上幫你把真的找回來。”

三嫂說,小黑自打那次吃了一把神藥,神駿得無以覆加。家有神犬,還怕破不了疑案?

周魁勾了勾嘴角,斜瞥著妻子渴睡的模樣。“幹脆,以後四哥就聘你做謀士吧。”

“好。”她答應得飛快,“你要對本謀士言聽計從。”

“哼,人不大,野心倒是不小......”他故意兇巴巴的。手卻以溫柔的節奏,在她身上一拍一拍。

雪硯閉眼睡著,含糊地說,“哎,你一定稀罕死我了。這動作就好像我是你親生的娃。好嗲好溫柔哦......唔,再慢一點兒。”

他立刻不拍了,彈指揮滅了燈。

連著兩日陰雨,到二月初五總算放了晴。

燦爛春光鋪天蓋地,人的心情也跟著幹爽起來。下午很清閑,雪硯決定去找三嫂消遣。出發之前,先去了一趟後舍的“凈房”。

將軍府的“凈房”大而幹凈,鋪著白石,熏著爐香。

如廁簡直是詩意的享受了......

解決完內急,她不慌不忙地往三嫂家去。出了後舍沒多遠,樹上“撲通”栽下一團黑。嚇得她趕緊一讓。定睛一瞅,是個穿著府衛衣裳的男子。竟然口吐白沫,渾身打顫。

雪硯震驚地瞧著他。

別告訴她,她已美到讓人吐白沫的地步了。

府裏雖有不少侍衛,但一般情況下是不踏足內院的。這人雖穿著府裏衣裳,卻不像自己人。面孔太生了,她腦子裏全無印象。

打量一番,雪硯一句話揭穿了其真面目:“你是潛伏進來的細作?”

對方蹭地蠕動,向前爬了幾寸。那一副在恐懼中拼命掙紮的模樣,仿佛一條絕望的蟲子。雪硯有點詫住了,細作幹到這份上也太矬了吧?

有本事突破府衛的防線潛入內院,必是功夫了得的。

到這兒卻嚇得四肢癱軟,寸步難行。這是見到什麽活鬼了?

雪硯想到四哥說皇帝一見他就怕,不禁有所聯想。“莫非,是皇帝派來的?”

代號“錘子”圓瞪一雙驚恐的眼。心裏開始倒數,三、二、一,準備吞毒自盡。想到方才的超級噩夢,丹田都嚇癟了,一絲反抗的力氣也提不上來。

雪硯見他害怕,不禁感到一絲莫名的受用。作為一只打小就飽受覬覦的弱雞美人,突然被男人畏若猛虎,這感覺有一點奇特的美好。

“你在害怕什麽?”雪硯不帶情緒地問。

絕望的“蟲子”瞳光都散了,嘴裏拼命地念“觀音菩薩”。

——祝福對偷窺者是一種精神刑罰。各人心裏最恐懼的事不同,看見的幻相也不同。高不高手,是無差別覆蓋的。

總之一句話,叫你下回絕不敢再多看一眼。(當然,這個偷窺是狹義的,特指懷有十足惡意的窺探。正常的打量並不在範圍之內。)

雪硯問:“你主子派你來做什麽?鬼鬼祟祟的......”

“.......”

“都瞧見了什麽?”

高手一翻白眼,暈厥了過去。

“裝死是吧?”她折了一根樹枝戳一戳他。高手被“女魔”戳得十分痛苦,渾身抽搐。癲癇也要發作了。

雪硯居高臨下地說,“哼,回去轉告你主子少折騰,大家自可相安無事。若是惹得我毛了,會代表上神教訓他。知不知道?”

說完這話,她的心裏湧起一陣不可思議的虛妄感,外加一陣無敵的爽歪歪:天啊,我是在訓誡皇帝嗎?我也太敢死啦。

但是,讓皇帝磕頭的壯舉都幹過了,還差這一回?

雪硯把目光從眼底伸出去,恐嚇著沒用的細作:“讓他老實一點,否則,我會.....”

高手瘋狂點頭。此刻,他已越過恐懼的極限,終於回流了一點力氣。猛一個騰空,一溜煙跑了。其速之快,是脫兔的十倍。

雪硯望著那消失的黑影,並沒有大驚小怪地召喚府衛。丟了樹枝,去找三嫂玩了。不可否認,自從磕頭拜懺以來,她身上發生了許多奇妙的事。

運氣極好,刀槍不入,打架必贏,膽識過人。現在又讓偷窺者嚇得屁滾尿流。這要說不是師父在罩著,她絕不相信。

或許因為感受到了這一份神明的眷顧,她的心態上漸漸有了強者的灑脫。事情來了,事情走了。都能抱一個“不求甚解”的態度:愛咋咋滴,姐姐無所謂了。

姐一門心思抱緊師父的大腿,這就行了。

小時候,曾擁有過一本手抄的“金剛經”。上面有一句話叫“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她一直悟不透個中深意。現如今,好像隱隱地摸到邊緣了。

一下午在三嫂家插科打諢。

晚上回家,好半天才想起這事兒,隨口跟丈夫提了一句。

“四哥,今天去三嫂家玩,樹上栽下一個人來。原先躲樹上偷瞧我呢。”

“怎麽回事?”

雪硯挑精彩部分一說,周魁聽得眉頭直跳,心火轟轟地往上燎。看樣子,府裏的侍衛該緊一緊皮了,壞人都潛到夫人跟前了,居然一個也沒發現。

這些混吃等死的!

周魁忍住翻湧的惡氣,少頃才道:“你是說那人見了你,嚇得口吐白沫?”

“嗯。”

他望著妻子的花容月貌,“......”

雪硯笑了笑,心很大地說:“四哥,你放心吧。肯定是我師父保佑。讓那些壞心眼的人害怕,不敢耍手段坑害咱們。”

周魁凝神細思,輕微點了個頭。想到她離譜的運氣,各種兒戲又神奇的操作。不得不承認,這一說法,是諸多猜測中比較合理的解釋了。

這天晚上,夫妻倆臥在床頭,你一言我一句地分析事態。

綜合種種跡象,基本可推斷,假皇帝的設想純屬自己多慮了。

以前秘教搞的假貨,都把真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特征抓得滴水不漏。像那老祖母,府裏上下幾百口周家人,一個沒覺出異樣來。

沒道理這次換了皇帝,就整得紕漏百出了。

將軍故作謙卑,請教自己的謀士:“依先生之見,基本可排除假皇帝的可能了?”

“嗯,當然。他那鬼裏鬼氣的樣子,假皇帝也未必學得會呢。手往哪兒放,對謀士請尊重一點。”

“......”

這件事上,兩人形成了一個統一的推測:皇帝和侍衛的無端恐懼,大概和師父有關。至於個中細節,暫時就無從知道了。

夫婦倆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晚上來了個突發事件。

給兩人來了一次打臉。

子時左右,她蜷在自己被窩裏睡得香。朦朧中,聽見窗外虎裏虎氣的嗓門兒。春琴說:“主子們醒一醒。太後和曹公公來了。”

“嗯?”

雪硯感到光線刺入了眼睛,不舒適地將被子蒙在了頭上。

他搖一搖她,“起來,要叩見太後的。”

“哦,好累。”

頂著瞌睡如山,雪硯一張苦瓜臉地爬起來。哀怨死了。

“快點,待會兒再繼續睡。”

她“哦”了一聲,就是快不了。平常起床要翻滾半天,才能把自己搞起來。現在這深更半夜的。周魁無奈,拿件冬襖囫圇幫她穿上。

雪硯自己抓了個髻,抹上一點口脂。

如此折騰一番,總算清醒了一些。隨丈夫往前院去了。

太後穿著個厚氅坐在那裏。皇宮內眷深夜出宮,私自拜訪重臣。還是皇帝第一心腹陪同的。不用說,事情絕對嚴重到可怕的地步了。

有人要謀反了?

果然,把兜帽一摘,太後就是一張淒惶的臉。和那次關在籠子裏一模一樣。這昨日重現的表情,就好像中間這一個多月沒過,無縫銜接到這一刻似的。

曹公公也是。天要塌了,沒主心骨地瞧著四哥。

彼此照了面,潦草過了一遍虛禮。等不及寒暄什麽,太後就開始潸然淚下,情緒決堤了。“大將軍,皇上危矣!你要趕快想辦法,救一救他!”

周魁皺眉道:“太後娘娘此話怎講?”

“......現在這皇帝是假的。”太後板著一張青白的臉,語出驚人,“真的和哀家一樣被他們藏起來了。”

雪硯:“.......!”臉好疼。

周魁和妻子對了一眼。“娘娘何出此言?”

太後一通顫抖,泣道:“作為親生母親,哀家是不可能把兒子認錯。曹公公服侍他多年,也不會認錯。現在龍椅上這人破綻百出,絕不是我的兒子。”

曹公公的口吻也是鐵打的篤定:“他言行舉止十分奇怪。昨個兒,連自己的生辰也記錯了。除了長得一模一樣之外,沒哪一點和以前的皇上一樣。這一點大將軍您也見識到了。”

周魁不動聲色,問道:“何時開始的?”

“就從二月初二開始,整個人就變了。”

周魁:“除此之外,可有別的證據?”

曹公公趕緊拿出一片明黃的衣料,“這是前日在假山附近發現的,我懷疑是被人擄走時,不小心剮到了。或者,是皇上自己留下的線索。”

周魁肅穆地接過了衣料。

臉上毫不顯山露水。雪硯眨巴著大眼,木木地不言語。

她日常和針線布料打交道的,一看就覺察了這布料有問題。絲綢被剮蹭,斷口不會這樣整齊。若是皇帝自己割的,刀子的劃拉方向不對。

除非他是個左撇子。但他並不是。

雪硯想:嗯,本謀士靈敏的鼻子聞到陰謀的味道了。

太後流著淚,憤恨又堅毅地說:“定是秘教餘孽又殺回來了。這一次下手更狠了,要直接置我大夏皇室於死地。”

周魁垂著眼,肅然道:“請娘娘放心,此事周魁定然徹查到底。決不會叫奸人得逞。”

“將軍是我大夏定國之棟梁,哀家如今誰也不敢信任,唯有指望你了。”說著,太後又淚眼婆娑瞧一眼雪硯,難過地說,“上次事後哀家一直閉宮休養。未能好生向你表達謝意,沒想到如今又......”

雪硯默默地一福,並不表達任何意見。

深更半夜被扯起來,她夠辛苦的了。沒力氣搞場面上的一套。

又交談幾句,太後和曹公公得了大將軍的承諾,才稍微放了心。周魁說:“其實,此事派個人捎話,周魁絕不敢懈怠。娘娘又何必深夜冒險出宮?”

太後說:“不親自得將軍一句話,哀家夜不成寐。”

周魁:“請娘娘放心回去,事情定會很快水落石出......微臣派人送二位回宮。”

太後和曹公公來的時間不長,卻把雪硯一整夜的好眠攪和了。回到臥房脫了襖子,拆了潦草的發髻,往被窩裏一鉆。

她想抓緊時間再睡回去。待會兒還要起來磕頭呢。

丈夫含笑問:“不知小先生對此事怎麽看的?”

“先生就先生,什麽叫小先生?”

“那布料實在可疑。四哥要提防人家給咱下套。”她摟著被子輕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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