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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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人在皇陵☆

雪硯說的沒錯。確實有人給他們下套。

但她沒想到,背後主謀是皇帝本人。

時間倒回下午。

暗衛“錘子”屁滾尿流地逃回宮時,人話也講不利索了。舌頭全是僵的。皇帝正惶惶等他消息,見狀先嚇了個通體冰涼。

“怎樣,看到沒有?”

錘子卷著大舌頭,回稟道:“皇上,那女魔可怕極了。把美人皮一揭開,渾身爬滿了......”他說不下去了。經脈裏全是哆嗦。一閉眼,半身又進了噩夢裏。

皇帝一聽這話,驚恐得沒處藏。

把一個訓練有素的一流高手嚇到如此地步,得是多麽極致的恐怖?!......這下不是要完蛋了嗎?朕要放棄江山逃亡,還是在這兒與魔共舞?

上哪兒才能找到一個真正的高人,挽救朕於危難?

“怎麽辦......?”皇帝呢喃著。

就在這時,有人“哈哈哈”朗笑了幾聲。宮墻一側騰起青煙,一個白衣的逍遙散仙現身了。暗衛的防線,對他而言比竹籬還沒用。

皇帝以千鈞重的目光瞪住此人。

這不是鏡中所見過的......秘教教主嗎?

長身玉立,二十七八模樣。相貌比女子還好看。他手裏拿著一把折扇,呼啦一聲騷情地打開,天地都為他抽一口冷氣。“陛下,您別來無恙?”

老友相見,分外眼紅。皇帝磨著後槽牙,陰陰地說:“原來教主長這德性,朕以為你是個老頭子呢......你還有膽跑朕面前來。”

莫教主美好地一笑,“本教主不來,陛下怎會知道自己所見的皆是幻相呢?更不會知道,人家是天命龍象。將來的兒子會是一統大陸、名垂千古的大帝呢。”

皇帝的龍顏變了幾變,遲疑道:“你說.....一切皆是幻相?”

“當然。”

“兒子是怎麽回事?”

莫教主又不說了。翩然而立,沐浴著折扇的小香風:“咱們小雪丫頭有無敵的氣運護身,憑陛下一己之力是鬥不過她的。不如,咱們合作如何?”

“無敵氣運,又是怎麽回事?”

“哈哈哈......皇上啊皇上,”莫教主開懷大笑,把別人都襯成了白癡,“堂堂一國之君,被人家耍得像只陀螺。你說,是不是可憐又可笑。”

皇帝瞇了瞇眼,陰狠地說:“教主還真有臉跟朕說這話。當年付了你五萬兩黃金,你又做了什麽?”

莫教主並不生氣。笑靨如芙蓉花似的:“所謂不打不相識嘛。陛下不想知道所謂上神的內幕,也不想知道糧、銀怎麽召回的?”

預感不妙的皇帝陷入暴躁,“你究竟什麽意思?哪來這麽多的內幕?”

“很抱歉,那兩口子偏偏就是給您整了一堆內幕。相比之下,我這個江湖人老實多了。”

這莫教主唱戲的打板子,一五一十地抖摟了出來。從破解“鬼衛”密約,到上神的事,再到雲厲用乾坤袋偷盜糧、銀,再被四夫人奪寶。

一條三寸不爛之舌抹了油,給皇帝來了一個內幕大連串。

皇帝聽得搖搖欲墜,白眼直滾。險些沒嘔出血來。

啊啊啊——周魁這狗賊騙得朕好苦啊!

這時的皇帝,全忘了親娘怎麽得救的,也忘了西齊公主是誰戰勝的;更忘了八千萬斤糧銀是誰奪回的。他只恨不能立刻將周家夷成廢墟。

可是心裏雖信了,嘴上卻不肯信服:“你以為,朕會信你的鬼話?”

莫教主:“陛下不信也情有可原。就當不打不相識嘛。在下以這一粒神藥獻上,如何?吃了能讓您年輕十歲,百病除愈。這算有誠意了吧?”

——這是當時在地上撿的。

如今一獻寶,皇帝的眼睛一下就屈服了......神藥?

莫教主友善地一笑,“只要陛下同意,在下有一個堪稱必死之局的妙計。不僅可鏟除周家,還能奪了她的氣運。”

皇帝目光閃爍,“你想怎麽做?”

“簡單,只需您最信任的人配合一下就行了。”

兩人一番合謀,壞水往一塊兒流。都是狐貍,誰也不嫌誰騷了。很快就又穿回了一條褲子。這便有了太後、曹公公深夜造訪的一幕......

速度飛快,子夜過後陰謀就付諸了實踐。

圈套給那兩口子下過去了。

此刻,天地間靜悄悄。夜色寥落而夢魅。

龐大的皇宮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斂去了白日裏逼人的氣勢。

曹公公從將軍府回到宮中,立刻去向德裕皇帝覆命了。粉底皂靴邁得又輕又急,是戰時的步伐。進到寢宮,揮手屏退侍立的宮人。

“皇上,老奴回來了。”

皇帝立在書櫃前。背影羸瘦,如一根枯竹竿子。“東西給他了?”

“給了。”曹公公以心腹的語氣說,“就是不知大將軍......不,周魁那狗賊信了沒有。”

“......太後已安然回宮?”

“是的。皇上。”

“嗯,下去吧。”

“是。”曹公公一垂眸,溫順地退場了。

皇帝轉過一張陰沈的臉,連鼻翼旁的肉痣都陰氣欲滴。

他默不作聲,在華麗的大靠椅中坐了下來。已正式登堂入室的教主緩緩踱出來,舞弄著扇子說:“陛下放心,不管他們信不信,都將是一次致命的打擊。”

倘若信了,去找所謂的真皇帝;

他設下的殺陣已等候多時,必死無疑。

倘若不信,事情就更有意思了。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位“姐姐”痛哭流涕的臉啊。

皇帝斜眼睥睨著說:“此法當真能奪了她的逆天氣運?”

“當然。人一旦處在巨大傷慟和嗔恨中時,是走背運的。到時以在下的手段必可一舉破她的金身。”教主胸有成竹一笑,“那時,皇上想怎麽出氣都行呢。讓她為您生下那天命孩兒,也未嘗不可。”

皇帝鐵青著臉,陷入了沈默。

眼裏湧動著帝王之怒。

這回不死幾百個姓周的,不足以平息他心頭之恨。周魁那廝若能生出兒子來,他呂煥章跑太廟前自刎。

******

二月初六,是個暖烘烘的天氣。

春已勢不可擋了。到了卯時,琉璃瓦上的光團跳得像發瘋的精靈。一閃一閃,叫滿庭花木都發了光。那熠熠光景裏似有無聲的謳歌,讚美著天地之恩。

周家的主仆都換上了一種春的心情,也換了春的衣裳。

冬襖像一層季節的老皮,被脫在一邊了。

雪硯穿了一襲茜紗色春衫。灌滿了青春漿液的身段凹凸玲瓏,嬌美絕倫。每一個動態都是靈的,媚的。美色窖藏了一冬,如今被季節解開封印。連丈夫也不敢多瞧她一眼。

更別提仆人了。

玉瑟悄聲說:“我瞅女主子一眼,心裏就撲通通直跳。我都想做男人了,嘿嘿。”

春琴冷笑:“你小心四爺聽見,人都做不成。”

雪硯梳了一個春天合宜的發式,簪上幾朵桃花。便梳妝停當了,一個顧盼,見丈夫正襟危坐地沈思著什麽。不禁過去問:“四哥,還在想昨夜的事麽?”

“嗯。”

她托腮瞧他,壓低聲音說:“就不可以置之不理麽?那布料可疑不說,太後的眼淚也有些太用力了。咱先抻個幾天,何必急著往圈套裏鉆?”

——就算皇帝真被換了,讓他多蹲幾天地牢也是好的。

周魁撩起眼皮。皺眉註視愛妻的臉。

不無嚴厲地說:“嗯,看樣子,你這家夥這幾回贏得太輕松,開始有一些輕敵了。”

師父的寵愛固然極好,但也容易消磨她的戰鬥智慧。運氣好到一定程度,凡事就不愛多想了。看樣子,必須敲打一頓了。

雪硯被說得一楞。“......”

“你一開始就認為這圈套很拙劣。”周魁正色道,“別人一定不如你,是不是?若有這種心性可是活不長的。”

雪硯好久沒見丈夫如此冷眉冷眼了,有點發怵。

眼神綿軟地瞪著他。

周魁:“倘若是高手下套,必然是一個死扣。叫你前後左右無路可走。一步差池,後悔終生。你若麻痹大意貽誤戰機,會付出極慘重的代價。”

雪硯被說得渾身發熱,雞皮疙瘩也起來了。

趕緊直了身,鄭重地說:“......還請四哥指點。”

丈夫像個嚴厲的大哥哥,直視著她說:“你輕松贏過幾次,心性已浮於表層。犯了兵家之大忌。”

他執起那一塊布料,輕聲教導:“此事下套的人若是皇帝,事情就十分值得推敲了。你莫非認為,他不可能誣陷自己是假的?兵道之詭,詭在出乎別人意料。”

雪硯點頭,難堪地咬了咬嘴唇,“.......”

“假如沿著這一可能性發散出去,你就能想到許多恐怖的可能性。”周魁說。

沒錯,她很快就已想到了。身上微微泌出了冷汗。

“皇帝那人疑心病極重,能在他身邊混成大總管的人,忠心得抗得住鐵打,經得起火燒。曹公公這樣一個人是不大會為別人效命的。假若這是一個套,皇帝主使的可能性極大。”

“假如這一推測成立,皇帝為何又敢對你我耍手段,他昨日分明還怕得要命。”

“你是說有人指點?教主......”

周魁沈吟片刻,拿起布料說:“若此事是教主下套,你還覺得是個拙劣的圈套麽?別忘了,他可是設計鬼衛‘密約’之人。

你下意識裏已將他當成手下敗將,早已不重視了。有了這種心態,會被他溜上九九八十一道彎的。四哥的話,你能聽得進麽?”

雪硯慚愧得無以覆加。

哎,最近確實飄得厲害,骨頭只剩二兩重了。她的心裏確實已不把教主當根蔥了。

雪硯大眼瞅著端坐的丈夫,氣概沈穩,巍如山巒。他教導她的話語重心長,字字珠璣。朝陽從窗戶燦燦地照進來......

雪硯覺得,連他渾厚的聲音也發了光。

她難為情地低頭,嘟囔道:“我這麽差的心性,怎能給你當謀士呢?我太不配了。”

周魁微彎嘴角,擡手碰一碰她漂亮的鼻子,“妄自菲薄又不對了。要不卑不亢,立於中道。這是四哥的生存訣竅,不要錢就賣給你了。劃算不劃算?”

“將軍,我會聽教的。”她一個沖動抱住了他,紅著臉說,“哎,我真慚愧。”

“慚愧了就要摟摟抱抱?”

“嗯,就要。”她真愛他的沈穩與深邃,又見他坐姿英武,腰是腰,腿是腿的,實在想撒個嬌,緩解一下慚愧的心情。

周魁含笑拍一拍她的背,“大白天的,不可如此。”

“......我非要如此。”

“哼。”

夫妻倆商議了一番,決定試探性地先走一步,再見機行事。

早飯後,雪硯去三嫂院子裏把小黑借了出來。一見它,周魁不禁吸了口涼氣。震驚道:“好家夥,這都快養成一頭小馬駒子了。”

四肢健壯,皮毛水亮。兩只眼綠油油的,兇性在裏頭發光。雪硯摸一摸它的腦袋,拿了那塊龍袍布料給它聞一聞,“我們小黑現在可神駿了。三嫂說,去五十裏外找一只螞蟻都不在話下。”

“這麽誇張?”

小黑伸舌在唇邊慵懶地掃了一圈,表示一點不誇張。周魁笑著逗它,“瞧這大舌頭,切下來能炒一盤子。”

它立刻拿了喬,掉頭就往家走。

春琴在旁笑道:“誒喲,比玉瑟還通人性呢。”

大夥兒都笑了。

雪硯又給面子地去哄,“黑姑娘,咱不跟臭男人一般見識。”這才把神犬安撫住了。

少刻,兩口子換上輕便的騎裝,帶了兵器出發。一人一匹駿馬,小黑在前頭帶路。它的目標十分明確,直接往城外奔馳。

不需走走停停來回地嗅。凡狗邊走邊尿的習性也沒了。腳力不亞於一匹千裏馬。一路往西馳騁,出了城去。

城外是一條寬敞的官道,筆直地向南延伸。遠處蒼山峻嶺,像綠色的驚濤畫在天地之間。春風吹得自由而野性,有一派開闊氣象。

小黑一拐,斜刺著往野路子上去了。

雪硯忍不住問:“四哥,我們在往哪兒去?”

周魁說:“......好像是皇陵。”

雪硯面色微變。該死的,還真是那破教主在搞事。上一回下蠱就想把人哄進皇陵,這一回執念還沒消,死活想把人弄進去。

看樣子,他一點不想浪費了裏面的大殺陣啊。

她若不進去,又當如何?

這是一座在建的地下皇陵。是給德裕皇帝將來的埋骨之地。主體部分已建好了,將來金絲楠木的龍棺擡進去,斷龍石一落——他就能正式作古。

地方挺幽美的。嘉樹成蔭,芳草依依。一排一排的柳枝俯到漢白玉上,成群的野鳥在這兒開會。小黑向著入口的臺階暴烈地吠了幾聲,群鳥受驚竄起,一飛而散。

“四哥,這裏頭有殺陣。”雪硯皺眉說,“進去一定沒好事。”

“嗯。”這種精心篩選的龍穴寶地極易布陣設法,輕率踏足實非明智之舉。周魁思量一番,沈聲道:“咱們先回去。可能需要找幫手。”

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冒了出來:“嗯,確實不能貿然進去,進去後兩人必死一個。”

夫婦二人微吃一驚。不知何時,柳樹邊的大石上盤坐了一個老者。何時來的,二人全然沒有發現。此人個頭矮小,面色黝黑。

不正是表演幻術的老者麽?

他的手裏舉著旱煙桿子。用力一吸,腮幫子吸出兩個凹坑。

呼出一口白煙,把自己弄得煙霧繚繞。接著又悠然說:“可是若不進去,丈母娘就得死在裏頭啰。哎,這可怎麽是好哦。”

雪硯大驚失色,心跳瘋狂飆了上去......

什麽,娘在裏面!娘不是說要二月底才回京城麽?瞬間渾身一涼,榨出了一層冷汗。

雪硯不知的是,娘提前帶了兩個家丁先上了路。想在二月初一趕到京城,給出了嫁的寶貝肉肉過個生日,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誰料,船在京城一靠岸,就落入了教主的手裏。

雪硯不敢怠慢,急慌慌下馬到老者跟前一拜,“老人家,可否將詳情告知?”

老者瞧都不瞧她一眼,好像瞅不見這是何等絕色的佳人。

只是望著周魁,把嘴角意味深長地一扯。

周魁目光微閃。這老者在他跟前現過幾回了。除了陪她上街時見過兩次,還有去官署的路上、回家路上,也打過幾次照面。

每一次,他都要亮一亮出神入化的本事。

今日的出現又如此刻意。難道真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周魁心中忖度一番。趕緊飛身下馬,闊步上前。凜然行了個禮。“前輩,晚輩有禮了。”

作者有話說:

這兩章有反派視角,屬於特殊情況。

主要是作者搞不動懸疑,想盡快亮出謎底。這樣劇情輕松一點。

以後基本上還是貼著女主視角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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