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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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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琴酒, 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但用臥底的幌子來清理我,是不是有點可笑。”

降谷零直勾勾盯著琴酒的眼睛,臉上不僅沒有退卻之意, 輕蔑和挑釁的情緒反而隱匿其中。

“琴酒,”降谷零笑著從牙縫裏擠出他的名字, “你收到的臥底名單上不可能有我。”

他必須扮演好一個忠誠者的角色。

只有臥底才會擔心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公安名單上被看去, 真正的組織成員根本不會有這種擔憂,他們只會擔心被琴酒借機殺害。

琴酒惡狠狠盯著降谷零, 沒有立即表態。

他的沈默在降谷零看來是種信號——他手上的名單裏確實沒有波本, 他只是在詐他們。

見狀,同樣被綁的來自CIA的臥底基爾立即跟著抗議:“琴酒, 我跟著你少說也快有一年了, 怎麽可能是臥底。”

只要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降谷零就可以試著混淆真相。

“呵。”

琴酒突然笑了。他用槍抵住降谷零的下顎, 目露兇光:“你該不會以為自己真的不在名單上吧。”

降谷零也笑了:“琴酒, 我知道你討厭我這種神秘做派。但現在正是組織缺人的時候, 殺了我, 你不覺得得不償失嗎?”

砰。

回應降谷零的是一聲槍響。

一縷金發飄落在地上,其中一頭還帶著難聞的被燒焦的味道。

子彈擦著耳尖射向黑暗, 槍口噴出的火光倒映在降谷零眸子裏,在視網膜上留下長達四五秒的刺眼的白光。

巨響震得他耳膜疼,世界陷入另一種寧靜,所有喧囂盡數遠去, 只餘耳鳴般的嗡嗡聲在耳邊回蕩。

降谷零緩了好幾秒,白光和耳鳴才逐漸退去。他不適地用力眨眼, 重新看向琴酒。

琴酒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站在降谷零面前,帽檐在他臉上投下大片陰影。

隔著層層黑暗, 降谷零清晰地看到琴酒臉上的殺意。

琴酒真的打算殺了他。

降谷零沒再說話,沈下臉來開始思考對策。他思索破局方式的幾秒鐘時間,琴酒突然調轉槍口,朝他旁邊的基爾開了一槍。

這次不是簡單的恐嚇,子彈貫穿血肉在基爾肩膀上開了一個大洞。

“打算偷偷開鎖逃走嗎?”琴酒眼底殺意更濃。

被擊中的基爾倒吸一口冷氣,將視線挪向另一邊。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兩誰會先開口。”

“第一個主動交代的人,我可以考慮讓他活下來。”

琴酒當然不會準許叛徒繼續茍活在這個世上,但他會給叛徒們留一個念想,等他們相互狗咬狗,再狠狠把活的希望碾碎在腳下。

“誰會好好珍惜這唯一的機會呢,”他笑得殘忍,槍口指向基爾的腦袋,“是你?”

然後又指向旁邊的降谷零:“又或者是你?”

降谷零冷靜地註視著面前黝黑的槍口,緩緩出聲:“琴酒,如果我的名字真的出現在了臥底名單上,這反而是個好機會。”

“嗯?”

“以雪野明日香的聰明勁,很可能會懷疑我接近她的目的。把我的名字放進臥底名單,反而能快速試探出虛實,不是嗎?”

琴酒一瞬間便明白了降谷零的意思。

降谷零緩緩出聲:“雪野明日香故意把我的名字放進臥底名單裏,如果我真的是組織派來的人,組織在看到名單後一定會做掉我。”

“但如果我和組織沒有任何關系,組織未必會願意花大力氣找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降谷零死死盯著琴酒:“雪野明日香在借刀殺人,我死了,證明我是組織的人。”

下顎線繃緊,每個字都念得用力,仿佛在拼命壓制即將噴薄的憤怒。

琴酒當然明白其中道理,他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那個女人知道我會派人潛伏進去,所以提前把你的名字寫上去,就為了試探你的身份?”

“哼,荒誕。”

“那你覺得朗姆被抓荒不荒謬?貝爾摩德落網又荒不荒謬?組織活躍多年,這麽短的時間連續大翻車,難道就不荒謬?”

“還是說你覺得雪野明日香做到這些,靠的不是腦子,而是美色?”

“以她的頭腦,提前布局並不難。”

說完這番話,降谷零成功從琴酒臉上捕捉到遲疑的情緒。後者微微瞇起眼,臉色冷得像淬了冰:“呵,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說辭嗎?”

隨即手指緩緩壓向扳機。

降谷零瞳孔微顫,冷汗從額角滑落。他面帶譏諷,眼底是破罐子破摔後的狠勁:“那你開槍吧,我也很好奇你還能闖什麽禍。”

他指阿涼盜從組織電腦裏盜走資料的事。

“……”

琴酒沒有繼續扣動扳機,他的手指堪堪停在會讓子彈出膛的位置。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周圍人也沒敢動,氛圍一時間降到冰點。

降谷零死死盯著琴酒,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一大片,但他面上不起一絲波瀾。

秒針緩緩轉動,降谷零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對他而言現在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叮鈴鈴。

手裏鈴聲打破僵局,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聲源的方向。

伏特加手忙腳亂地從西裝外兜掏出手機,像握著一個燙手山芋。

他退後幾步和眾人拉遠距離,把手捂在嘴邊,小心翼翼地接通電話。

“大哥。”

伏特加橫插進琴酒和降谷零的對峙中,打開了手機的免提功能。

“他媽的,”熟悉的女人的聲音響起,負責狙擊暗殺任務的基安蒂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琴酒冷冷瞥向亮起的手機屏幕:“基安蒂,你在做什麽,我不是讓你們去處理掉鶴野制藥集團的社長嗎?”

基安蒂的聲音再次傳來:“琴酒,卡爾瓦多斯有問題,他剛剛突然收起狙擊槍跑了。”

“嗯?”

琴酒眼神驟冷。

手機那頭,基安蒂還在持續不斷地抱怨:“都說了我不要和卡爾瓦多斯一起行動,瘋狂迷戀貝爾摩德的家夥能是什麽好東西。”

基安蒂的固定搭檔是科恩,但科恩在上次的行動中肩膀受傷,無法再執行狙擊任務。

琴酒便把卡爾瓦多斯臨時安排給了基安蒂。

琴酒反問:“你是說卡爾瓦多斯突然收起狙擊槍跑了?”

“沒錯。”

“他去哪了?”

“我他媽怎麽知道。該死的,狙擊目標明明都進入他的狙擊範疇了。”

琴酒短暫沈默,短短幾秒便理清了思路:“基安蒂,任務暫定。跟上卡爾瓦多斯。”

“我都已經在頂樓廁所趴了三個小時了——”

琴酒打斷道:“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基安蒂登時收聲,她停頓了幾秒,語調變得有些怯懦:“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隨即掛斷電話。

琴酒順勢收起槍,退後幾步,蹺著二郎腿坐在藏在黑暗裏的椅子上。

見狀,降谷零松了一口氣,心知琴酒已經被自己說服。只需要再給他一點時間,就能洗清全部嫌疑。

降谷零皺眉,開始思索剛才從電話裏獲得的信息。他見過卡爾瓦多斯,一個對組織忠心但癡迷貝爾摩德的狙擊手。

能讓他不顧琴酒交代的任務,擅自離崗,只有一種可能。

降谷零心道不可能,除非警視廳全是一群吃幹飯的廢物,不然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琴酒,”身側的基爾出聲打斷了降谷零的思路,“我須要止血。”

貫穿肩膀的子彈沒有傷害到動脈,但緩慢且源源不斷的失血讓她的臉色有些泛白。

伏特加也看出基爾現在需要止血包紮,他看向琴酒,語氣擔憂:“大哥……”

琴酒冷笑一聲:“基爾,你可沒有洗清嫌疑。”

基爾說話時伴隨著明顯的喘息聲:“琴酒,我現在被你反綁著,武器被收走,肩膀還受了傷。就算做了簡單包紮,我也逃不了。”

失血讓她出現呼吸窘迫的癥狀。

降谷零唇瓣翕動,試圖為基爾爭取到包紮的機會。但他現在未必完全洗清嫌疑,貿然開口替“可疑成員”求情,弄不好會弄巧成拙。

要幫忙嗎?

他短暫地猶豫了一秒,僅僅一秒,便下定決心:“琴酒,讓基爾活著,萬一她是叛徒,我們說不定還能從她嘴裏撬出有用的情報。”

“如果她不是叛徒,我們也可以避免再損失一名幹部。”

說完這番話,現場陷入落針可聞的沈默,只有基爾艱難的喘息聲在黑暗中回蕩。

頭頂昏暗的燈光落在降谷零身上,在地板上圈出一個窄小黃色的光圈。

琴酒坐在黑暗裏,降谷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克制住自己關心基爾身體狀況的沖動,擺出冷漠的嘴臉。

“伏特加,”琴酒終於出聲,“止血。”

聞言,現場幾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伏特加幫基爾解開手銬的時候,基安蒂再次打電話過來,這次是直接打給琴酒。

基安蒂的聲音響起,嘰嘰喳喳的,聽得人有些煩:“琴酒,我們抓到卡爾瓦多斯了。但他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說。”

說罷,手機那頭傳來用槍托砸人的聲音,和卡爾瓦多斯的悶哼。

琴酒冷笑一聲,點燃一根雪茄。從降谷零的視角,他只能看到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紅點,和位於光線邊緣的琴酒的黑皮鞋。

“蠢貨,”琴酒不屑道,“基安蒂,打開卡爾瓦多斯的手機,找到最近那一條通話記錄,打過去。”

“啊?哦好。”

基安蒂雖然蠢,但她聽話。短暫等待後,手機裏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基安蒂按琴酒說的,撥通了電話,並打開免提。

帶接聽的嘟嘟聲響了很久,降谷零以為電話即將因為無人接通而占線時,電話被接通了。

“卡爾瓦多斯,你到了嗎?”

一個熟悉的,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女人的聲音響起。

女人的聲音出現時,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吃驚的表情,降谷零更是吃驚地瞪大眼睛。

被反綁在身後的手用力攥成拳頭,降谷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另一邊,琴酒吐出一口煙,緩緩喊出女人的名字:“貝爾摩德,你不是應該在大牢裏嗎?”

“現在打電話過來,是在搞什麽鬼?我可沒聽說過日本的監獄會提供電話訪談服務。”

這次輪到手機那頭的女人陷入沈默。

貝爾摩德輕笑幾聲,突然像被嗆到一樣咳起嗽來。她緩了緩呼吸,才繼續道:“卡爾瓦多斯居然把事情辦砸了。”

“是啊,”琴酒語調中帶著躍躍欲試的殘忍,似乎迫不及待要處死令人生厭的叛徒,“你的狗恐怕爬不到你身邊了。”

聽懂琴酒的潛臺詞,基安蒂朝著卡爾瓦多斯的膝蓋開了一槍。先前一直咬緊牙關的男人終於發出慘叫,抱著腿在地上打起滾來。

琴酒:“貝爾摩德,你這個該死的叛徒。”

“哼,”電話那頭傳來貝爾摩德無所謂的輕哼,“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背叛過組織。”

琴酒沒有聽貝爾摩德的鬼話,他一針見血道:“你現在在哪,為什麽能打電話?”

貝爾摩德沒有直接回答,她需要抓住這場談話的主動權:“17號那天,米花市2町目發生了一起車禍,我當時就在那輛車上。”

琴酒瞪了伏特加一眼,後者立刻意會,用手機搜索起相關詞條。

琴酒接著問:“那個女人不讓你在監獄裏老實待著,要送你去哪?”

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是明日香。

“誰知道呢,不管是組織還是警視廳,用得著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琴酒沈默了一瞬。

他必須承認,貝爾摩德的易容技術是獨一檔的存在,難以被其他人取締。

就像雪莉,雖然背叛了組織,但在找到能取代她的新的科學家前,烏丸蓮耶發布的命令一直都是優先活捉。

琴酒道:“你背叛了組織,把組織的事洩露給了那個該死的女人。”

“你居然真的認為是我洩露了機密。”

“難道不是嗎?”

貝爾摩德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啊……我確實說了一部分,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畢竟我人都落到雪野手上,總要想辦法自保。”

“你忘記阿涼了嗎,那位潛伏進組織的軟體工程師。雪野應該是從她那裏獲得情報,再栽贓到我身上。”

琴酒眉頭越皺越緊。

挑撥離間再逐一擊破,這確實是明日香對付他們時常用的套路。

雖然討厭貝爾摩德,但她身份特殊,琴酒也不好自作主張殺了她。

這個時候,伏特加找到了想要的信息,他喊了琴酒一聲,向琴酒亮出搜索內容。

“17號那天確實發生了車禍,當時是半夜,側翻的車子撞斷了旁邊的路燈。當時警察很快趕到,周圍居民只來得及拍下車禍現場,就被警方要求關窗回避。”

聽到這,降谷零心裏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開始醞釀。

貝爾摩德:“沒錯,就是這次車禍。我在煩人的條子趕到前,藏了起來。”

“那你為什麽現在才和組織聯系?”

“我逃走的時候受了傷,身無分文,沒有手機,還穿著囚服。不管是找地方躲起來還是治療傷口,都需要時間。弄一身像樣的衣服和手機也費了不少工夫。”

琴酒沈默了一瞬,重新走向降谷零,出現在昏暗的光線下。

“貝爾摩德,波本的名字出現在了公安部的臥底名單上。”

他自上而下地俯視著降谷零,眼底閃爍著的光澤如同即將咬斷獵物脖子的獵豹:“你對此作何感想?”

!!!

該死的。

降谷零心想,他曾在監獄裏以公安的身份見過貝爾摩德一面。

弄不好他這次真的會折在這裏。

明日香呢?

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

就在這時,電話裏傳來貝爾摩德不屑的冷笑:“哼,可笑。”

短短幾個字,卻叫人聽出無盡的自嘲和無力感。

貝爾摩德繼續道:“組織居然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連波本都是臥底,真叫人意外。”

她不再客氣,也懶得和琴酒打太極:“我看我不如回去自首算了,就說自己撞到腦袋短暫失憶,現在才在好心人的幫助下恢覆記憶。”

說罷便直接掛斷電話。

嘟嘟嘟的占線音在空曠漆黑的工廠上空回蕩。

“…………”琴酒握著手機,臉色逐漸難看。

降谷零則低下頭,用黑暗掩蓋住嘴邊差點藏不住的笑意。

他們說得沒錯,明日星果然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一個瘋狂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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