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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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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槍傷

Chapter123

申城舊事(15)槍傷

陸序把閻譯帆帶到自己的房間裏,先把窗簾全部拉上才開了燈。

紅菱很快把他要的東西拿過來,一臉不放心又不敢多問,陸序想了想,“去煲點湯送上來,要清淡一些。”

得到指令,紅菱眉頭舒展,應了一聲跑走了。

陸序關門,上了鎖。

閻譯帆身上的黑色大衣很能隱藏血跡,近看都很難覺察出他受了傷,脫下來才發現半邊已經被洇透了,襯衫也已經在血水裏浸了好幾遍。陸序從床下拖出個火盆,把衣服全都扔進去,又推回床下。

閻譯帆浮起一個破碎的笑容,嘆道:“看來陸處長也做過不少虧心事,毀屍滅跡的工具一應俱全。”

陸序給他掩了掩被子,淡淡道:“沒有麻藥,能忍住不叫麽?不能的話就把你打暈。”

“嗯,”閻譯帆向後靠在床頭上,“我不太怕痛的。”

陸序用紅菱提上來的小炭爐煮了些清水,把小刀扔進去消毒,片刻後取出來,握住閻譯帆的手臂,猶豫了一瞬。

閻譯帆抓住了他的這絲猶豫,低聲問他:“不忍心,是不是?”

陸序把白酒澆在他的傷口上,草草消毒之後下了刀。

閻譯帆確實沒有叫,只是冷汗從鬢邊流下來,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的薄毯,連呼吸都在顫抖。陸序的動作很快,子彈取出後迅速清理了周圍腐壞的皮肉,簡單縫合了傷口。

終於包紮好之後,閻譯帆已經沒了聲響,閉著眼睛靠在他肩頭,氣息微弱。

陸序把他扶到枕頭上躺好,動手收拾周圍的一片狼藉。

他的身體很燙,已經在發燒了,不知道這一天一夜是怎麽過來的。

煲湯需要很久,琴姨和紅菱一時半刻不會上來。陸序將染了血的衣服和毛巾都扔進火盆,端去閣樓。

他反鎖了門,打開窗子,往火盆裏倒入少許煤油助燃。

火很快燒起來,將閻譯帆的罪證化為灰燼,趁著夜色飄得無影無蹤。

回到臥室的時候,他已經醒了,傷口太痛根本睡不安穩。陸序又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他忽然擡手覆在陸序的手背上。

“怎麽了?”陸序輕聲問他。

他把手拿開,“有點餓了,湯還沒好麽?”

“我下去看看。”陸序說。

閻譯帆望著他離開房間的背影,輕輕嘆息。

以前生病的時候,陸序也是這樣照顧他,只是那時是在真正的家裏,他們也不用這樣裝模作樣,假裝疏遠。

昨夜他根本沒機會去看是誰在他背後開了槍,刺殺失敗,他只有一個選擇——逃。

他認為董仁誠沒有看清他的臉,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他還是不能回到葉鶯身邊。小貞已經說得很清楚,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就要被送走。他不知道所謂“送走”是送回敵國去囚禁,還是副本直接判定他死亡,大概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些。不過不管是哪個,他都不想接受。

陸序和鐘可曾經講過,這種副本裏遇到必死的情節,不一定是壞事。可這算是必死的情節麽?他不知道。被送走有一半的可能性通關副本,另一半是腦死亡,他賭不起。

在街上渾渾噩噩躲了一天一夜,傷口從麻木到劇痛再到麻木,他看著自己的生命正在不斷流逝,他必須活下去。

他知道自己應該去求助錢鋼,繡安裏那麽大,錢鋼想藏一個人在那裏易如反掌,這也是這個世界裏的閻譯帆會做出的正確的決定。但他就是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清苑路。

站在院外望著那株還沒有開花的玉蘭,他忽然覺得這樹和陸序很像。他們都那樣挺拔、溫柔、幹幹凈凈、枝葉寬廣。

房門再次打開,紅菱拿著湯匙和碗碟進來,後面跟著個端著湯罐的婦人。閻譯帆記起陸序曾經提過,她應該是家裏的傭人琴姨。

兩人餵閻譯帆喝了一碗湯,又讓他吃了兩塊湯底的雞肉。按陸序吩咐的,湯很清淡,撇去了浮油,鹽也放得很少。閻譯帆因為失血總覺得口渴,此時喝著還算可口。

琴姨見他實在虛弱,又勸他多喝了一碗湯才扶他躺下。

“陸處長呢?”他問。

紅菱說:“先生出門了,吩咐我們照顧閻先生,您要是累了就先睡會兒,我和媽媽不吵您。”

出門了……

閻譯帆忽然有些沒來由的失落,淺淺笑了下,疲倦地閉上眼睛。

陸序喜靜,紅菱和琴姨已經習慣輕手輕腳的,走路和進出門沒有一點聲音。她們不斷擰了涼毛巾敷在閻譯帆的額頭上,他醒時就餵他喝水。

折騰到後半夜,體溫越升越高,他睡不安穩,睜開眼睛問琴姨:“他回來了麽?”

他面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臉上是恍恍惚惚的期望。

琴姨心疼他,明明聽著樓下沒人進過門,還是轉頭對紅菱道:“下去看看,先生回來沒有。”

紅菱應了一聲推門出去,還沒走到一樓,家裏的大門忽然開了,陸序行色匆匆進了門。紅菱一喜,“先生回來了!”

陸序走上樓梯,問她:“他怎麽樣了?”

紅菱小心回道:“不太好,全身都燙得嚇人,一直問您回來沒有……”

陸序點點頭,進了臥室。

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失血加上高燒,閻譯帆的面色更差了,眸子上蒙了一層水汽,啞著嗓子問他:“外面沒事吧,怎麽這麽晚叫你出去?”

“沒事。”陸序說。他先讓琴姨和紅菱都下去休息,自己坐到床前,拉過閻譯帆沒受傷的左臂,從口袋裏拿出一支註射器。

閻譯帆忽然知道他剛才為什麽出門了。

時局不好,抗生素緊缺,他去想辦法給他找藥了。

“你這樣,我該怎麽報答你呢。”閻譯帆喃喃自語。

“留在我身邊。”陸序說。

閻譯帆沒有回答,也沒有再重覆那句“葉鶯姐離不開我”。

天亮時,他的體溫終於回落,漸漸睡去。陸序把剩餘幾支藥瓶收進抽屜,到沙發上小憩了一會兒,九點半準時下樓去上班。

閻譯帆睡到中午才醒,感覺稍微恢覆了些力氣,自己從床上起身,正要鉆進浴室,被進來送飯的紅菱逮了個正著。

見他拿著幾件幹凈衣服,紅菱疑惑地問他:“閻先生,您不會是想去洗澡吧?燒還沒退呢!”

閻譯帆不想承認,站在原地沒說話。

琴姨提著壺熱水推門進來,見狀笑道:“先生說得可真準,他說閻先生愛幹凈,一定會偷偷去洗澡,讓我們看緊點。”

他只好退回來。

對於閻譯帆,琴姨和紅菱都有一肚子好奇,加上昨天晚上的經歷,又摻雜了擔憂,不過許多事情她們都不敢問。

給他盛好飯,在旁邊看著他用左手慢慢往嘴裏送,紅菱終於忍不住開口,“閻先生,您……和電影裏一點都不一樣。”

閻譯帆擡眼看她,“你看過我的電影?”

她重重點頭,“《魂斷天涯》和《路燈下的外科醫生》我都很喜歡!”

琴姨在一旁笑道:“先生叫我們多出去走走,我就讓紅菱去影院。這種時新的東西,年輕人應該多看看。”

紅菱又道:“電影裏您總是穿著風衣,在葉鶯小姐後面為她擋風遮雨,但是現在見了真人,發現……”

閻譯帆接口道:“發現我需要你家先生擋風遮雨,並遮不了別人。”

紅菱臉紅了,“不……不是這個意思……”

閻譯帆拿起床頭櫃上的紙筆,用左手寫了幾個潦草的字遞給紅菱,“下次去看電影的時候,拿著這個給影院的老板看,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他看到就會送你電影票。”

紅菱一臉新奇地舉起那張紙,對著光看了看,“真的嗎?”

琴姨也湊過去看了看,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但還是對紅菱道:“快謝謝閻先生!”

紅菱道了謝,把紙仔仔細細疊好,收進口袋裏。

這才發覺她們不識字,閻譯帆說:“不用很珍惜,弄丟了我再寫給你。”

紅菱連忙說道:“不會弄丟的!”

下午四點時陸序提前回來了,閻譯帆披著衣服靠在沙發上看書,臉色好了一些。陸序過去摸摸他的額頭,還是燙。

“藥是哪兒來的?”閻譯帆問。

陸序說:“明德醫院,藥房。”

閻譯帆挑挑眉。原來是偷的。

其實利用情報處處長的身份,想弄幾支抗生素並不難,但是陸序不能讓人知道自己身邊有人受傷了。他想把閻譯帆長久留在身邊,必須謹慎。

當然,還需要對方願意。

“為什麽暗殺董仁誠?”陸序問他。

閻譯帆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陸序耐心道:“你要告訴我你的難處,我才能幫你擺脫現在的困境。”

閻譯帆搖搖頭,“如果說了,你可能就不願意收留我了。”

“我知道你和葉鶯都有身份,你們是被敵國培養的特務,”陸序握著他肩膀,讓他轉向自己,“你身上有很多傷痕,那些不是做幫工被虐待的痕跡,而是從小被訓練被拷打留下的,我怎麽會猜不到呢?”

閻譯帆沒有掙開他,只是垂下眸子,沈默。

他的身份不允許他這麽快就和對方坦誠相待。

“你和葉鶯是什麽關系?”陸序又問,“是親姐弟,是不是?她那麽緊張你。”

想到葉鶯得知他刺殺失敗,又等不到他回去,一定心急如焚,閻譯帆忽然生出重重的愧疚。他微微皺了眉,向後縮進沙發的靠墊裏。

陸序看向他,“我不該提起她,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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