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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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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13)

Chapter53

閻譯帆沿著山路,腳步不停,向山下走去。

他不認得路,但是春娘的血跡還在那裏,只要沿著血跡,就能走到村子。

陸序遠遠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走到山腰的時候,閻譯帆忽然停住腳步。等到陸序趕上來,他回頭沖他笑,“聽過《糖果屋》的故事嗎?”

陸序點點頭。

閻譯帆一挑眉,繼續向山下走去。

陸序連忙跟上他,“小時候聽過,現在已經忘記了,《糖果屋》講的是什麽故事?”

閻譯帆:“…………有一對兄妹,被繼母扔在森林裏,他們離開家的時候,悄悄把石子扔在地上做標記,之後沿著石子走回了家。”

陸序點點頭,“後來呢?”

閻譯帆:“第二天他們又被繼母扔了,這次他們用面包屑做標記,但是全被鳥兒吃掉了,於是他們找不到家,餓死在了森林裏。”

就這樣篡改了故事,陸序輕輕笑了,“這樣發展的話,糖果屋就沒有機會出場了。”

閻譯帆也沖他彎彎嘴角,“抱歉,不該對你發脾氣。”

陸序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走吧,我們離開這裏。”

閻譯帆卻還是搖搖頭,“你先走,我還有事要辦。”

陸序不再攔他,默默走在他身邊。

村口的儺戲已經沒有人演了,篝火也熄著,閻譯帆上前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棍,拎著去了村頭的荀婆婆家。

屋裏沒人,他把門踹開,去廚房找出一罐菜籽油,又扯了件舊衣服,做了個簡易的火把。

荀婆婆家燒起來的時候,漠然的村民們終於爆出驚呼,把所有人喊出門來,又去提水過來滅火。

閻譯帆踹開下風口另一戶村民的院門,將火把扔上房頂。

風助火勢,整個村莊燒了起來,村民們絕望地扔下手裏的水桶。

所有水井都是枯竭的,村裏的存水已經用盡了。

閻譯帆在大火前站了一會兒,向著鐘可曾經說過的,鬼面人下山的方向走去。

陸序拉住他,安撫地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足夠了……”

兩人坐在山腳下,眼前是熊熊烈火,灼熱的氣息直撲到臉上。

閻譯帆仰頭望望天,黑氣本已全部消散,露出湛藍的天空,此時又被滾滾濃煙遮蔽。

“這樣一來,修覆這裏,總要花些時間吧……”他喃喃自語,“還是說,只要打一個響指,一切又會恢覆原狀?”

“為什麽格外同情春娘?”陸序輕輕問道。

“因為……”他停了停,重新開口,“你說過不問的。”

片刻,他又笑了,“好像不該這樣說,你會猜到。”

陸序答應不問的,是他從前在幫派的經歷。

“在這裏說話,總覺得有人偷聽,”他說,“出去之後全部講給你聽。”

村莊的大火引發了山火,他們再次沿著血跡上山去找出口的時候,山林已經燒了起來。

走進出口之前,他從懷裏取出半截桃枝,插在地上。

意識中斷了一瞬又重新連接,首先恢覆的是嗅覺,他聞到一股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

剛睜開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躺在什麽地方,有人大叫起來:“他醒了他醒了!護士——”

閻譯帆動了動,發現自己右手被綁在床頭,左手手背上紮著註射器,吊瓶上寫著氯化鈉註射液。

床前的人伸手撫上他的臉,溫柔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側頭躲開,掙紮著坐起來,用牙咬掉手上的針頭,又把自己的右手解下來。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對方毫無愧疚地說,“但我剛才去洗手間了,怕你正好醒了,他們留不住你,只好把你綁住了。”

看這情形,多半是……閻譯帆擡手擰了擰自己的眉心。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床前的人問道。

閻譯帆搖搖頭,“我是在想,床頭就有呼叫器,想找護士的話,按這個比較快。”

對方笑起來,“閻,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你無論什麽時候,都會胡言亂語的樣子。”

閻譯帆無奈,“安,成語用錯了。”

“家屬只能進一個!”穿著粉色護士裝的女孩被一大群人簇擁到門口,不滿地回過頭,用眼神把人嚇退幾步,走到閻譯帆跟前。

“誰把針拔了?”見到眼前的一幕,她更加不滿,用棉簽給閻譯帆的手背止住血,又指著床頭被解開但還留在原處的繩結,“說了多少次了?再讓我看見一次,外國友人的面子也不好使,我們要報警了!”

她的氣勢壓倒了安,安吐吐舌頭沒有回話。

她用耳溫槍給閻譯帆測了測溫度,問他:“你知道你已經昏迷四十八小時了嗎?還有你那三個朋友,你們怎麽回事?”

閻譯帆:“……呃,我們本來在……”

護士打斷他,“行了,一看就在編故事。他們三個也醒了,再觀察一天,沒什麽事就出院吧。”說完就離開了。

見護士走了,屋外的人又要往裏進,安轉頭瞪了他們一眼,他們便又退了出去。

閻譯帆擡眼看向床前守著他的人。

安長了一張典型的歐洲人的臉,金發,白皮膚,臉上有點小雀斑,五官深邃。透過她,閻譯帆總能想起她父親的模樣。

她的中文講得非常好,幾乎聽不出外國人蹩腳的口音,只有個別詞匯略略帶出些母語的習慣。

“閻,到底發生了什麽?”安握住他的手,“看到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還以為你……你又……”她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可是那三個人為什麽也醒不過來?你們做了什麽?”

閻譯帆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絲毫沒有動容,抽出手來,“扶乩,聽過嗎?我們國家一種傳統的通靈方法。我們一起玩扶乩,後來可能真的請來了什麽吧,一陣陰風刮過,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安的眼淚立刻收了回去,“……閻,你又哄我。”

閻譯帆已經懶得問她是怎麽進到陸序家裏的,嘆了口氣,道:“安,你如果再出現在那所房子裏,我會徹底消失,讓你和你父親再也找不到我。”

安難過地低下頭,片刻後又擡起眼來望著他,“可是,不管你去哪裏,我們都能找到你呀。”

門外不知怎麽,突然發生了一陣騷動,安從床前起身,過去查看情況。

陸序和鐘可出了病房過來找閻譯帆,被攔在門外,鐘可伸手抓住一名路過的護士,“你們醫院怎麽回事?讓這麽多閑雜人等擋在這兒,我們還不能探病了?再這樣報警了啊,還要曝光你們醫院!”

護士也煩透了這群人,聞言轉身對他們呵斥道:“都說了只留一個家屬,沒事的都出去,不然叫保安了!”

安在人群後嘆了口氣,“算了,都走吧。”

閑雜人等散盡,留下陸序鐘可和安站在原地。

“你們好,我叫安,是閻譯帆的未婚妻。”她甜甜地沖兩人微笑。

鐘可翻了個白眼,“自封的吧?”

安沒想到對方完全不講風度,一時語塞,鐘可上前推開她,回頭招呼陸序,“走啊。”

病房裏,窗子大開著,雪白的窗簾隨風飄動。

病床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張匆匆寫就的字條,上面龍飛鳳舞幾個大字——幫我要回手機!!

兩個感嘆號表達了當事人急切的心情。

鐘可:“……哈哈哈幹得漂亮!”

陸序回頭看向安,她很平靜,甚至帶了一絲笑容,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呵,我就知道會這樣。”

陸序拍拍她的肩膀,“安小姐,閻譯帆的手機在你那裏麽?”

安坦然點點頭,“在,不過我要親手還給他。”

陸序伸出手,“麻煩交出來。”

安還要說什麽,鐘可忽然過來,一把抱住她,把她的手臂和身子一起勒住,對陸序低聲叫道:“廢話什麽,快搜!”

鐘可用的力氣很大,她一時掙脫不開,陸序迅速翻了她的外套口袋,果然有兩部手機在裏面,鐘可立刻放開她,回到陸序身邊。

安惱羞成怒:“你們這是搶劫!”

陸序將其中一部手機拋還給她,鐘可沖她吐吐舌頭,“和體面人打交道習慣了吧?再敢來,老娘有的是辦法治你!”

安死死盯住她,表情陰晴不定,片刻之後,突然笑了,“非常好,這就是他交的新朋友,怪不得……我們還會見面的,再見。”

說完,微微一欠身,離開了。

鐘可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出聲嘆道:“我天,這小姑娘,和電影裏的反派一模一樣,就是年輕了點,閻譯帆從前就是和這種人一起鬼混?”

“什麽叫鬼混?我是冤枉的……”

病房角落的雜物櫃突然開了門,閻譯帆從裏面走出來。

鐘可對著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竟然躲在那裏!還以為你翻窗跑了!”

閻譯帆趕緊對她做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別把人招回來。”

陸序松了口氣,無奈笑著走上前去,“沒事吧?”

閻譯帆嘆道:“醒來就看到她的臉,還以為從副本出來走岔了路,進錯片場。”

鐘可:“我們怎麽被弄到醫院來了?她進屋了?”

閻譯帆點點頭,“護士說我們昏迷了四十八小時,看來是她聯系不到我,就去家裏找我了,見咱們幾個叫不醒,就送來醫院了。”

鐘可翻個白眼,“這妹子可真執著,現在怎麽辦?要搬家嗎?”

“不用,我想想辦法。”閻譯帆說。

陸序曾說過,現在的房子是他特意找的,是個既能照看妹妹又不會影響到她的地方,他不希望因為自己讓他被迫搬家。

“能有什麽辦法?”鐘可問他,“這妹子看起來可不一般,你不是也有點怕她?”她用下巴點點病床的床頭,“她是不是還綁住你了?”

閻譯帆走過去,伸手抽下那條絲帶,丟進垃圾桶。

“小孩子的玩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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