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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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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2)

Chapter42

屋裏很快有人來應了門,是個顫顫巍巍的老人,他睜著渾濁的眼睛仔細看了看閻譯帆,招呼他進門:“回來了,慶有……”又看向他身後,“都回來了啊,來、來,進來……”

閻譯帆回頭,沖陸序眨眨眼。看來這次他們被分配了角色,閻譯帆的人物就叫慶有。

等到進了門,老人讓他們坐在桌邊,自己去燒熱水了。

閻譯帆悄聲問道:“我們要做什麽?”

陸序:“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明天天亮之後收集些線索再做打算。”

鐘可和屋主搭話:“老爺爺,他叫慶有,那我叫什麽呀?”

老人拿著個燒火棍捅捅竈臺下面的木柴,頭也不擡,“以為我老糊塗了?你叫禾穗。”

錢鋼問:“那我呢?”

老人:“你叫鋼子。”

錢鋼:“……”

陸序:“老人家,我叫什麽?”

老人:“你叫富貴。”

“貴”還帶了兒化音。

閻譯帆撲哧一聲笑出來,得到了老人的白眼,“你們從小就叫這名,有什麽好笑的?”

“我們是這個村子裏的村民?”閻譯帆問道。

老人又看他一眼,“算是吧。”

算是?

水燒好了,老人倒出四杯來,挨個遞給他們。

陸序是第一個,他伸出雙手恭敬接過來,後面的人有樣學樣,也客客氣氣地接過,放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帶路的婆婆一句要守規矩,讓他們有些手足無措。

據老人介紹,這個村子叫做桃花村,是他們從小長大的地方,但不是在這裏出生的,他們都是路邊撿來的孤兒,從小吃百家飯。後來長大了,離開了村子進城幹活,但是每年都會回來參加祭禮。

“祭禮”似乎是個關鍵詞,但不管他們怎麽詢問關於祭禮的信息,老人都只是搖搖頭,嘆息道:“做人,不能忘本啊!”

他們怕觸犯忌諱,也就不敢再問了。

陸序望著桌上油燈跳躍的火苗,忽然開口:“老人家,現在是哪一年?”

聽他這樣問,其他三人都是一驚,老人回答道:“這孩子,日子都記不得了?今年是武成十二年,離荀婆子撿你們回來,也有十七八年了……”

他們不知道這個“武成”是哪個朝代的年號,但是直到此時終於發現,他們所處的不是現代社會。怪不得村民還要靠水井和土竈過活,屋裏也沒有電燈。

鐘可悄悄嘀咕:“我還以為是這戶人家特別窮……”

陸序低聲道:“一路走來,沒看見一個電線桿,村口也是依靠篝火照明。而且你不覺得村民的穿著都很奇怪麽。”

的確,不管是剛才的老婆婆,還是現在招待他們的屋主人,穿的都不是現代人的服飾,而是層層疊疊的麻布衣服。仔細看去,這個老人還梳著發髻,只是裹在了頭巾裏,因為燈光太暗,剛才沒有註意到。

老人打開櫃子,拿出幾套衣服遞給他們,告訴他們沒事就睡覺,少出去瞎逛,想透氣就在院子裏走走,七天之後就是祭禮的日子了,小心沖撞了神靈。另外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太不像話了,看來是在外面學壞了,讓他們明天換上村子裏的衣服。

幾人互相看看,不大情願,不過還是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

老人家裏屋子挺多,除了他們坐著喝水的廳堂,往裏望去還有好幾間。老人指著其中一間對四人說道:“這幾天你們住這間。”

錢鋼問:“我們四個住一間?”

老人不再答話,顫顫巍巍回了自己的臥室,關了門。

屋裏只剩下自己人,閻譯帆終於不用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往下一癱,“這老爺爺奇奇怪怪的,說我們從小在村子裏長大,但對我們的態度並不親近,包括那個帶路的老婆婆也是這樣。”

鐘可:“甚至還挺冷淡的。”

錢鋼站起來,朝分給他們睡的屋子裏望了望,“只有一張床,我們真要擠這屋裏?不是還空著好幾間嗎?”

陸序搖搖頭,“在別人家裏,還是謹慎些吧,那個老婆婆專門叮囑要守規矩,應該不是無端說的。”

閻譯帆也探頭望了望,“可可睡床,咱們三個打地鋪吧。”

錢鋼把長發挽到耳後,誇張地嘆了口氣,“唉,也只能這樣了。”

到現在也不知道具體的規矩是什麽,保險起見,他們把分給自己的水杯和衣物拿到睡覺的房間裏,再出來的時候,就隔著門板聽到了老人的鼾聲。

老人說他們可以去院子裏走走,那麽這應該是不觸犯規則的。到了新副本裏大家都有些緊張和精神亢奮,沒人能睡著,幹脆結伴出了門。

今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黑漆漆的。

他們並排坐在門前的小石階上,不約而同仰頭望著天。

昨天那場焰火的餘韻延續至今,閻譯帆的心情一直非常好,嘴角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笑意。

鐘可偷看他一眼,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

陸序則在思考那個童謠,低聲念著:“春娘遲……”

閻譯帆說道:“按常理來說,春娘應該是個女性,阿郎是男性,那麽他們一般會有以下幾種關系——母子、父女、姐弟、兄妹、戀人。”

鐘可點點頭,“還有一些可能性不大的,比如祖孫、舅甥、師生這些,暫時不做考慮。不過既然編進了童謠裏,我覺得,還是戀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錢鋼問道:“那什麽叫春娘遲,阿郎早?這個童謠和這個副本又有什麽關系呢?”

閻譯帆猜測:“也許和祭禮有關。”

鐘可:“剛才他提到一個叫荀婆子的人,就是撿我們回來的人,會是剛才帶路的婆婆嗎?還有祭禮七天後舉行,我們起碼要在這裏待夠七天。”

以及村口的儺戲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沒有村民圍觀?村子裏的青壯年為什麽都不露面?他們在七天後的祭禮上會經歷什麽?沒人知道。

現在的信息太少,推斷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副本裏的時間似乎是初冬或者早春,風很涼,幾人站起來,決定回屋暖和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

是女孩的聲音。

陸序臉色一變,“那個方向,是那三個新手!”

錢鋼緊張起來:“今晚就有危險?怎麽辦?我們去看看嗎?”

“不行,”閻譯帆果斷說道,“那個老爺爺說了晚上不要出門,只能在院子裏活動——萬一他們遇到危險就是因為出了院子呢?”

錢鋼:“那……”

陸序面色凝重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尖叫聲平息,才皺了下眉頭,說道:“回去,睡覺。”

閻譯帆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他知道陸序是個好人,也願意幫助副本裏的新手,他很怕他堅持要去查看其他人的情況,要是這樣,說什麽也要拉住他。

鐘可似乎猜到了閻譯帆在想什麽,進屋的時候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擔心後半夜或者明天一早屋主會查房,他們先讓鐘可關上門換了衣服,然後剩下三個人也進去換好。

老人給的衣服都很合身,就是層層疊疊的有些不方便,像是什麽少數民族的服飾。閻譯帆擡起手臂來聞了聞衣袖,沒有什麽異味,摸起來也很幹凈。

床上有四床被子,他們一人抱了一床,鐘可也不和他們客氣,自己裹著被子躺下了。

地面很涼,錢鋼選了個墻角窩著,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陸序選了另一個墻角鋪好被子,起身吹熄了油燈。

回到自己那個角落的時候,本來靠在窗下的閻譯帆悄悄挪了過來。

“能挨著你睡嗎?我有點怕。”他用極輕的聲音問道。

已經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時間了,在家裏時閻譯帆從來沒有這樣過,都是規規矩矩睡在自己的臥室,連生病那幾天都很獨立。陸序拿不準他是突然想撒嬌了,還是真的害怕,只能默許了他的行為。

村莊的夜很靜,不管是雞鳴犬吠還是人的聲響,什麽都沒有,連屋主老人的鼾聲都聽不見了。

閻譯帆睜著眼睛看著窗子上映出的夜色,醞釀不出睡意。

剛才那聲尖叫意味著什麽?在他們被分配的這戶人家,他沒有感受到明顯的惡意,屋主對他們雖然冷漠,但大體上還是在正常的範疇同他們交流,新人們踩中了什麽規則?

出了院門?沒有住在規定的房間?還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明天一早去看看好了,不知道還能活下來幾個。

那個剛進副本就遇到的新人蘇愫,看上去傻楞楞的,大概兇多吉少了。另外兩個叫什麽名字來著……不知道祭禮在人數上有沒有什麽講究,如果他們都死了,會不會影響任務完成?

今天有老手說玩家這麽多的副本很少見,不知道陸序和鐘可遇沒遇到過……

正胡思亂想著,和他緊緊挨在一起的陸序忽然動了動,伸出手來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他。

“睡吧。”陸序低聲說。

知道他剛才和自己一起醒著,閻譯帆忽然有些安心,側過身用額頭抵在對方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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