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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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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3)

Chapter43

這一夜並不平靜,睡到後半夜的時候,門口傳來抓撓木頭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撓門。

聲音越來越大,把離門最近的錢鋼吵醒了,他從地上坐起來,忽然聽到陸序低聲道:“躺好,別動。”

錢鋼一驚,回頭看向陸序的方向,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但他的餘光掃到了窗子。

本該透出微弱天光的窗子外面,有個人站在那裏,肩膀以上的影子投到窗紙上,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麽。

窗子不是透明的,站在外面明明什麽都看不見。

錢鋼不懂為什麽要裝睡,但還是按照陸序說的,躺了回去。

撓門的聲音越來越大,聽起來近在咫尺,錢鋼裹著被子越聽越害怕,用氣聲問道:“外面的東西可能要進來了,怎麽辦?”

“阿郎……你在裏面嗎……”

飄忽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阿郎……阿郎……”

吱呀一聲,門開了。

隱隱約約能看到,有個人影走了進來,腳步很輕。

“阿郎……你在哪裏?”

她似乎在黑暗下同樣看不清周圍環境,嘴裏喚著阿郎,摸索著往屋裏走。

錢鋼都快嚇死了,躺在地上緊緊攥著被子不敢出聲,也不敢動彈。

女人垂著長長的頭發,彎下腰,用手去摸他的頭顱。

長長的指甲劃過他的皮膚,他的牙齒打顫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女人的手突然停了,他趕緊咬住被子。

窗外光線一閃,外面的人走了。

“你不是阿郎……阿郎夜裏不睡覺……”

女人失望地離開錢鋼蜷縮的角落,轉向床上的鐘可。

鐘可一動不動躺著,沒出聲,不知道醒了沒有。

趁著女人背過身去的時候,看似熟睡的閻譯帆忽然悄悄把頭縮進了被子裏。

陸序這才知道他也醒了,一時又無奈又好笑,伸手替他拉嚴了被角。

女人辨認出床上的也不是她要找的人之後,轉身朝陸序和閻譯帆的角落走過來,剛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了。

“奇怪……奇怪……”

看來她已經看到這邊本來有兩個人,轉身卻發現只剩一個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鐘可忽然翻了個身。

女人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不再有動作,之後還是走過來,細細摸過陸序之後,失望地走了。

她走時沒有把門帶上,閃下扇半敞的門在那裏,誰也不敢起身去關。

誰知道她會不會在門口窺視,或者突然折返回來?

硬生生挨到天亮,雞鳴聲起,屋主從屋裏出來燒火做飯。這時他們才確定,危機告一段落了。

鐘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我天,昨晚那是什麽東西,你們看見了嗎?”

陸序也坐起來,“聽嗓音是個女人,頭發和指甲都很長,沒有影子。”

錢鋼一臉萎靡不振,“昨晚嚇死我了……”

鐘可:“她在找阿郎,那她就是春娘嗎?這意思是說,春娘已經死了?”

閻譯帆這才從薄被裏鉆出來,迷迷糊糊問道:“……嗯?春娘死了?”

鐘可:“佩服!昨晚那個情況竟然真有人能睡到天亮,簡直天賦異稟!”

閻譯帆睡眼惺忪地,“過獎過獎……”

等到在村口和其他玩家會合之後一看,除了閻譯帆,所有人都頂著黑眼圈,果然天賦異稟的還是少數。

今天過來集合的只有九人,三個新人都沒來,眾人互相看看,臉色都不大好。

“你們聽見昨天晚上有人尖叫了嗎?”錢鋼問其餘人。

薛林:“怎麽可能聽不見,晚上那麽靜。”

王孟港問道:“昨天晚上那個女人,也去你們那裏了嗎?”

所有人都點點頭。

“她在找人……為什麽在我們裏面找?”他又問道,“難道有NPC混入我們之中了?”

“啊?”和他一個屋的張陽一驚,“那……”

鐘可制止他們胡亂猜測:“我們是外來的玩家,昨天新到村子的,在我們之間找也沒什麽奇怪的,少煽動大家的情緒了,本來就沒睡好。”

陸序也道:“現在沒有線索指向我們之中誰有問題,不要自亂陣腳。”

天已經大亮了,有村民稀稀落落出了門,但仍然不見青壯年。

郭文婕抱著胳膊挨近男朋友,向四處張望著,“你們覺不覺得,這個村子怪怪的——我知道這個副本是古代背景,我是說……怎麽只有老人和小孩?昨天在這裏演儺戲的,雖然帶著面具,但看上去明明是年輕人,他們都去哪兒了?”

俞慶元說道:“古代村子裏沒有青壯年的原因很多,最常見的是被抓壯丁參軍去了,這個情況也算正常。”

郭文婕堅持道:“可昨天我們在這裏明明看見年輕人演儺戲了。”

俞慶元不以為然:“他們又沒摘面具,你怎麽知道他們是年輕人?”

閻譯帆聽膩了他們的爭執,沖陸序和鐘可擺擺手,“讓他們在這兒爭吧,咱們去新人那家看看,說不定還有活口呢。”

“活口”這個詞用得有待商榷,但他說得對,昨晚只聽到尖叫,那邊是什麽情況還不一定,總要過去看看。

他並沒有壓低聲音,眾人都聽到了他說的,不約而同閉了嘴。

按照昨天晚上的路線,三個新人住的人家在村子的最西邊,離村口最遠,靠近昨天閻譯帆遇到蘇愫的地方。

有幾個小孩子在路邊玩耍,但並沒有念那首童謠。

閻譯帆又揪住其中一個孩子,問他知不知道昨天的客人住在哪一戶人家,小孩有些怕他,伸手指了個方向就跑走了。

眾人朝著那裏走去。

這個小院裏也有口水井,往裏走的時候,陸序的目光在井口停留了片刻,閻譯帆問他:“這井有問題麽?”

陸序說:“昨天晚上我就覺得奇怪……一般村子裏的水井是所有村民共用的,設在公共區域。每戶都挖一口井成本太高,也沒必要。”

鐘可不知道之前經歷過什麽,聽到他的話就皺起了臉,“這個副本不會又有什麽下井的活要幹吧……”

錢鋼安慰她:“別怕,姐妹,真要下井,也讓他們幾個臭男人去,輪不到咱們的。”

陸序和閻譯帆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這個錢鋼很有意思,平時以女人自居,但是遇到昨晚分床這種事情,絕口不提要和鐘可一起睡床這種話,倒有分寸。

這戶農家的主人不知道去哪兒了,薛林敲了很久也沒人來開門,旁邊的俞慶元伸手一推,門開了。

撲鼻的血腥氣湧出來,門口也濺上不少血液,現在已經變成了紅褐色。

眾人互相看看。

進嗎?

不待大家商量,俞慶元走了進去。

見沒什麽狀況發生,其餘人都跟著向裏走去。

這裏的情況相當慘烈,廳堂裏躺著一男一女兩具屍體,身上穿的還是自己的衣服。屍體都不太完整,左臂被齊肩砍斷,殘肢丟在一邊。

這是昨天的其中兩名新手,張永信和馮靜。

眾人臉色都是一變,郭文婕聲音有些發顫:“還……還有一個呢?”

蘇愫不在房間裏,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站在最後面的錢鋼突然出聲:“你們看,她在那裏!”

眾人連忙退出屋子,向著錢鋼手指的方向看去。

農家小院的一角,堆放雜物的地方,蘇愫蜷縮在那裏,低著頭,看不出是死是活。

閻譯帆轉身走過去,蹲在她跟前。

她哆哆嗦嗦地擡起頭來,見是認識的人,終於哇一聲哭了出來。

“他們死了!他們被砍死了……”她涕淚橫流,拉住閻譯帆的手臂,“那個人突然拿刀砍他們!砍完還像沒事人一樣,我不敢進去……”

眾人根據蘇愫斷斷續續的哭訴拼湊出了昨晚這裏的情形。

引路的婆婆告訴他們住在這裏之後,他們本來很正常地敲開了房門,屋主也要給他們燒水喝。可是他們剛接過杯子,屋主突然在竈臺後面撿起一把柴刀砍向他們。

蘇愫嚇傻了,不知道跑,屋主卻沒砍她,反而把另外兩個人砍死了,還把左臂剁了下來。剁完之後,屋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告訴蘇愫晚上住在哪間房,還給她拿了一身衣服。之後她就跑出來了,在雜物堆躲到現在。

“砍了手臂……”陸序皺眉,“要守規矩……”

鐘可看向他,“我好像知道了。”

“昨天屋主遞給你們水杯的時候,你們是雙手接的,還是單手接的?”她問蘇愫。

蘇愫淚眼朦朧地回答她:“我……我有點忘了,我好像是雙手……馮靜是單手,她接過杯子就放下了,我有印象。張永信……我真的沒註意……”

陸序問其他人:“你們呢?”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雙手。

那麽答案很明顯,這就是他們要守的,客人的規矩。

雙手接過主人遞過的東西,這確實是基本的禮節,只是……

“用這個卡死亡率?太苛刻了吧!”薛林憤憤不平。

“也許不止這個,”閻譯帆從蘇愫面前起身,“還有夜裏不能出院門,要穿這裏的衣服,只能睡在主人指定的房間。”

薛林指著蘇愫,“你怎麽知道?她就沒去指定的房間,但她活下來了。”

“也許這裏不算房間?”閻譯帆聳聳肩,“我也只是猜測,你不想聽可以不聽,要是踩中了規則還能替我們確定一個可能性,功德無量。”

“你……”他的語氣惹怒了薛林,郭文婕連忙上前拉住男友。

“算了算了,他說的也沒錯,”郭文婕說,“謹慎點沒什麽不好。”

薛林拉著郭文婕和俞慶元離開了,剩下幾人看向瑟瑟發抖的蘇愫。把她丟下於心不忍,但是帶著她又是拖累。

閻譯帆想了想,“不如,先去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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