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合之內環

輕微的卡扣聲。微滴溫涼的右手輕輕撫過我的耳，說這是xx抑制器，我這科學廢物也聽不明白，只理解它能制造一種物理現象以與xx抵消。我剛才諸多不良反應都是xx引起的。xx只能在極端環境下形成，在蟲族疆域裏不存在，但Sphere入侵了外環的中控室，以“創生之柱”為介質，生成了它。

“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微滴在我身前半跪著問我。我裹著微滴的風衣坐在不知什麽設備上面，還是有點冷。

“還好。”我啞著嗓子說。

微滴想了想，從腿側取出□□，往左手劃一道口子，立即滲出細密的血珠，餵我。微滴開了一個玩笑，說自己的種屬以前拿去入藥，據說有清熱解毒的奇效，這也是該種滅絕重要原因之一。現在找不到應急藥品，抑制器也是廢棄材料大概做的，死馬當活馬醫，您試試。

感覺您能被破格提拔，這種絕境下的幽默感也占了一定的比重……怎麽回事，確實要暖和一點點了……

“還要休息一會兒嗎，殿下？”微滴問。

我不知道回答要還是不要。

智能中樞叛變了嗎？我問。

微滴沈默一會兒，尚不清楚Sphere子個體是否重建信標接入中樞。按理來說不會，但是該子個體展現的演算能力，能夠突破重重屏障入侵中控室，難以判斷。

“實體”究竟演化到何種地步了。我的公共網絡完全沒有任何消息。教部仍然批準遠星游學，是否出於營造和平假象目的？

不，殿下。請您相信，智能中樞永遠是科理會的智能中樞，未經允許，任何情形都不可能與外族合作或對抗。

哪怕是為了我呢。

微滴停頓幾秒，我自己更傾向於認定這是Sphere的個體行動。Sphere……想帶您回到列柱庭院。

是回到庭院，還是想讓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和它兩個呢。我沒有問出口，只是垂下眼瞼，閣下，您毋需擔心，我會同您回去銀心女神的。

微滴看了我一眼，站起來，好，殿下。我現在帶您出去。這兒雖然廢棄，不受監測，以Sphere的處理速度，很快就檢索到這裏了。

微滴用手套擦去血跡，再塞回衣兜裏，接著走向前去，極其嫻熟地弄掉這個小隔間另一道密封門上怪七糟八的閉鎖裝置，我覺得微滴還真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偌大一個中心舊址，逛得比中控室還熟，腦子裏長了立體地圖。剛才一手抄我一路逃脫追捕不知怎麽拐這兒來，出去就是內環，等下要從內環裏面穿過去，內環不開放好久了我請問你怎麽進去呢，再繞繞繞，經過另外一個廣場，立刻速通中心。

密封門被卸下，夕色昏光射入，光線不強烈，可我久居暗室，仍被刺激得瞇上眼。

隔離帶過去，前方便是內環立壁，些微弧度，狀似直立，肉眼不及處，最終擬合為一個球殼兒。這殼兒便是“內環”。“外環”如同扁而闊的巨型星環，終年圍繞內環旋舞。

“內環”裏究竟是什麽，外界有諸多猜測。

微滴說：“請做好準備，殿下。內環采用的是生物技術，和智能中樞是兩條路徑，Sphere難以解析，之中我們暫時安全。但是——接下來，請跟緊我，殿下。不要迷失其中，內環會將來客送往期許之地。”

微滴擡手輕觸壁表，開始吟誦一個聽不懂的口令，所謂“端口缺陷”。我頓感荒謬，這缺陷竟不是我所以為的數字密鑰，而是如此的，兩萬年後的“芝麻開門”。接著我震悚起來，我想到同樣有一個詞在我們的頭腦裏揮之不去，那個詞沈寂許久，蘇醒時卻主宰我們的行動。那個詞是故園的思念與母巢的呼喚，是融入骨與血的基因本能。

經合中心主體種族起源於實驗室。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物質的刻意堆疊與引導。有一個作為底層邏輯的口令，也不是沒有可能。

立壁內逐漸亮起熒光，照亮其中流動的未知液體。微滴的手也慢慢陷進去，好像一個生物大分子，被喚醒的細胞膜胞吞。

在被完全包裹以前，微滴轉過身面對我，很淺的笑容，您握住我吧，殿下，您幹萬別走丟了。

我突然覺得這個畫面很像《創世紀》中神人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亞當……扯遠了。

柔軟地陷入，柔軟地圍裹……我也被囊泡攝入，深藍在眼前閃過，口鼻被淹沒，意識黑暗以前，我想起一個外界的傳聞：

上個文明，出於某種（大概很無聊的）理由，在深空之中修建實驗室，在培養皿裏誘導物種，又莫名其妙拋下所有。這物種從未走出培養皿，那所謂的歷史遺存，不過是培養液裏一場集體之夢。

內環之內，本就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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