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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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五條國永只說千繪京是前來驅邪的巫女,並未言明她神子的身份,村裏人沒見過巫女,目光充滿著好奇。

千繪京要在村口北邊搭一座小棚子,具體幹什麽也沒說。小木棚孤零零地建在草地上,被樹木簇擁著,格外突兀。

一個小時之後,森林裏逐漸響起了鳥雀鳴叫聲,村民們紛紛回頭,見鳥群潮水般從林間湧來,嘴裏好像還銜著什麽東西,待它們飛近包圍了整座棚子,吱吱喳喳的聲音逐漸散去,眾人才看清木棚下的板子多了很多東西。

草藥。

這番景象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村民們大張著嘴不敢出聲,總覺得這是什麽了不得的神術,不敢褻瀆。

鳥群湧回林中,只有一只朝反方向飛來落在了千繪京的肩膀上,它“啾啾”地叫著,大概是太吵了,後者直接把它彈飛到一邊,走到木棚正前方說:“我知道山爐對外封閉,近日是因為出了妖怪的事才迫不得已請外人前來相助,這些草藥我已經用靈力改良過,藥效不比尋常,今天特地把你們召到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隨後跨過木板,走到棚子陰影處坐下,夏季的炎熱沒在她的語氣中留下半點痕跡:“你們各自拿一些回去服用,對驅邪有很大幫助。”

經過剛才召集百鳥的一幕,本就沒什麽驅邪概念的村民對千繪京更加堅信不疑,他們趕緊上前拿藥,大概是平常鄰裏關系和睦,也沒發生什麽惡劣的爭搶行為,只是擠成一團難免推搡,見狀,五條國永和藤沢連忙維持秩序,省得出現意外。

千繪京坐在原地冷沈如山,但氣勢收斂了不少,像是不想驚擾什麽人一般,任由草藥被人拿走。

這些花花草草都是讓迪達拉去找鳥群幫忙找來的,藥效平常,根本沒經過靈力改良。

她仔細打量著每個人的面孔,或驚喜,或著急,或期待,視線慢慢挪過,像是要通過那一張張普通的臉看穿最真實的東西。

“神子大人,這到底是在幹嘛?”五條國永抽空過來問,聲音小得連蒼蠅嗡嗡聲都沒蓋過去,“來的時候沒說要整這麽一出啊?”

千繪京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他等了半天,只好灰溜溜地折回去排在隊尾。好歹也是有神子保證過藥效的,怎麽都得拿點。

另一邊,千繪京還在凝神屏氣當冰雕,突然,第十四位村民去拿藥的時候被抓住了手腕,他擡眸,正好迎上對方深沈的視線,他動了動胳膊,沒掙掉:“巫女大人這是幹什麽?”

也不知在想什麽,千繪京默默松開了手,嘴唇微張:“檢查脈搏而已。”

等村民離開後,她搓了搓指腹,陷入思索。

剛才那位村民身上明明有不同於人類的氣息,但當她用靈力去探查的時候對方一點破綻都沒露,而且妖氣還全部散了,可見隱藏在村民中的妖怪早有防備,提前把氣息覆在了人類身上,讓善用靈力的陰陽師或者巫女沒法察覺。

既然如此……

她站起身,順手拿起一把草藥,那草尖帶著的白色小花映染著光暈,看上去神聖極了:“這是我費盡心思從平安京的大陰陽師賀茂忠行那裏取來的藥,只此一株,誰能搶到誰拿走。”

話音剛落,已有好幾個人的眼睛發亮,原本等得焦灼的臉上全迸出了神采,可就在他們邁開步子的前一秒,千繪京忽然消失,轉而出現在了某個村民的面前。

“你不動心?”

她話音平穩卻暗含深意,那人心中本就有鬼,如今被這麽一對一質問更是藏不住,身體頓了頓,手掌驀然攥緊朝千繪京打了一拳,眼見打空,又迅速反身竄入林中。開什麽玩笑,他藏在這裏這麽久不是為了被巫女抓去驅邪的。

村民們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千繪京也跟著竄入森林,沒了蹤跡。

“國永啊,”有人抓著草藥,猶豫道,“還排隊嗎?”

五條國永也沒主意,只能撓了撓頭,不太確定地回答:“大人回來前就等在這裏吧,先別亂動。”

另一邊,林間樹木交錯生長,遮天蓋地,有影子逆風前行。

妖怪比千繪京待在這裏的時間長,更熟悉地形,一進森林就沒了動靜,千繪京逐漸放慢步子,閉上眼,微風過耳,氣味過鼻,靈光陡然一閃,朝右邊奔去。

可她沒想到到達目的地後看見的只有一具屍體。

那屍體吊在一棵樹上,草繩把樹枝都壓彎了,千繪京擲出念刀割斷繩子,屍體順勢滑落,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走上前把屍體正面翻過來,想看看究竟是誰,結果剛伸胳膊那屍體就露出了個得逞的詭笑,利爪破空襲來,直擊千繪京面門,他正覺痛快,誰料腕部猛地一痛,竟是千繪京看穿了他的把戲,在他假裝屍體之前就有了防備。

後者借力打力,把妖怪的手腕用力反扣,那利爪就這麽硬生生被扳了回去,還未消失的力道迅猛而不可擋,眼看著就要刺入妖怪的臉,但妖終歸是妖,能在世間存活這麽多年該有的反應能力一點不差,他快速震斷手臂,攻勢頓住,繼而用另一只爪擊向千繪京,豈料“咚”地一聲響,頭被狠狠砸出了個包。

誰這麽缺德?!

般若咬牙切齒地往後看,見一個白衣小孩兒正站在不遠處,身前橫著條藤蔓,藤蔓左右兩端纏在樹上,他用這做彈弓,達摩就是彈子,剛剛被發射出來的那個還在草地上眩暈打轉。

他心裏悶火,剛好給了千繪京反擊的機會,但不知為何,千繪京竟然覺得身體乏力,有些動彈不得,她咬著牙輕“嘖”了一聲,聽到動靜,般若回過頭咧嘴一笑:“被我封住還能動的你是第一個,值得誇獎。”

千繪京不覺得這是誇讚,反而鄙夷意味更重,她冷下臉,跟要吃人一樣,般若見好就收,拍拍衣擺站起來:“你是上次那個毀了整個百鬼夜行的巫女?”

對方不講話,他也沒在意,一手托肘一手撐腮,帶著幾分調笑說道:“到這地步都不亂方寸,看樣子是有備而來,我得趕緊走。”

說完就躲過第二招達摩頭槌,踩著紅圓胖的身體閃入林間,除了鞋印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幼鶴都準備把他那柄沒開刃的佩刀拿出來當搟面杖揍人了,結果般若來這麽一下子,他倒有點懵,懵完後直接跑向千繪京把她扶住,急切道:“受沒受傷啊!”

千繪京脖子還很僵硬,搖不了頭,只能說:“他很聰明。”

“聰明?”

幼鶴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但下一秒就懂了。

姑獲鳥來了。

借自己的置身險境讓敵人放松警惕,並拖延時間等待支援斷其後路,這稱不上是什麽好辦法,但也還算有效。

姑獲鳥把千繪京架起來,紗後的眼眸流露出幾分打趣:“就這麽肯定我會及時趕到?”

千繪京倒不是對別人有信心,而是對自己的猜測有十足十的把握,但她沒明著說:“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兩人走在前面,後面還跟著幼鶴和倆達摩,草地沙沙聲不斷,混合著知了叫倒不怎麽明顯。

“一死一傷,”姑獲鳥聳了下肩膀,把千繪京扶得更穩,“死的那個被賀茂大人的符紙燒沒了妖力,我用天翔鶴斬砍斷了另一個的左膀,他的原型是避役,舍掉同伴屍體後融入環境消失了。”

千繪京聽著,恢覆一些力氣後把胳膊從她那兒收回來,轉動了下脖子,問:“你覺得他們是一夥的嗎?”

姑獲鳥擡起右翼,把市女笠壓下來擋住過於刺眼的陽光:“不見得。”

如果是一夥的,逃走的那個肯定會給般若報信讓他註意千繪京,絕不會在千繪京的布局中暴露身份,而且聽般若的意思也不像是要會合,很有可能是兩方勢力。

“或許跟上次的百鬼夜行有關系。”

雖然加了“或許”二字,但從千繪京嘴裏說出的話從來沒有概率性判斷,最近妖怪鬧騰得厲害,勢力組織彼此交疊也無不可。想到這兒,姑獲鳥心生疑惑:“你是不是故意被那妖怪打傷的?”

百鬼夜行的增援她也有參與,憑千繪京當時的身手要想避開避役的攻擊並不是什麽難事,受傷不現實。

末了,她拖長音調問:“難不成……是打算測試我的實力?”

千繪京臉不紅心不跳地看著姑獲鳥,誠實擺臉上:“他太強,我沒躲過。”

“……難以相信。”

村民們還在原地不敢亂動,表面上看起來什麽都沒變,但千繪京知道人已經少了幾個,估計是見同伴遭難,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就偷摸離開了,現在的妖怪有心思,知道扮成人類混進村落生存,不得不謹慎。

人普通慣了就想求個安定,更何況是世代務農深居隔世的山爐村民,妖怪被趕走了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們可以重新過上太平日子,千繪京把情況說明後每人都喜笑顏開,村長主動提出要大擺宴席感謝巫女大人的救命之恩,村子貧窮,所謂的宴席也只是比粗茶淡飯多了一兩樣肉菜,千繪京明事理,吃完水飯和幹瓜就沒動過筷子,把托盤裏的肉菜都留給了扒在障子外面眼巴巴流口水的村童。

幼鶴不在,估計是跟達摩四處玩鬧去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正調皮,哪兒閑得住。

千繪京回到屋裏,把墊子拿出來鋪在門前,坐下休息。

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天色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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