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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舐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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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舐禮

五國舐禮非常講究儀式感, 只在細節上有所不同。

一般來說,舐禮準備對皇親來講要個把月,流程從生辰前三日開始。

首先要筮土,為舐禮占蔔合適的場所。

然後筮賓, 舐禮前三日邀請一位正賓來為舐禮者加冠或者梳笄。

接著宿賓, 舐禮前兩日再到正賓家再次邀請正賓在儀式當天為舐禮人唱讚。

再在舐禮前面一天在自家祖廟舉辦儀式, 宣布舐禮舉行的時辰並告知賓客。

而舐禮當日, 應該有擺放好的洗漱用品和舐禮專門使用的華服, 由正賓幫忙為舐禮人穿上。

這些都是前置準備工作, 等真正開始了,還有三加、敬酒、命字等等環節才會到虹膜開始蛻變之時,正式進行舐禮的時辰, 再由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長輩為舐禮人行禮。

最後是宣禮, 由行禮人將舐禮人的眸色宣告給參禮賓客, 並登記造冊,上報給當地官府和祖祠,舐禮人才算是成人並確認血脈, 方可寫入族譜。

任似非需要提前那麽多年歲進行舐禮的案例可謂前無古人。

所有人的焦點都在任似非的臉上, 這個“新任似非”讓他們不習慣, 可事實擺在眼前。

“還勞煩師父為我們筮土。”姬無憂不糾結這些細節, 頂著眾人震驚的目光對天絕微微低了下頭。

天絕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青灰色的眼眸綻放出湛藍光彩, 星辰流轉周身,明明滅滅, 良久才鄭重道:“龍皇契主當世首見, 星辰流轉千萬年也唯此一例。此子命軌已不在星海之中,故百無禁忌。”

說這句話時, 嵐清和顧瑺之剛好趕來。沒搞清楚情況的二人,第一時間也被眼前陌生美人給驚艷了把。

嵐清只呆了一瞬,清醒過* 來之後狠狠在顧瑺之的腰間擰了一下。

“嘶,殿下你……”

顧瑺之的吃痛聲伴隨著輕哼的不滿,而後意識到自己是看別的女人看癡了,立刻噤聲。

有了官方蔔算結果,姬無憂放心地將舐禮時間定在日入酉時,白晝和夜晚交匯的時辰。

傳說凰在此時歸巢,日入而息,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

酉時舐禮代表了姬無憂私心裏面希望任似非此生能過得逍遙自得之願望。

大家回到他們原來紮營的主帳,姬無憂宣布了另一個勁爆的好消息,——北境問題已經初步處理完畢。

任似非詳細解釋了處理的方案和龍族未來可能的動向。

“意思是說……長駙馬養的龍是龍族加冕的新任龍皇?”嵐清從任似非的表述中提取到了重要信息,有些不可置信。

她和顧瑺之對視了眼,驚訝的點實在太多,二人均很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是的。”

給出肯定回答的是兩儀深雪,話接得非常自然,就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嵐清紅眸掃過同樣對一切消息接受良好的白心墨,後者也一點都不懷疑任似非的說法,不禁疑惑眼前幾個女人的互動。

稀國北境這麽大的事情,只一個駙馬出面就擺平了?這件事怎麽聽怎麽不可能按常識接受吧?

早從遇見兩儀和翼國一起時就嗅到了三國這異常和諧的不對味,但她被兩儀明微攪和過的腦子一時間就是想不出問題在什麽地方。

嵐國這邊自動將另外兩國對芮國的親近合理化為了忌憚,心下對任似非和芮國的態度也有了轉變。

如果真像姬無憂所說的,那聖都和五國這片天恐怕要變一變了。

這廂,作為焦點的任似非安安靜靜坐在主帳中央,任憑眾女人們打量,心中盤著接下來的事。

一只冰涼細滑的手驟然在她臉上來回揉搓了把,又很快收了回去,驚得任似非下意識後撤,撞進了姬無憂的懷中。

兩儀明微才摸到任似非的臉龐,整只手就被凍僵了,她甩著手上的冰霜,意識到一個問題,“修寧你……好像更強了?”

姬無憂沒搭理她,徑自將任似非的腦袋扶正。

一旁白心墨見了兩儀明微待其他人一切如常的樣子,唇線崩緊了些,轉身離開了帳子。

兩儀明微看了一眼離人的方向,搓了搓剛剛撫過任似非的手,神情間滿是拉扯和仿徨。

將這二人之間的暗湧盡收眼底,長公主殿下並沒多餘心思管閑事。

少頃,洛緋和渺藍為任似非做了最後檢查,對姬無憂點頭示意。

“時辰差不多了,勞煩陛下為似非更衣。”姬無憂對兩儀深雪恭敬道。

“哦哦,好,那我先帶她去一下。”

不能為任似非行舐禮讓兩儀深雪還是有些遺憾,女帝只能安慰自己總比任似非在芮國辦舐禮去都去不了強。

兩儀女帝把任似非領到了自己營帳。正統服飾穿法和配件都相當繁覆,兩儀深雪時而停下調整,時而重覆之前步驟,以求任似非打扮完美。

不到四十的女人雙手保養得極好,加上那養尊處優的天生尊貴,一雙手竟比姬無憂更柔滑幾分。

“挺合身的。”

兩儀深雪本想說點什麽,想了半天還是只擠出了這四個字。

就算心底再確定任似非的身份,臨到一切要揭露的時候,她也不免有些緊張忐忑。

任似非聽見兩儀深雪呼了口氣,想來女帝也不會擅長為人穿衣這種事,心裏有些暖。

當任似非被女帝領出營帳時,外場泛起一片抽氣聲。

且不說長開後的任似非本就美艷絕倫,優雅又張揚,是那種一眼晃過就再難移目的出眾。再加上龍族加持的成分,和任似非本身生長文化所帶來的不同氣質,更可謂獨成一方風水。

即便在場眾皇族女子皆是仙姿佚貌百花齊放,也不耽誤任似非以截然不同的氣場成為全場最靚的焦點。

但這片抽氣聲並不來源於她這方獨特美景,而是……

兩儀深雪為任似非穿上的是兩儀最尊貴的紫色正裝,在兩儀代表了皇族獨有的身份。

那是兩儀明微的一件新衣,規格等級堪比太子服,只是兩儀明微身份特殊,兩儀皇族的私徽被繡在內面。

這邊的白心墨見此也有什麽確切想法在心尖一劃而過,又被什麽力量強制忽略,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兩儀明微的方向。

後者正欣慰地看著身著自己衣裳的任似非,甚至還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此,白心墨攢在一起的眉頭就沒分開過,她咬了咬下唇,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長公主殿下有些不悅,這並不是她交給兩儀深雪的。因為此行的特殊性,姬無憂和任似非的行李中並沒有華服,所以她為任似非準備了一件自己的正裝。

沒成想兩儀深雪居然如此荒唐。

“陛下,不太合適吧。”

姬無憂雖不想當著眾人的面拂了兩儀女帝的面子,有些話也不好挑明了敲打,只希望兩儀女帝不要再說出或者做出更唐突的才好。

兩儀這對沒大事就唯恐天下不亂的母女讓長公主殿下實在把握不住,紅眸直勾勾對上了兩儀深雪的眼,警告意味很明顯。

二位兩儀想認回任似非的想法昭然若揭,如果不是礙於嵐國也有人在場,情況不好把握,女帝覺得別說是兩儀明微的,就算自己的王袍,任似非也穿得。

“一件衣服而已,沒什麽不合適的,畢竟現下情況特殊,條件有限。既然我是正賓,相信這事兒就算傳出去,別人也會覺得是段兩國友好往來的佳話,修寧殿下不用在意這些細節。”兩儀深雪難得打了個官腔,把姬無憂接下來的話都堵了回去。

任似非安靜站在眾人中心,唇角微勾,倒是對兩儀深雪會這麽做一點也不意外。

這個在姬無憂看來等同於宣誓主權的行為,落在嵐清和顧瑺之眼中就有了別樣討好的意味。

嵐清心中不確定為了拉攏龍族,兩儀已經可以這般放下身段了。

許瑩、空葉和莫離立在人群最外,對人群中發生的一切興致不高,只是入鄉隨俗。

莫離看著這一幕,眼前浮現的是莫顏當年舐禮的場景,臉色不算好看。

“時辰到了,賓入席,準備三加。”天絕一直註意著時間,拉回所有人的註意力。

芮國最重要的占星師為任似非把控整個典禮流程。說是百無禁忌,有二人大婚的前車之鑒,天絕和姬無憂都不敢怠慢。

為任似非三加的三弁是姬無憂的冠冕改制,由兩儀深雪為她一一帶上。

任似非本只想快點看見,但兩儀深雪和姬無憂執意要加上能加的所有環節,唱念做打一樣不能少,她也不好反對。

按芮國禮,除了監國長公主,其他女子一概不加冠,民間偶有商族為女兒加冠禮,大多也是因為膝下無子,又極為寵愛女兒的緣故。

加弁完畢,任似非手上被塞進一個摸起來足有差不多一升的酒杯,意外於手中的大小和分量,她摸了一陣才將其恭敬地遞到兩儀深雪面前。

酒氣彌漫在空氣中,沁出令人迷醉的醇香,讓人光是聞就有了些許醉意。

曾縱橫酒場多年,任似非一聞便知那是最上乘的好酒,換言之,後勁也非常足。

“啜。”天絕在一旁說。

兩儀深雪舉杯仰頭,將這個巨型的整杯一飲而盡。

任似非離得近都能聽到那“噸噸噸”的聲音,可以想象兩儀女帝幹得有多幹脆。

“果然夠勇啊,不愧是最頂級的血脈,換一般人,這個量估計得出問題。”

任似非聽見遠處洛緋小聲說,應該是對著渺藍在吐槽。

姬無憂也沒想到兩儀深雪就這樣把酒杯裏面的酒都喝了。

一般來說,敬酒禮都落在敬上面,正賓一般是喝不了那麽多的。雖民間也會有正賓飲酒代表祝福和情意的說法,但這些在皇家日常儀式中早就被淡化,畢竟被請為皇家正賓的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酒酣耳熱難免會有失態之處。

姬友勤和姬無憂上臺後更是淡化這些虛禮。

兩儀深雪豪氣幹雲過後目光柔和了幾分,迷蒙間有了幾分意猶未盡之色,似是醉了些,沒大事兒的樣子,後面的命字環節說話也很順溜。

按古來習俗,字是應該按照舐禮人的名字順著名義起的,但任似非這個名字是什麽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實在是不能按照名字取字,那是任似非眾親友心尖芒刺。

姬無憂把給任似非起字的權利交給了兩儀深雪,作為妻,為自己駙馬起字不太合適。

這也算是對兩儀深雪的一種彌補了。

原本,取字環節應該由正賓拿著事先刻好字的無事牌佩戴在舐禮人身上,玉佩需要由正賓精心挑選。

任似非舐禮突然,姬無憂準備日後再尋一塊美玉將其補上。

但作為兩儀認定的血脈,兩儀深雪不會讓任似非的成人禮在這種小事上有所缺失,在她看來,這個女兒從小到大缺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就算上天對她足夠垂憐,讓她有了現在看起來也算幸福的生活,但暗衛過去調查的種種歷歷在目。

兩儀女帝看著眼前那張遠超愛人顏值的臉龐,眼眶濕潤,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玉,用手將玉佩背面全部抹平,再用內力重新刻上新的名字,認認真真為任似非佩戴在腰間。

“名任似非,字半知。”兩儀深雪宣布道。

女帝湊在任似非耳邊咬耳朵,“半知,就是有些事情,可以看得不用那麽通透,有些事情,可以知道的不用那麽清楚。人活一世,慧極必傷,只願你一生順遂快樂無憂,非兒。”

傳進任似非耳中的聲音帶著很難讓人忽視的嬌甜,加上縈繞鼻尖的酒氣,不難感受到女帝起碼有些微醺的狀態。

女帝微紅的眼尾帶著醉意,眼波粼粼地看著一個絕美的後生,若不是姬無憂正在她們身後,單從這畫面來就能遐想的空間太大了。

就算姬無憂在她們身後,遠處許瑩和顧瑺之的臉色也有些尬,就連白心墨的紅眸也不斷在兩儀深雪、兩儀明微、任似非和姬無憂之間來回穿梭。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個大大的問號——這任似非和兩儀女帝到底是什麽關系?

“酉時到,行禮!”天絕的聲音打斷了眾人思緒。

姬無憂蓮步輕移,走上前替換了任似非面前的位置。

就在此時,空中一聲龍吟響徹雲霄。

黑龍帶著龍群從北方而來,在落日的映襯下,空中閃著點點細碎的粼光,在夕陽餘暉中好似銀河,綿延十裏。

這一幕震撼眾人,也證實了任似非是龍皇契約者的身份。

“嗷!”

折耳帶領龍群落在了不遠處的山峰上,朝著任似非他們所在的方向展翼,是龍與龍之間表示恭敬尊重的禮節。

這一刻,天絕周身縈繞星海,眼中蒼穹流轉,一眼百年。

好看的男人勾起唇角,對當年批命有了領悟,朗聲道,“良辰至,舐!”

這聲將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尤其是姬無憂和任似非的。

長公主殿下略有些冰涼的手捧上任似非的下顎,將她的頭微微調整出一個向下的角度。

她指尖傳來有力又急促的脈動,姬無憂此時的心跳也慢慢快了起來,她看著任似非那張好看到有些犯規的臉,徐徐將唇貼了上去。

左眼傳來的觸感濕潤柔滑,看不見讓任似非能清楚感知到那濕潤上每一個粗糙的突起刮過眼瞼,然後一點點以極慢的速度勾起蛻下的虹膜層。

因為是姬無憂,任似非沒感到任何心理上的不適。

直到熟悉的唇舌離開,清涼與光明襲來。

姬無憂姣好的面容情緒出現在視野中,帶著微怔的訝色。

不能直接問姬無憂到底什麽情況,任似非有一種明明打開了盲盒的盒子,裏面卻沒有提示卡,要再撕包裝袋的心癢難耐。

一旁的兩儀深雪臉上寫滿了震驚,就差把這不可能四個字貼臉上了。

——任似非的左眼是天空般純凈的青藍色。

眾人看得很清楚,對任似非與任家的家長裏短也有所耳聞,場面一度陷入了尷尬之中。

“別動。”

任似非想去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和反應,被姬無憂一把扶回了腦袋。

自家老婆的菱唇落在了右眼上,任似非感覺心臟卡在了脖子眼,只能不斷咽口水來緩解這種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其他什麽的悸動。

這次姬無憂的速度顯然要快上許多。

當雙眼重新恢覆光明的時候,任似非定睛看見的是姬無憂如臨大敵般的緊繃。

“怎麽?”任似非擡起雙手握住姬無憂捧著她臉的手腕,又想扭頭環視,卻又被姬無憂的手限制住了。

任似非是左面面向眾人,所以右眼的情況只有主持舐禮的天絕和為她舐禮的姬無憂才能看見。

早有洞察的天絕也被任似非右眼那抹亮色晃了下眼,沈默望向姬無憂,等待她最後宣告結果。

長公主殿下微微翕唇,吸了口氣才將話吐出:“左眼為青,右眼為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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