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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劍鋒何指 水面上搞得跟三太子鬧海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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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劍鋒何指 水面上搞得跟三太子鬧海那天……

阿祥是沅南城中那家吉祥食肆的少東家。

之前偽漢勢力霸占著這座小城, 攪和得他家的食肆一度開不下去,連夥計都只能打發了。

孟霽進城以後, 食肆重新開張,因著城中許多兵卒會來打牙祭的緣故,生意竟重新紅火了起來。

不過阿祥的阿父總覺得這紅火未必長久,便也沒有再請什麽夥計,凡事皆是一家老小親力親為。

包括到河中撈魚這種事情,都是讓自己的獨子親自冒險下河。

倒不是說沅水有多兇險, 畢竟阿祥的水性很好,就是不慎落水,他也能自己游上來。

風險來源於屯駐在沅水畔的那支偽漢的水軍。

駐紮在城外是很辛苦的,特別是當他們知道城裏的守軍、縣吏能隨時給自己創收, 而他們只能苦哈哈地吹著冷冽的河風,他們的心中就難免會有些不平衡。

這時候撞到他們面前的黔首, 就只能自認倒黴了。

阿祥就曾經撞上過這些偽漢水軍。最後魚沒有了、捕魚裝魚的工具沒了、身上的財物沒有了, 連他那被愛護得很好,不曾打過一個補丁的衣衫褲衩也被扒走了。

而他因為配合度不夠,被打斷了兩條肋骨, 死狗一樣丟進了沅水當中, 好容易才撿回來半條命,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恢覆。

從此以後, 阿祥再來打魚, 便會盡量走得遠一點, 再遠一點, 主動避開這些水軍痞子。

但這不是聽說偽漢的水軍已經被剿滅了嗎?

阿祥這次便沒有跑那麽遠。

於是當他將那只大魚簍裝滿的時候,天色就還早得很。

他收拾了魚罾,顛顛兒地背著魚簍, 盤算著回城以後,要不去那間銅器鋪子,買一支成色上好的銅簪子,送給他家食肆隔壁那家胭脂坊掌櫃的女兒。

他想著那小姑娘收到銅簪後的反應,便不由憨憨地笑了起來。

然而樂極生悲,阿祥轉過一個蘆葦蕩,迎面正看到十來個兵卒朝著自己走來。

過去的黑暗回憶瞬間擊中了他。

阿祥那張原本還笑意盈盈的小臉當場就白了,竟是僵直在原地,連逃跑都忘了。

那些兵卒也發現了阿祥,指著說著已經朝阿祥圍了上來。

“誒!背著魚簍的!是賣魚的嗎?”

阿祥畏畏怯怯,不敢不答,“不、不是。”

有兵卒就說了,“說起來,咱們來了這麽久,都還沒吃過這裏的魚。”

“是什麽魚?”有兵卒問阿祥。

阿祥緊了緊手中的魚簍背繩,只覺手心裏都是汗,“是、是銀魚,是咱們洞庭這邊的特、特色。”

說到這裏,阿祥也緩過來了,他把心一橫,將魚簍放在地上,揭開蓋子,抖著聲音道:

“諸位貴人若是看得上,小人這便孝敬給諸位。若是嫌棄不夠,小人可以再去水裏為諸位貴人多撈一些。”

那十來個兵卒看了看魚簍中活蹦亂跳的銀魚,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個“饞”字。

阿祥心中更是恐慌,正要把身上那幾個五銖錢都掏出來的時候,這群兵卒裏面看起來最年長的那個,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你這魚怎麽賣?”

阿祥啊了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小子怎麽呆呆的,問你話呢,這魚怎麽賣?”

“這、這魚不是賣的,”阿祥脫口而出,又立時驚慌道,“啊不,小人的意思是,這魚是孝敬給諸位的。”

“那不成,大王有令,不能白拿百姓的東西。”

“就是,你別害我們被敲軍棍!”

“要不,你連這魚簍一並賣給我們吧!你這魚簍多少錢?”

…………

直到這些兵卒背著大魚簍走了,阿祥看著雙手中滿滿一大捧的五銖錢,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半天沒回過神來。

直到良久以後,他才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支軍隊,好像跟之前的軍隊,都不大一樣。

·

孟霽從軍中篩了又篩,選了又選,好容易拎出來一千多個敢下水,下水以後還能狗刨兩下,不會把自己輕易淹死的兵卒,組成了一支水軍。

但是這水軍要如何演練,就難住了孟霽。她沒辦法覆刻之前的軍訓了。

阿哈嗼同馬海阿圖都是旱鴨子。

李雄那也是生在黃土高坡,長在陜甘大地的,更不可能有這方面的經驗。

於是孟霽只好親自率領著這支水軍,駐紮在了沅水邊,摸著石頭過河般,開始了在水上的演練。

最開始接觸新事物的時候,總是最難的。在經歷了艱難的磨合後,小舟終於可以滑行起來了。

許是知道大王就在一旁看著,兵卒們坐在船上,一個比一個賣力地滑動船槳。

孟霽在岸邊,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只要能順利把船開起來,就能進行下一步的戰術演練了。

然而就在孟霽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訓練計劃的時候,那幾艘船竟是陡然偏離了航道!

“歪了!歪了!”

“拐回去!拐回去!”

“不是這個方向!錯了!錯了!”

船頭負責指揮的兵卒急得連連揮手,嗓子都喊破音了,卻根本無法止住小船越來越歪的勢頭,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幾條船以極快的速度撞在了一起,竟是直接翻了!

“快救人!救人!有人扣在船下面了。”

“這裏!快來幫忙!”

於是呼啦啦地,又有一群人跳下水去,翻船的翻船,救人的救人。

水面上搞得簡直跟三太子鬧海那天一樣熱鬧。

孟霽別過了頭,簡直不忍繼續看下去。

這麽一扭頭,便看到馬海阿圖在她身後對著一江的落湯雞齜著牙樂,一見孟霽瞪他,連忙想要板起個臉來,然而他努力了兩下,嘴角卻怎麽都壓不下去,便只好拿手捏住了自己的臉頰,強行給自己按了個暫停。

正這時,有小卒驅步過來稟報,“大王,兩位將軍都到了,就在帳中等候大王。”

孟霽點點頭,朝著馬海阿圖一撇頭,示意他跟過來。

兩人一起下了河灘,進了不遠處的軍帳。

他們這幾個領兵的,倒是沒有住在縣衙,孟霽屯住在水邊,其他人都住在搭在街上的軍帳裏面。縣衙被孟霽分給了那些文吏、大夫以及病號。

見禮之後,孟霽坐在上首,直入主題,“咱們眼下軍糧不多了,得盡快拿下下一個地盤。”

她攤開了輿圖,在上面比比劃劃,“往東離咱們不遠就是臨沅,挨著洞庭湖了,往北過了江就是襄陽、南陽,往東至揚州,往南至零陵,皆是張昌的勢力範圍。”

簡而言之,他們現在的位置,除非是往回走,否則隨便往哪個方向,都是張昌的地盤。

那麽,他們現在要往哪個地方打,就是一個問題了。

孟霽打算先給大家科普一下周邊地勢與兵家要略,這還沒開口,阿哈嗼已經說話了。

“洞庭以南的山川形勢,並不適合軍隊縱橫伸縮,就是拿下來,也很難作為咱們今後的據點。”

孟霽有些驚訝地看了阿哈嗼一眼。

馬海阿圖已經不懂就問了,“為何不能作為據點?”

“湘州這個地方,三面都是山,只有北面是洞庭湖,”阿哈嗼說著,怕馬海阿圖不明白,還在輿圖上比劃給他看,“你看,雖則從湘州出發往北,可以借助長江水利,但只要巴陵這邊一出兵,出去的道路就會被切斷。那就只能被困死在這山坳坳裏面了。”

阿哈嗼現在的進步也是飛速的。

相較於馬海阿圖還在努力認字、數數的階段,阿哈嗼現在早就今非昔比了,人家甚至已經開始自己找書看了!

孟霽對阿哈嗼這個主動學習、積極思考的態度就很滿意,“那依你看,當如何打?”

“依我看……”阿哈嗼思量了一下,“咱們往北打,先取巴陵、襄陽這樣的要地,最後再取夏口,全據荊州當不再話下。”

“有道理。”孟霽就忍不住露出一個,看到自家娃子考了雙百分的那種驕傲自豪的表情。

對面的李雄清了清嗓子,“可是洞庭以南還在敵手,若是不拿下來,就往北攻,將來難免背腹受敵。”

作為武將傳家的李雄,對於如何用兵也是成竹在胸的。

“這倒也是,”孟霽略一頷首,“那依仲俊的意思,當如何呢?”

李雄坐得更端正了些,他伸出手,按在輿圖上,自洞庭往上順漢水指向襄陽,又順長江往東依次點向巴陵、夏口、尋陽,直至揚州。

“張昌的進軍路線,基本上都是順著水路來的,咱們亦可如此,只要拿下江漢流域的水道,一則將來輜重糧草便於送上來,二則……”

李雄說著忍不住偷摸瞥了眼孟霽的表情——

孟霽現在的表情雖然很認真,但就沒有剛才看向阿哈嗼的那種讚許與欣喜了。

李雄那個腦袋就垂了垂,聲音也沒有那麽昂揚了。

“……二則不管戰事是否順利,依著水道,咱們進退倒也自如。”

孟霽想到自己那支水軍落水狗一般的模樣,表情就有些一言難盡。

她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但是咱們沒有水軍。”

於是所有的人都沈默了。

孟霽看向一直沒表態的馬海阿圖,“阿圖,你怎麽看?”

馬海阿圖根本就沒琢磨明白他們之前那一堆討論,見大王問自己,當下便是一昂頭,大聲道:“大王說打哪裏,咱們就打哪裏!”

孟霽一滯,便是再度瞪了馬海阿圖一眼,瞪得他羞愧地低下頭。

這場討論並沒有出結果,但是他們也沒有繼續糾結下去,因為很快便有撒出去的斥候,回來稟報了一個敵情——

“大王,城西二十裏外,有敵軍前來!當是張昌的人馬!”

“城西,”孟霽劍眉一挑,“這麽說,來的當是張昌屯駐在臨沅的守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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