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吃下沅南 ……就挺像土匪分贓現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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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吃下沅南 ……就挺像土匪分贓現場的……
按照孟霽最開始的打算, 她是想自己先率兵去荊州，把阿哈嗼留在南中, 慢慢訓練一支水軍出來。
但顯然，南中並不具備訓練水軍的客觀條件。她也沒有足夠的船。
此事便只好作罷。
孟霽決定還是用她那老一套的法子，大不了以戰練兵嘛！
不過當她準備出發的時候，沈介還是給她搞到了足夠的船只。
當然了，都不是什麽大型戰船，基本上是征發當地漁民的小船小舟, 給他們送到地方，人家就要搖回去。
還趕著要再跑一趟，給他們運送輜重和糧草呢！
但無論如何，這麽一來, 孟霽他們的路程直接縮短了一大半，從牂牁郡上船, 順沅水便可直達洞庭湖！
·
銜遠山, 吞長江，浩浩湯湯的洞庭湖是很美的。
但是如果棄了船，打著赤腳在湖區的水澤中趕路, 就算不得是一個美妙的體驗了。
一不小心, 腳就會陷進濕漉漉的泥巴裏面，努力去拔這只腳的時候, 另一只腳便可能餡得更深了。
這個時候, 便只能由身邊的袍澤出手, 一人拽一只胳膊, 像是拔蘿蔔一樣把人從泥巴坑裏面拔出來。
這些兵卒就這麽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著，也不是沒人在心裏埋怨一句, 為什麽有好好的船不坐，非要棄了船自己走。
然而他們只用擡頭看一眼他們的大王，見他們的大王也像他們一樣，在泥裏艱難地走著，他們心中的疑問便都會消失不見。
——大王那麽厲害，她總是有她的理由的！
——跟著大王走，總是錯不了的！
昆叟軍有這個默契，但隴上軍顯然就沒這個覺悟了。
兵卒們已經嘰嘰咕咕地說開了。
“咱們這麽多人，用得著如此小心嗎？”
“就是，有船不坐，傻的吧？”
“這得走到什麽時候去了？”
“…………”
這些議論聲最開始像是蚊子一般，嗡嗡的，後來便開始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大到李雄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擡眼看了看走在他們前方那支安安靜靜的昆叟軍，再看看自己身後那支嘰咕不停的隊伍，臉色終於黑了下來。
當前面的昆叟軍開始原地修整，並且順便吃一把炒面，啃一口餅子的時候，孟霽才發覺李雄那支隊伍沒跟上來。
孟霽墊著腳，透過晃晃悠悠的蘆葦往後看時，發現他們落得並不遠，她便也沒有擔心，只是轉頭對傳令官下了一個命令——
“傳下命去，所有人只準喝自己帶的水，沒燒開過的不許喝。抓到誰喝生水，我打他軍棍！”
雖然她現在這支隊伍，再不是之前那樣的草臺班子，隨行不光帶了一批龍頭山出品，且通過了沈主簿考核的文吏，也帶了一隊軍醫，藥材也跟著運來了不少，但非戰鬥減員，能避免還是要盡量避免的。
就在這些昆叟兵卒原地啃餅子的時候，隴上軍也攆了上來。
孟霽叼著餅子，看了看李雄身後的隊伍，奇怪地發現，這些兵卒全都在嘴裏叼著一截蘆葦桿，一個個經過她的時候，投向她的目光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委屈。
孟霽叫他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問李雄：“做什麽讓他們叼著蘆葦？”
“太吵了，煩，”李雄有些不自在地轉移了話題，“沅南就在前面了吧？”
“就在前面了。”孟霽點點頭。
繼而在這些隴上軍炯炯的目光下，她用手肘撞了一下杵在她旁邊昂首挺胸，也不知道在凹什麽造型的李雄，“讓他們吃點東西吧，咱們準備進城了。”
·
進城比孟霽的預想還要容易許多。
作為一個幾乎在張昌偽漢勢力範圍邊緣的小城，城防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的重視。
城門幹脆就是打開著的，每個人交十個錢的過路費就能進，守衛根本不會查看什麽過所文書。
孟霽帶著幾百個人，分批扮作流民，也就順順利利地進去了。
但城裏就有些不對勁了——
城內太冷清了，街道空空蕩蕩，幾乎讓人以為這是一座空城。
但，這怎麽可能是空城呢？
孟霽是見過真正的空城的，當他們自洛陽往南中而回的時候，路過漢嘉郡，那一路的小縣城、小村莊才是真正的空城。
一旦人類的蹤影絕跡，城池就會成為雉鹿穴，雜草叢。
但沅南並不是這樣的，街道上，屋檐下，分明還有人們生活的痕跡，只是家家戶戶都門扉緊閉。
這就十分奇怪了。
見孟霽疑惑不解，李雄揚了揚他那個線條優美的下巴，“這有什麽，當日我們進入成都城的時候，也是如此家家關門，人人閉戶。”
面對突然闖入城中的亂軍，老百姓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逃，而那些實在逃不走，或是來不及逃的，便會牟足了力，將自家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祈禱那扇薄薄的門板能在兵戈面前起一點作用。
孟霽的眉頭就蹙了起來，“你是說，他們這關門閉戶的，是為了躲避劫掠？”
李雄正要點頭，卻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這樣的經驗也不是什麽長臉的事情，當下面色就有些尷尬起來。
不過好在孟霽並沒有留意到他的異常。
她只是再度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疑惑道：“可問題是，他們不可能知道今日會有軍隊入城吶？”
李雄聞言呆了一呆，答不出來了。
孟霽搖了搖頭，“先不管他，咱們先攻取縣衙。”
“是。”
·
孟霽對這個時代的官吏是不大有好感的，畢竟她見過的官吏就沒幾個是真的能幹實事的。
但是當她帶著那數百扮作流民的兵卒撲進沅南縣衙的時候，還是再一次被刷新了認知。
她竟然看到縣令同一群掾吏正在官衙之上，那張用來斷案的幾案上擲骰子猜大小點！
一旁的歪七扭八的幾張案幾上堆著一摞摞的各式財貨，諸如綠油油的鐲子、黃燦燦的釵環、白花花的銀子等等。
……就挺像土匪分贓現場的。
當縣吏們見到撲進來的兵卒時，那個反應就更像黑勢力抓捕現場了！
有人賣力地把各種財寶往懷裏塞，有人拼命地想要沖出去，也有人揮著兵刃朝他們沖過來。
縣衙之內，參與賭|錢的掾吏差役，少說也有百八十個人，卻沒有人想要組織起一個像樣的抵禦。
就在孟霽將這些縣吏全都抓起來的時候，沅南城的城門駐軍也被阿哈嗼帶兵突襲，一舉拿下。
而駐紮在城外沅水邊的水軍亦被馬海阿圖剿滅——
那是一支規模不大的水軍，就屯在沅水岸旁，如果孟霽之前沒有棄船步行，他們就能直接沖入這支水軍的包圍當中了。
現在，這支水軍的船只全都歸他們了。
至於數量……
馬海阿圖是數不大清楚的，派去點數的文吏還沒統一造冊，但大大小小數百只船還是有的。
拿下整個沅南縣的過程，簡直順利得出奇。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之前在南中，孟霽將大姓田客放免後，便又收了不少新卒，留下守家的兵卒後，帶出來的昆叟軍就有萬人，隴上軍跟過來的也有七千之數。
還不算幫著搬輜重和糧草的民夫。
孟霽打著就食於敵的主意，已經盡可能少地征發民夫了，但也帶出來了四千人。
而沅南只是個不怎麽大的小縣城，全縣登記在冊的人口不過一千多戶，算下來最多五六千口人。
也就是說，這城裏所有的屋子加起來，硬塞都塞不下孟霽他們這麽多人。
而更糟糕的是，已經有文吏回來稟報孟霽，城中府庫的存糧也不多，也就夠兩萬多人吃一個月。
孟霽愁，城中的百姓就更愁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今天會有軍隊進城，他們緊閉屋門，純粹是為了躲避縣吏。
自張昌據了此城，殺了原本的縣官與佐吏，重新派來的縣吏便都是一些桀盜小人，專以劫掠為務。
當然，就算張昌想派一些有節操，懂律法的士人子弟來做縣官，憑他低微的出身，也是不可能有士人應征的。
他也只能用這些流氓與游俠。
於是乎，整座城都被這些流氓混混們搶了個遍，沒事誰還敢開著門？
對於偽漢治下的這些百姓來說，雖然時不時的都要忍受這些縣吏的劫掠，但日子也不是完全過不下去。
畢竟這些縣吏人數有限，不可能逐寸地搜刮他們的家，是以他們總能在墻縫裏、屋梁上、乃至於柴火垛下的土坑中藏下來一些財貨糧米。
而當一支陌生的軍隊忽然從天而降，進入沅南城中時，城中百姓才算是真正地陷入了絕望當中。
“嘿咗！嘿咗！”
東巷子盡頭的那家屋子裏，當家的主婦正賣力地將家裏僅剩下的一件家私——一個人高的衣櫃往門口拖去，試圖將屋門堵個結實。
她拖到一半，實在沒了力氣，便惡狠狠地罵自家男人，“你倒是來幫忙呀！成日裏吹得比誰都厲害，到關鍵時候半點用都沒有！”
她男人卻只是一臉絕望地躺在草席上，不肯動彈，“沒有用的，那麽多人，沖進來咱們都活不成。”
那婦人還待要罵，還沒開口，一聲淒厲的喊叫便透過關得死死的門縫傳了進來。
婦人渾身抖了一抖，“是隔壁王娘子的聲音。他們家將門都釘死了的，日日只從窗戶進出，卻……”
……卻還是擋不住那些兵卒。
那些隴上寇其實並沒有劫掠百姓。
李雄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他們沒這個膽子違抗。
但他們總是需要一個睡覺休息的地方，而這些黔首卻不肯老老實實地給他們騰地方，他們自然也是要用上一些手段的。
他們也並不預備傷了人命，最多就是在這些黔首叫得實在太過擾人的時候，給他們來上一拳，踢上一腳，叫他們閉一閉嘴而已。
這對他們來講，便已經算是十分的溫和良善了。
·
李雄處置完那些縣吏，重新回到縣衙的時候，孟霽正坐在堂前的門檻上搓著腿上的泥。
畢竟水澤裏蹚了那麽久，他們每一個人都成了泥腿子，自小腿往下都是幹掉的泥巴，還真就挺像流民的。
要不這城門進得那麽容易呢！
李雄一見孟霽搓泥，便也覺得自己一雙腳癢得很，卻是忍住了，沒有立即坐下來跟著搓，他朝著孟霽行了一禮，“大王，城中屋舍實是不夠住，城外又多是濕地，不好紮寨……”
孟霽沒擡頭，還在賣力對付已經幹涸的泥巴，“我已下令，不得滋擾百姓，到時候叫那些文吏和軍醫們住這個縣衙，剩下的人都在街巷中搭起軍帳就好。”
“不入屋居住嗎？”李雄怔了一下。
孟霽困惑地擡頭，“哪裏還有空屋？”
李雄有些呆楞地看向孟霽，半晌忽然醒過神來，“沒有，我去去就來。”
當下他腳跟一轉，匆匆出了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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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孟霽最開始的打算, 她是想自己先率兵去荊州，把阿哈嗼留在南中, 慢慢訓練一支水軍出來。
但顯然，南中並不具備訓練水軍的客觀條件。她也沒有足夠的船。
此事便只好作罷。
孟霽決定還是用她那老一套的法子，大不了以戰練兵嘛！
不過當她準備出發的時候，沈介還是給她搞到了足夠的船只。
當然了，都不是什麽大型戰船，基本上是征發當地漁民的小船小舟, 給他們送到地方，人家就要搖回去。
還趕著要再跑一趟，給他們運送輜重和糧草呢！
但無論如何，這麽一來, 孟霽他們的路程直接縮短了一大半，從牂牁郡上船, 順沅水便可直達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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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遠山, 吞長江，浩浩湯湯的洞庭湖是很美的。
但是如果棄了船，打著赤腳在湖區的水澤中趕路, 就算不得是一個美妙的體驗了。
一不小心, 腳就會陷進濕漉漉的泥巴裏面，努力去拔這只腳的時候, 另一只腳便可能餡得更深了。
這個時候, 便只能由身邊的袍澤出手, 一人拽一只胳膊, 像是拔蘿蔔一樣把人從泥巴坑裏面拔出來。
這些兵卒就這麽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著，也不是沒人在心裏埋怨一句, 為什麽有好好的船不坐，非要棄了船自己走。
然而他們只用擡頭看一眼他們的大王，見他們的大王也像他們一樣，在泥裏艱難地走著，他們心中的疑問便都會消失不見。
——大王那麽厲害，她總是有她的理由的！
——跟著大王走，總是錯不了的！
昆叟軍有這個默契，但隴上軍顯然就沒這個覺悟了。
兵卒們已經嘰嘰咕咕地說開了。
“咱們這麽多人，用得著如此小心嗎？”
“就是，有船不坐，傻的吧？”
“這得走到什麽時候去了？”
“…………”
這些議論聲最開始像是蚊子一般，嗡嗡的，後來便開始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大到李雄面上有些掛不住了。
他擡眼看了看走在他們前方那支安安靜靜的昆叟軍，再看看自己身後那支嘰咕不停的隊伍，臉色終於黑了下來。
當前面的昆叟軍開始原地修整，並且順便吃一把炒面，啃一口餅子的時候，孟霽才發覺李雄那支隊伍沒跟上來。
孟霽墊著腳，透過晃晃悠悠的蘆葦往後看時，發現他們落得並不遠，她便也沒有擔心，只是轉頭對傳令官下了一個命令——
“傳下命去，所有人只準喝自己帶的水，沒燒開過的不許喝。抓到誰喝生水，我打他軍棍！”
雖然她現在這支隊伍，再不是之前那樣的草臺班子，隨行不光帶了一批龍頭山出品，且通過了沈主簿考核的文吏，也帶了一隊軍醫，藥材也跟著運來了不少，但非戰鬥減員，能避免還是要盡量避免的。
就在這些昆叟兵卒原地啃餅子的時候，隴上軍也攆了上來。
孟霽叼著餅子，看了看李雄身後的隊伍，奇怪地發現，這些兵卒全都在嘴裏叼著一截蘆葦桿，一個個經過她的時候，投向她的目光中有種說不出來的委屈。
孟霽叫他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問李雄：“做什麽讓他們叼著蘆葦？”
“太吵了，煩，”李雄有些不自在地轉移了話題，“沅南就在前面了吧？”
“就在前面了。”孟霽點點頭。
繼而在這些隴上軍炯炯的目光下，她用手肘撞了一下杵在她旁邊昂首挺胸，也不知道在凹什麽造型的李雄，“讓他們吃點東西吧，咱們準備進城了。”
·
進城比孟霽的預想還要容易許多。
作為一個幾乎在張昌偽漢勢力範圍邊緣的小城，城防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的重視。
城門幹脆就是打開著的，每個人交十個錢的過路費就能進，守衛根本不會查看什麽過所文書。
孟霽帶著幾百個人，分批扮作流民，也就順順利利地進去了。
但城裏就有些不對勁了——
城內太冷清了，街道空空蕩蕩，幾乎讓人以為這是一座空城。
但，這怎麽可能是空城呢？
孟霽是見過真正的空城的，當他們自洛陽往南中而回的時候，路過漢嘉郡，那一路的小縣城、小村莊才是真正的空城。
一旦人類的蹤影絕跡，城池就會成為雉鹿穴，雜草叢。
但沅南並不是這樣的，街道上，屋檐下，分明還有人們生活的痕跡，只是家家戶戶都門扉緊閉。
這就十分奇怪了。
見孟霽疑惑不解，李雄揚了揚他那個線條優美的下巴，“這有什麽，當日我們進入成都城的時候，也是如此家家關門，人人閉戶。”
面對突然闖入城中的亂軍，老百姓的第一反應自然是逃，而那些實在逃不走，或是來不及逃的，便會牟足了力，將自家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祈禱那扇薄薄的門板能在兵戈面前起一點作用。
孟霽的眉頭就蹙了起來，“你是說，他們這關門閉戶的，是為了躲避劫掠？”
李雄正要點頭，卻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這樣的經驗也不是什麽長臉的事情，當下面色就有些尷尬起來。
不過好在孟霽並沒有留意到他的異常。
她只是再度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疑惑道：“可問題是，他們不可能知道今日會有軍隊入城吶？”
李雄聞言呆了一呆，答不出來了。
孟霽搖了搖頭，“先不管他，咱們先攻取縣衙。”
“是。”
·
孟霽對這個時代的官吏是不大有好感的，畢竟她見過的官吏就沒幾個是真的能幹實事的。
但是當她帶著那數百扮作流民的兵卒撲進沅南縣衙的時候，還是再一次被刷新了認知。
她竟然看到縣令同一群掾吏正在官衙之上，那張用來斷案的幾案上擲骰子猜大小點！
一旁的歪七扭八的幾張案幾上堆著一摞摞的各式財貨，諸如綠油油的鐲子、黃燦燦的釵環、白花花的銀子等等。
……就挺像土匪分贓現場的。
當縣吏們見到撲進來的兵卒時，那個反應就更像黑勢力抓捕現場了！
有人賣力地把各種財寶往懷裏塞，有人拼命地想要沖出去，也有人揮著兵刃朝他們沖過來。
縣衙之內，參與賭|錢的掾吏差役，少說也有百八十個人，卻沒有人想要組織起一個像樣的抵禦。
就在孟霽將這些縣吏全都抓起來的時候，沅南城的城門駐軍也被阿哈嗼帶兵突襲，一舉拿下。
而駐紮在城外沅水邊的水軍亦被馬海阿圖剿滅——
那是一支規模不大的水軍，就屯在沅水岸旁，如果孟霽之前沒有棄船步行，他們就能直接沖入這支水軍的包圍當中了。
現在，這支水軍的船只全都歸他們了。
至於數量……
馬海阿圖是數不大清楚的，派去點數的文吏還沒統一造冊，但大大小小數百只船還是有的。
拿下整個沅南縣的過程，簡直順利得出奇。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之前在南中，孟霽將大姓田客放免後，便又收了不少新卒，留下守家的兵卒後，帶出來的昆叟軍就有萬人，隴上軍跟過來的也有七千之數。
還不算幫著搬輜重和糧草的民夫。
孟霽打著就食於敵的主意，已經盡可能少地征發民夫了，但也帶出來了四千人。
而沅南只是個不怎麽大的小縣城，全縣登記在冊的人口不過一千多戶，算下來最多五六千口人。
也就是說，這城裏所有的屋子加起來，硬塞都塞不下孟霽他們這麽多人。
而更糟糕的是，已經有文吏回來稟報孟霽，城中府庫的存糧也不多，也就夠兩萬多人吃一個月。
孟霽愁，城中的百姓就更愁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今天會有軍隊進城，他們緊閉屋門，純粹是為了躲避縣吏。
自張昌據了此城，殺了原本的縣官與佐吏，重新派來的縣吏便都是一些桀盜小人，專以劫掠為務。
當然，就算張昌想派一些有節操，懂律法的士人子弟來做縣官，憑他低微的出身，也是不可能有士人應征的。
他也只能用這些流氓與游俠。
於是乎，整座城都被這些流氓混混們搶了個遍，沒事誰還敢開著門？
對於偽漢治下的這些百姓來說，雖然時不時的都要忍受這些縣吏的劫掠，但日子也不是完全過不下去。
畢竟這些縣吏人數有限，不可能逐寸地搜刮他們的家，是以他們總能在墻縫裏、屋梁上、乃至於柴火垛下的土坑中藏下來一些財貨糧米。
而當一支陌生的軍隊忽然從天而降，進入沅南城中時，城中百姓才算是真正地陷入了絕望當中。
“嘿咗！嘿咗！”
東巷子盡頭的那家屋子裏，當家的主婦正賣力地將家裏僅剩下的一件家私——一個人高的衣櫃往門口拖去，試圖將屋門堵個結實。
她拖到一半，實在沒了力氣，便惡狠狠地罵自家男人，“你倒是來幫忙呀！成日裏吹得比誰都厲害，到關鍵時候半點用都沒有！”
她男人卻只是一臉絕望地躺在草席上，不肯動彈，“沒有用的，那麽多人，沖進來咱們都活不成。”
那婦人還待要罵，還沒開口，一聲淒厲的喊叫便透過關得死死的門縫傳了進來。
婦人渾身抖了一抖，“是隔壁王娘子的聲音。他們家將門都釘死了的，日日只從窗戶進出，卻……”
……卻還是擋不住那些兵卒。
那些隴上寇其實並沒有劫掠百姓。
李雄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他們沒這個膽子違抗。
但他們總是需要一個睡覺休息的地方，而這些黔首卻不肯老老實實地給他們騰地方，他們自然也是要用上一些手段的。
他們也並不預備傷了人命，最多就是在這些黔首叫得實在太過擾人的時候，給他們來上一拳，踢上一腳，叫他們閉一閉嘴而已。
這對他們來講，便已經算是十分的溫和良善了。
·
李雄處置完那些縣吏，重新回到縣衙的時候，孟霽正坐在堂前的門檻上搓著腿上的泥。
畢竟水澤裏蹚了那麽久，他們每一個人都成了泥腿子，自小腿往下都是幹掉的泥巴，還真就挺像流民的。
要不這城門進得那麽容易呢！
李雄一見孟霽搓泥，便也覺得自己一雙腳癢得很，卻是忍住了，沒有立即坐下來跟著搓，他朝著孟霽行了一禮，“大王，城中屋舍實是不夠住，城外又多是濕地，不好紮寨……”
孟霽沒擡頭，還在賣力對付已經幹涸的泥巴，“我已下令，不得滋擾百姓，到時候叫那些文吏和軍醫們住這個縣衙，剩下的人都在街巷中搭起軍帳就好。”
“不入屋居住嗎？”李雄怔了一下。
孟霽困惑地擡頭，“哪裏還有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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