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磨刀霍霍 如此負重,在她這兒竟像是背……

關燈
第113章 磨刀霍霍 如此負重,在她這兒竟像是背……

“是這樣的, 原本不當來勞煩仙師,只是我大軍遠來, 糧草供應不及。想向仙師借點糧,暫時應一應急,卻不知仙師意向如何?”寒暄得差不多了,孟霽終於說起了自己此來的意圖。

範長生心中立即大亮,但隨之心情就有些微妙了。

打從沈介還在山上的時候,他範長生就開始給李特供給糧草。

那個時候李特不過是流民頭目而已, 不過兩三載之間,李特就已經快要吃下整個益州了。

正當範長生為了自己的抉擇沾沾自喜的時候,風雨突變,李特居然就這麽死了。

並且這李特一死, 便如大廈傾倒,李特那些弟弟、兒子們竟都立不起來, 數日之間便被羅尚逆風翻盤。

這讓範長生有種投入都打了水漂的心痛滋味。

他也不是沒想過改弦易轍, 轉而向羅尚表達一下友好之意。

可人羅尚根本不接茬。

而李流卻不斷派人送信過來,催他供糧。

看樣子,他只能繼續被李氏套牢。

而孟霽此舉, 卻是把重新站隊的機會送到了範長生的眼前。

範長生借耷拉下來的眼皮, 遮掩過那一閃而過的精光。

誰料範長生還在端著架子,沒有立即開口, 範屏便已經搶著說道:“我們家糧食也不富裕了, 去歲秋收的糧食, 都答應給李特了。”

“範屏!閉嘴!”

那個一直維持著自己仙風道骨一般形象的老神仙, 終於變了臉色。

“可李特已經死了呀。”孟霽像是沒看出來那祖孫間的暗流洶湧,只是笑著說道。

·

李流最近的日子不大好過。

他從小是很敬重他二哥李特的,但這不代表著他沒有腹誹過李特的某些決定。

他曾一度覺得, 自己若是能早生兩年,換他來做阿兄,定然是會比李特厲害許多的。

可當阿兄死了,他成為了這批隴上寇的頭領時,他才感覺到了壓力之大。

他費了很大的心力,才將六郡流民重新攏在了一起,那個時候,他絲毫不敢想什麽全據益州,只是想令一切都回到李特在時的樣子。

可現實給了他教訓,他們在節節敗退,他們原本拿下來的城池,一座又一座地被羅尚吃下。

他身邊的人也在減少,那個他曾以為固若金湯的北營,那個他的兩個阿兄,李特、李庠曾無數次加固過的營壘,居然就那麽輕輕松松被人攻破了。

不過一日之間,他就失去了大將李攀,侄兒李蕩。

他自己兵敗如山倒,如喪家之犬一般,好容易逃了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又得知了一個讓他萬分驚恐的消息——

南中來的援軍竟不是謠言。

他的斥候已經回報了,那支軍隊已經快到武陽了,不日就將至成都。

雖然斥候說,援軍不過數千人,且皆是步卒。但那一定只是先頭部隊,大軍一定還在後面!

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從範長生那裏傳來的消息。

範長生表示,他們家也沒餘糧了,今後恐無法再供給軍糧。

“於今之計,咱們只能降了。”李流最終這樣告訴自己的子侄同下屬們。

·

不同於李氏的惶惶不安,孟霽這幾日過得就很舒坦。

她跟範長生約定好了,等大軍一到,就來取糧。

自己卻婉言謝絕了範長生的挽留,帶著部曲回到了成都郊外。

又在雍由的熱情相邀下,搬進了雍家堡。這麽一來,她那些受傷的部曲得到了及時的救治,吃上了熱乎乎的飯菜,她的馬兒也不用自食其力地到處去啃野草了,自有上好的馬料送到嘴邊。

在大軍到來之前,她什麽都不用做了,只等著羅尚徹底把李氏咬死,然後她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是事情的發展,似乎有些跑偏——

“稟大王,李雄率兵數破羅尚,羅尚軍死傷慘重,今已退回太城。”她的部曲如此稟報道。

“等會兒,你說什麽?”

孟霽正跟雍由擺龍門陣,聞言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叫羅尚軍死傷慘重?李流不是連自己的親兒子都送到羅尚那裏當質子了嗎?怎麽又打起來了?”

部曲道:“想要投降的,只是李流。李雄並不肯降,竟是繞過他叔父,暗中鼓動兵眾,突襲羅尚。”

“這李雄真是好本事,竟是直接把李流架空了嗎?”雍由忍不住嘖了一聲。

孟霽也有些好奇,“可知李雄是如何奪過兵權的?”

“屬下在六郡流民處探得,李雄曾有一番言語鼓動人心。他說,他們自來了成都,一向對蜀民殘暴,今日一旦束手,便為魚肉……”

那部曲一邊說,雍由便跟著在一邊心有戚戚地點頭。

莫說那些普通老百姓,就是他這樣的世家大族,不也被李氏逼得好好的城裏祖宅不敢住,跑到郊外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結塢自保了嗎?

他要是有機會能擒住這幾個禍害,哼哼,那必然是要叫他們試一試自己的手段的。

這兩年雍家受戰亂波及,他一個家族中閑散小子,竟也不得不承擔起了家主的責任。他眼見著是成熟多了,也沒再見到他嚷著要去當游俠兒,可骨子裏那股游俠兒的氣質,總是還在的。

部曲繼續說道:“李雄還說,今反攻羅尚,一則為父報仇,二則為與流民共取富貴。”

“威逼、利誘、覆仇,硬的軟的一個不少,”孟霽嘖嘖稱讚,“這個李雄,還真會拿捏人心。”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雖然名義上李氏還是以李流為首,但實際上統兵的,已經變成了李雄。

這個尚未及冠的青年,在數日內失去了父親與兄長,又發現叔父根本支棱不起來後,似乎在一夜之間便成長起來了,竟是一力撐起了李家那個搖搖欲墜的攤子。

至於羅尚,他這次是真的慫了。

直到孟霽的大軍到達成都,他都沒有再出過一次城。

而聽說南中援軍已至,羅尚不想著裏應外合,而是直接下令,命孟霽前去攻伐李雄,顯然羅尚也並不如何信任這突如其來的“友軍”,竟是打著讓她和李雄相互消耗的意思。

孟霽當然不從,除出命人去範長生那裏搬運糧食外,竟是一直閉寨不出。

李雄倒是越戰越勇,不光殺了汶山太守,順道拿下了郫城。又進攻犍為,切斷了羅尚的糧道。

李雄這算是自己沒飯吃,就索性砸了別人的飯碗,這麽一來,大家也算統一起跑線了。

這天孟霽正帶著部曲們,在營寨內操練——

要說成都這點確實比南中強,滿眼望過去,全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地。

光營寨內的空地,就足夠部曲們甩開膀子操練了。

正練得如火如荼的時候,雍由找上門來了,就站在演武場的大門口,等著部曲去尋孟霽。

他站在那裏,就看那些部曲操練。

他自詡雖未進過軍營,可到底也是見多識廣的,所以這些部曲的訓練,他大抵也是能看明白的。

那些五個人一組來回走位的,必然是在練習某種陣法。

那些端著弩機的女兵,自然是在練習……等等!女兵?!

雍由瞪大了眼睛,簡直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接下來他便發現了更多令他看不明白的景況——

那兩個方隊,一百多號人,站那兒一動不動是什麽意思?叫妖怪定住了?

還有那群烏泱泱的,正繞著演武場一圈圈跑,跟一條首尾相接的長龍似的隊伍。每個人都還背著一堆東西,什麽鋪蓋卷兒、焦鬥、長弓、一大筒箭矢、藤牌……

關鍵他們都還穿著整套的鐵甲!

雍由為了以防萬一,也在堡中備著甲,那東西有多重,他可是知道的。

穿著那麽重的甲,還背那麽多東西,雍由想一想都覺得兩腳在打顫。

這到底是在做什麽?練逃命吶?

就在雍由茫然間,孟霽已經隨著跑操的部曲來到了雍由面前,這才從隊伍裏脫身出來。

雍由把手攏在袖子裏,看向自己這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忘年交。

孟霽一樣也是穿著一套兩襠甲,背上背著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此時正當乍暖還寒時候,孟霽身上那件短打,卻顯然是夏衣的厚度,她卻早已汗流浹背。

雍由由衷嘆了一句,“今日始知,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是怎麽一個意思。無怪乎賢妹有如此身手。”

“嗐,我這個人,看書是看不進去的,也就是有把子力氣。便只好揚長避短了。”

孟霽用肩膀上的細布擦了把汗,卻並未將背上的東西放下,鎧甲加雜物差不多七十多斤的負重,在她這兒竟像是背著一床鋪蓋卷一般輕松。

雍由忍不住看向她的雙腿,就穩得不得了!根本沒有打顫!

“肇繹兄尋我何事?”孟霽問道。

“哦!”雍由猛然回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事關軍情,還請借一步說話。”

·

雍由說的事兒其實也簡單——

“郫城有人想要獻城投降,與羅尚約定,起火為號,內外相應,攻襲郫城。”

孟霽倒也不奇怪,為什麽雍由能得到這消息。

有晉以來,除開刺史與太守是朝廷直接任命的,下面自別駕開始的掾吏,基本上全是當地世家大族的子弟包攬。

雍家作為在成都經營數代的豪族,在羅尚身邊有那麽一兩個能說得上話,甚至能探知機密的子弟,也是十分正常的。

“那就讓羅尚去打唄,”孟霽道,“咱們坐山觀虎鬥就行。”

“誒,我不是這個意思。”

饒是他們現在在孟霽的軍帳中,四周並無他人,雍由還是不由自主地將嗓音又壓低了幾分。

“獻城之人我知道,是一路從武都跟隨李氏入蜀的,如此心腹之人,怎麽可能說叛主,就叛主?況且李氏現在早已轉危為安,要叛,他早怎麽不叛?”

“你是說,這可能是李雄挖的陷阱?”孟霽黑黑的眸子中,似有驚雷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