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趁虛而入 襲營之人自稱是南中阿徹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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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趁虛而入 襲營之人自稱是南中阿徹大王……
羅尚這次派去攻襲郫城的, 是之前投誠的隗伯。
是日夜裏，隗伯引軍到達郫城城下的時候, 內應從城頭放了長梯下來。
隗伯軍一見城內火起，便按照事先的約定，爭相往梯子上爬。
變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城下道邊，忽然鼓噪起來，一支不知幾時躲在那裏的伏兵，攻向隗伯正半掛在城頭的軍隊。
隗伯兵猝不及防, 當即被打得抱頭鼠竄，嗷嗷地往成都方向逃去。
李雄率軍緊追不舍，直追到成都城下，卻是令手下兵卒高呼：“已得郫城矣！”
城頭上守軍一看, 下面不就是自己人嗎？便立即開了少城城門。
直到李雄的軍隊進入了少城，羅尚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忙屁滾尿流地退入了太城。
至此, 因為李特身死，而失去的地盤，便盡數被李雄奪回來了。
“阿兄若是在天有靈, 必然十分欣慰。”李驤, 也就是李流的弟弟，看著自己這個侄兒, 簡直欣慰極了。
李雄屢戰屢捷, 正所謂年少得志, 說不得意, 那也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卻強行按捺下興奮，“哪裏是我的功勞, 都是叔父教導有方。”
語畢，他一拱手，“城中之事，便暫時拜托五叔，侄兒先行一步。”
“成，你去哪兒？”李驤問道。
“侄兒去北營，”李雄道，“接阿母入城。”
李驤點點頭，“二嫂傷勢未愈，在軍營住著總不好，還是到城裏養傷為宜。你快去吧。”
“是。”
當李雄轉過背來，朝著城門方向而去的時候，才終於稍稍縱容了一下自己愉快的心情，於是，他的步履便輕快極了。
他止不住地去想，阿母這段時間一直郁郁寡歡，食不下咽，今日若知自己奪回了成都少城，必定是能多進一碗飯的！
他一面這麽想著，一面引兵縱馬往北道而去。
還沒有跑出多遠，遠遠便看到有不少人相對而來。
李雄眉頭一簇，意識到這有些不尋常，畢竟成都現在堅壁清野，城外幾乎很難見到老百姓，眼下又怎麽會有人朝成都的方向而來？
然而待他看清那些人的時候，驚得立即從馬上跳了下來。
那些成群結隊朝著成都奔來的，是他的兵卒！是他專門留下，駐守北營的兵卒！
李氏在益州經營日久，也攢下了一點家底，早已不是當年連武器都不齊整的流民模樣。他的這些守兵，皆是鎧甲噌亮。
但是眼下，他們看起來完全沒有平日裏光鮮得意的樣子，竟是個個丟盔棄甲，倉皇如喪家之犬。
李雄的眼角止不住突突地跳起來，他猛地上前幾步，揪住了一個兵卒，“出了什麽事情？”
“將軍，”那兵卒幾乎要哭出來了，“有人突襲北營，北營……已失！”
李雄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胡扯！我北營防衛森嚴，誰能輕易攻取？”
他離開之前，分明深挖壕溝，謹慎布防，就算是他把大部隊都帶走了，單憑著那些防禦工事，也不可能這麽容易被攻破呀！
“是真的，將軍，那些人竟是絲毫不畏死，他們在腰上綁著繩子，就跳入水中，頂著箭矢游過壕溝，強攻進來……”那兵卒說起當時情形，依舊心有餘悸。
自來了益州，他們對付的不是羅尚的廢柴兵，就是手無寸鐵的黔首，哪裏遇見過這樣的硬茬，甫一失利，便直接喪了膽。
旁邊的潰兵也接嘴道：“是呀，那些人太強悍了，刀兵相接之時，我們根本不是對手。而且他們人多，我們、我們……”
李雄聽到這裏，忽然打了一個激靈，剛開始的震驚漸漸平覆，驚懼便從他的腳底蔓延了上來，“老夫人呢？老夫人可逃出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的潰兵都低下了頭去。
“是誰，襲營的人是誰？”李雄聽見了自己牙齒磨在一起的聲音。
“那人自稱是南中阿徹大王。”
·
北營是李氏的老巢，歷經李庠、李特、李流三兄弟，又傳到了李雄手裏，他們盡心竭力經營三載，囤了不少輜重、財貨。
譬如糧食啦、各類武器啦、金銀銅錢啦、絲綢絹帛啦……
特別是那些武器，什麽刀槍劍戟、什麽甲胄頭盔，比之前在昆叟寨子裏繳獲的可像樣多了。
拿來就能直接用！
孟霽累並快樂地清點了好久，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頂重要的俘虜沒有處置。
孟霽掀開軍帳走進去的時候，羅氏夫人正一動不動地坐在中軍帳中，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樣。
甚至於聽見孟霽身上甲胄的響聲，她也沒有睜開眼睛。
這是孟霽第二次見到這位夫人，與第一次那種氣概非常的模樣相比，她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十分差，那張暮色沈沈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死一般的青灰。
如果不是她的胸膛還有起伏，孟霽怕是會以為那裏坐著的，只是一具死屍。
孟霽看了一眼案幾上沒被動過的吃食，開口道：“夜深露重，夫人還是吃一點東西吧。”
羅氏夫人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來，“將死之人，吃與不吃，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聽說李雄是個很孝順的孩子，若是他知道他的母親如此自毀，必然心急如焚。”孟霽又勸了一句。
見提起兒子，羅氏夫人終於睜開了眼睛，她那只僅存的眸子中，似乎有著什麽激烈的東西在閃動，但當她的話出口時，卻依舊顯得很平靜。
“若是大王想要勸降，或是用老身來逼降我兒，就請省一省口舌吧。”
羅氏夫人拿出這個強硬的態度，便已經做好了承受孟霽怒火的準備。
然而讓她驚訝的是，孟霽沒有發火，卻是轉而提起另外一個話頭——
“我是在山裏長大的，我們那裏沒有成片的平地來種地，只能想辦法在山上墾出梯田來。
所以兩年多前，我第一次到成都來的時候，看到城外一片連著一片，快要連到天上去的良田，我是十分羨慕的。‘天府之國，不知饑饉’，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可是現在，成都城外只剩下荒草了。這些，都是拜李氏所賜。”
孟霽面上殘留的那一點因為繳獲甚豐而出現的喜色，早已被一抹悲意取代了。
她看向羅氏夫人，“我不勸你，也不會拿你去跟李雄要價。李氏魚肉鄉裏，覆亡只在朝夕，我用不著使這樣的手段。”
羅氏夫人的面上浮起一絲苦澀，“我們並不想來禍害成都的，可隴上兵連戰接，我們也要活命。一路逃難，歷經無數艱險。到了益州，卻為當地所不容，我們總要站穩腳跟才能活下去。”
“若是別的流民說這話，我是信的，但你李氏是什麽人？你們有家資、有私兵，還有流民的擁戴。你們不是沒得選。但是你們做了什麽？你們先是跟著趙廞造反，之後又殺了趙廞，索性自己起兵。”
孟霽頓了一下，目光淩厲地射向羅氏夫人，“打從李氏入蜀的第一天，你們打的就是割據蜀中的算盤吧？可蜀民何辜？我南中百姓何辜？要被你們如此禍害！”
羅氏夫人被孟霽一番斥責堵得無話可說，她深深看了這個與自己小兒子差不多年歲的大王一眼，“亡夫在世之時，曾數次對老身提到，南中有個孟明徹。”
見羅氏夫人轉換話題，心知對方必是愧無顏面以對，孟霽倒也沒有緊追不放，只是隨口應道：“哦？玄休公是如何說的？”
“他說此子膽略過人，將來必定大有作為，”羅氏夫人那只眸子，死死地鎖住孟霽，像某種來自死亡的幽靈。
任誰被這樣的目光盯著，都會覺得瘆得慌。
孟霽卻似渾然不在意，“玄休公謬讚了。”
她隨手從案上取過一只蒸餅啃了一口，又就了一口鹹菜。
一口食物下肚，孟霽瞬間回了血。
她忙活了一晚上，兵士們都吃上了大鍋飯，她卻還要忙著點驗繳獲的各類物品，以及重新布置營防。
營防對她來說倒還容易，吩咐下去自有下屬照做。
點驗戰利，登記造冊就叫她頭疼了。她手底下的大部分是叟兵，漢話都不一定講得利索，就別提寫漢字了。
阿哈嗼現在大小也是個校尉了，手下管著兩部共八百人的步兵，哪裏有空來給她做文書工作。
奢阿呷也是一樣。
簡直一個能幫忙的都沒有。
這一刻，她對沈介的思念到達了頂點。
……都這麽長時間了，澗松應該已經押著糧草上路了吧？動作快的話，說不定都快到了。
……南中一路過來，路上城邑皆空，太平倒是太平。
……最多有些豺狼虎豹。不過澗松又不是孤身上路，他帶著那麽多民夫，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孟霽邊肯蒸餅，邊胡思亂想。
羅氏夫人看著孟霽這個心不在焉的樣子，只道她這是故意輕視自己，不由冷冷補充了一句，“亡夫的確沒看錯人，只可惜他沒能看出來，阿徹大王大有作為的代價，是李氏的覆滅。”
孟霽一口把蒸餅咽下去，拍了拍手，正打算跟羅氏夫人說點什麽，卻聽見營外叫嚷起來。
“何人喧嘩？”孟霽問道。
“大王！是李雄引兵在營外叫陣。”有親兵進來稟報道。
孟霽便看向羅氏夫人，“夫人不肯用餐，必是因為擔心兒子，不如我去把李雄請進來，與你母子團聚。”
她說完也不待羅氏夫人反應，轉身就往營帳外走去。
剛撩開帳子，身後便傳來羅氏夫人急促的聲音，“我兒沒有做過！”
“什麽？”孟霽愕然回頭。
“你說李氏劫掠鄉裏，那是我亡夫做的孽，不能算在我兒頭上。以前李氏做主的，不是他。自他當上李氏的家，他並沒有做過欺淩百姓的事情。”
羅氏夫人努力直起了身子，“可你今日若殺了我兒，李氏權柄必然重回李流手中，李流不是一個會對百姓心慈的人。範氏眼下不再給我們供糧，李流必然會變本加厲地百姓手中掠奪糧食財帛。難道這是你想見到的嗎？”
帳內就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暗，羅氏夫人需要略微瞇起眼睛，才能看到軍帳門口那個幾乎融入黑暗的人影。
也許是看得太過用力，她那只好眼睛，也一抽一抽地痛起來，可是她卻依舊那樣執著地盯住孟霽的身影。
孟霽有黑暗中視物如同白晝的能力，所以她看羅氏夫人就很清晰。
羅氏夫人看起來很鎮定，但是她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的心情——
她在驚惶。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第二個兒子的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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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裏，隗伯引軍到達郫城城下的時候, 內應從城頭放了長梯下來。
隗伯軍一見城內火起，便按照事先的約定，爭相往梯子上爬。
變故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城下道邊，忽然鼓噪起來，一支不知幾時躲在那裏的伏兵，攻向隗伯正半掛在城頭的軍隊。
隗伯兵猝不及防, 當即被打得抱頭鼠竄，嗷嗷地往成都方向逃去。
李雄率軍緊追不舍，直追到成都城下，卻是令手下兵卒高呼：“已得郫城矣！”
城頭上守軍一看, 下面不就是自己人嗎？便立即開了少城城門。
直到李雄的軍隊進入了少城，羅尚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忙屁滾尿流地退入了太城。
至此, 因為李特身死，而失去的地盤，便盡數被李雄奪回來了。
“阿兄若是在天有靈, 必然十分欣慰。”李驤, 也就是李流的弟弟，看著自己這個侄兒, 簡直欣慰極了。
李雄屢戰屢捷, 正所謂年少得志, 說不得意, 那也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卻強行按捺下興奮，“哪裏是我的功勞, 都是叔父教導有方。”
語畢，他一拱手，“城中之事，便暫時拜托五叔，侄兒先行一步。”
“成，你去哪兒？”李驤問道。
“侄兒去北營，”李雄道，“接阿母入城。”
李驤點點頭，“二嫂傷勢未愈，在軍營住著總不好，還是到城裏養傷為宜。你快去吧。”
“是。”
當李雄轉過背來，朝著城門方向而去的時候，才終於稍稍縱容了一下自己愉快的心情，於是，他的步履便輕快極了。
他止不住地去想，阿母這段時間一直郁郁寡歡，食不下咽，今日若知自己奪回了成都少城，必定是能多進一碗飯的！
他一面這麽想著，一面引兵縱馬往北道而去。
還沒有跑出多遠，遠遠便看到有不少人相對而來。
李雄眉頭一簇，意識到這有些不尋常，畢竟成都現在堅壁清野，城外幾乎很難見到老百姓，眼下又怎麽會有人朝成都的方向而來？
然而待他看清那些人的時候，驚得立即從馬上跳了下來。
那些成群結隊朝著成都奔來的，是他的兵卒！是他專門留下，駐守北營的兵卒！
李氏在益州經營日久，也攢下了一點家底，早已不是當年連武器都不齊整的流民模樣。他的這些守兵，皆是鎧甲噌亮。
但是眼下，他們看起來完全沒有平日裏光鮮得意的樣子，竟是個個丟盔棄甲，倉皇如喪家之犬。
李雄的眼角止不住突突地跳起來，他猛地上前幾步，揪住了一個兵卒，“出了什麽事情？”
“將軍，”那兵卒幾乎要哭出來了，“有人突襲北營，北營……已失！”
李雄的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胡扯！我北營防衛森嚴，誰能輕易攻取？”
他離開之前，分明深挖壕溝，謹慎布防，就算是他把大部隊都帶走了，單憑著那些防禦工事，也不可能這麽容易被攻破呀！
“是真的，將軍，那些人竟是絲毫不畏死，他們在腰上綁著繩子，就跳入水中，頂著箭矢游過壕溝，強攻進來……”那兵卒說起當時情形，依舊心有餘悸。
自來了益州，他們對付的不是羅尚的廢柴兵，就是手無寸鐵的黔首，哪裏遇見過這樣的硬茬，甫一失利，便直接喪了膽。
旁邊的潰兵也接嘴道：“是呀，那些人太強悍了，刀兵相接之時，我們根本不是對手。而且他們人多，我們、我們……”
李雄聽到這裏，忽然打了一個激靈，剛開始的震驚漸漸平覆，驚懼便從他的腳底蔓延了上來，“老夫人呢？老夫人可逃出來了？”
沒有人回答他，所有的潰兵都低下了頭去。
“是誰，襲營的人是誰？”李雄聽見了自己牙齒磨在一起的聲音。
“那人自稱是南中阿徹大王。”
·
北營是李氏的老巢，歷經李庠、李特、李流三兄弟，又傳到了李雄手裏，他們盡心竭力經營三載，囤了不少輜重、財貨。
譬如糧食啦、各類武器啦、金銀銅錢啦、絲綢絹帛啦……
特別是那些武器，什麽刀槍劍戟、什麽甲胄頭盔，比之前在昆叟寨子裏繳獲的可像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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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霽累並快樂地清點了好久，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頂重要的俘虜沒有處置。
孟霽掀開軍帳走進去的時候，羅氏夫人正一動不動地坐在中軍帳中，就像是一尊雕像一樣。
甚至於聽見孟霽身上甲胄的響聲，她也沒有睜開眼睛。
這是孟霽第二次見到這位夫人，與第一次那種氣概非常的模樣相比，她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十分差，那張暮色沈沈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死一般的青灰。
如果不是她的胸膛還有起伏，孟霽怕是會以為那裏坐著的，只是一具死屍。
孟霽看了一眼案幾上沒被動過的吃食，開口道：“夜深露重，夫人還是吃一點東西吧。”
羅氏夫人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來，“將死之人，吃與不吃，又有什麽關系呢？”
“我聽說李雄是個很孝順的孩子，若是他知道他的母親如此自毀，必然心急如焚。”孟霽又勸了一句。
見提起兒子，羅氏夫人終於睜開了眼睛，她那只僅存的眸子中，似乎有著什麽激烈的東西在閃動，但當她的話出口時，卻依舊顯得很平靜。
“若是大王想要勸降，或是用老身來逼降我兒，就請省一省口舌吧。”
羅氏夫人拿出這個強硬的態度，便已經做好了承受孟霽怒火的準備。
然而讓她驚訝的是，孟霽沒有發火，卻是轉而提起另外一個話頭——
“我是在山裏長大的，我們那裏沒有成片的平地來種地，只能想辦法在山上墾出梯田來。
所以兩年多前，我第一次到成都來的時候，看到城外一片連著一片，快要連到天上去的良田，我是十分羨慕的。‘天府之國，不知饑饉’，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可是現在，成都城外只剩下荒草了。這些，都是拜李氏所賜。”
孟霽面上殘留的那一點因為繳獲甚豐而出現的喜色，早已被一抹悲意取代了。
她看向羅氏夫人，“我不勸你，也不會拿你去跟李雄要價。李氏魚肉鄉裏，覆亡只在朝夕，我用不著使這樣的手段。”
羅氏夫人的面上浮起一絲苦澀，“我們並不想來禍害成都的，可隴上兵連戰接，我們也要活命。一路逃難，歷經無數艱險。到了益州，卻為當地所不容，我們總要站穩腳跟才能活下去。”
“若是別的流民說這話，我是信的，但你李氏是什麽人？你們有家資、有私兵，還有流民的擁戴。你們不是沒得選。但是你們做了什麽？你們先是跟著趙廞造反，之後又殺了趙廞，索性自己起兵。”
孟霽頓了一下，目光淩厲地射向羅氏夫人，“打從李氏入蜀的第一天，你們打的就是割據蜀中的算盤吧？可蜀民何辜？我南中百姓何辜？要被你們如此禍害！”
羅氏夫人被孟霽一番斥責堵得無話可說，她深深看了這個與自己小兒子差不多年歲的大王一眼，“亡夫在世之時，曾數次對老身提到，南中有個孟明徹。”
見羅氏夫人轉換話題，心知對方必是愧無顏面以對，孟霽倒也沒有緊追不放，只是隨口應道：“哦？玄休公是如何說的？”
“他說此子膽略過人，將來必定大有作為，”羅氏夫人那只眸子，死死地鎖住孟霽，像某種來自死亡的幽靈。
任誰被這樣的目光盯著，都會覺得瘆得慌。
孟霽卻似渾然不在意，“玄休公謬讚了。”
她隨手從案上取過一只蒸餅啃了一口，又就了一口鹹菜。
一口食物下肚，孟霽瞬間回了血。
她忙活了一晚上，兵士們都吃上了大鍋飯，她卻還要忙著點驗繳獲的各類物品，以及重新布置營防。
營防對她來說倒還容易，吩咐下去自有下屬照做。
點驗戰利，登記造冊就叫她頭疼了。她手底下的大部分是叟兵，漢話都不一定講得利索，就別提寫漢字了。
阿哈嗼現在大小也是個校尉了，手下管著兩部共八百人的步兵，哪裏有空來給她做文書工作。
奢阿呷也是一樣。
簡直一個能幫忙的都沒有。
這一刻，她對沈介的思念到達了頂點。
……都這麽長時間了，澗松應該已經押著糧草上路了吧？動作快的話，說不定都快到了。
……南中一路過來，路上城邑皆空，太平倒是太平。
……最多有些豺狼虎豹。不過澗松又不是孤身上路，他帶著那麽多民夫，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孟霽邊肯蒸餅，邊胡思亂想。
羅氏夫人看著孟霽這個心不在焉的樣子，只道她這是故意輕視自己，不由冷冷補充了一句，“亡夫的確沒看錯人，只可惜他沒能看出來，阿徹大王大有作為的代價，是李氏的覆滅。”
孟霽一口把蒸餅咽下去，拍了拍手，正打算跟羅氏夫人說點什麽，卻聽見營外叫嚷起來。
“何人喧嘩？”孟霽問道。
“大王！是李雄引兵在營外叫陣。”有親兵進來稟報道。
孟霽便看向羅氏夫人，“夫人不肯用餐，必是因為擔心兒子，不如我去把李雄請進來，與你母子團聚。”
她說完也不待羅氏夫人反應，轉身就往營帳外走去。
剛撩開帳子，身後便傳來羅氏夫人急促的聲音，“我兒沒有做過！”
“什麽？”孟霽愕然回頭。
“你說李氏劫掠鄉裏，那是我亡夫做的孽，不能算在我兒頭上。以前李氏做主的，不是他。自他當上李氏的家，他並沒有做過欺淩百姓的事情。”
羅氏夫人努力直起了身子，“可你今日若殺了我兒，李氏權柄必然重回李流手中，李流不是一個會對百姓心慈的人。範氏眼下不再給我們供糧，李流必然會變本加厲地百姓手中掠奪糧食財帛。難道這是你想見到的嗎？”
帳內就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暗，羅氏夫人需要略微瞇起眼睛，才能看到軍帳門口那個幾乎融入黑暗的人影。
也許是看得太過用力，她那只好眼睛，也一抽一抽地痛起來，可是她卻依舊那樣執著地盯住孟霽的身影。
孟霽有黑暗中視物如同白晝的能力，所以她看羅氏夫人就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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