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糧食危機 區區一個寧州，根本滿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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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糧食危機 區區一個寧州，根本滿足不了……
李雄剛打了一個勝仗回營, 多少是有點志得意滿的。
所以當他令兵卒將北營團團圍住的時候，他是真的不認為, 誰能突破他的包圍圈。
可孟霽楞是帶著自己的人，從他的包圍圈中突出去了。
其披靡之態，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無人能當其鋒芒。
孟霽的沖出去後，又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李雄——
畢竟在一個大部分人都從小吃不飽飯，長得跟豆芽菜一樣又矮又瘦的朝代, 一個身高兩米，容貌卻又很俊美的青年杵在那裏，就很難不讓人留意到。
當孟霽那充滿探究的目光落在李雄身上的時候，他莫名就有些心悸——
那是一種戰將對強敵本能的顫栗。
及至孟霽已經又扭回了頭, 李雄方才松了口氣。
當他看到自己重傷的阿母時，一股後怕升了上來。
幸好, 幸好自己回來得及時。
幸好, 幸好對方人數並不多。
當他急匆匆地，一面命兵卒平亂，一面要手下的兵卒去找大夫的時候, 他忽然註意到, 他那個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皺一皺眉, 損傷一目亦不曾改色的阿母, 臉色陡然變了。
於是李雄扭頭順著羅氏夫人的視線看了過去, 便也跟著變了臉色。
“阿兄！退軍勿追！”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兄長李蕩騎在馬上，已經風一般消失在了他們的眼前。
李蕩並不知道阿母同幼弟在怕什麽，在他看來, 追到那群騎兵不是什麽難事，要全殲他們，就更不是什麽難事了。
李蕩也是一介驍將，他對於戰力的自信建立在過往的勝仗當中。
就說去年，李特營壘被圍，他引兵救父，在險狹山道中遭遇敵軍，他便是憑借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力戰而前，大破敵軍。
而按照李蕩的習慣，敵軍兵敗，他是一定要乘勝追擊的。
這不，剛追出去沒多久，前面的隊伍便已經被石亭江攔住了去路。
“何處宵小，膽敢趁虛攻襲我營寨！報上名來！”
“我乃南中孟明徹是也！”孟霽勒馬橫刀，睨著李蕩。
李蕩嗤笑一聲，“南中蠻夷爾。”
“你們板楯蠻難道不是蠻夷了？！”馬海阿圖怒道。
“跟他們廢什麽話，既然都追來了，便都留下吧，”孟霽將刀向前一指，“弟兄們，給我殺了這群隴上寇。”
“殺！！！！！”
李蕩最開始的時候，是沒有將這支不過百十號人的隊伍放在眼裏的。
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們有人負了傷，有人失了馬，只好騎在同袍的身後。
但是當那些看起來明明已經窮途末路的昆叟提著武器，朝他們沖來的時候，特別是，他們明明有馬，卻選擇下馬沖鋒的時候，明明人數數倍於對方，李蕩卻陡然心下發顫。
而在戰場上，向來便是誰先怕了，誰就先死。
於是，當李雄追到石亭江邊的時候，看到的，便只是李蕩尚有餘溫的屍首。
·
“孟明徹乘虛而入，害我阿兄性命，枉我父拿她當子侄一樣看待！”
李雄身長八尺三寸，可是當他在母親面前，哭起手足至親的時候，他依舊還是那個不過十九歲的小青年。
“哭什麽？現在是哭的時候嗎？”面對兒子的屍體，羅氏夫人依舊不曾落下一滴眼淚。
“是，我現在就去殺了孟明徹，給阿兄報仇！”李雄捏緊了拳頭，就要朝帳外沖去。
“老三，站住！”羅氏夫人大喝一聲。
李雄回過頭來，用紅彤彤的眼睛盯住他的阿母，“阿母！”
“戰場上的較量，輸了就是輸了，自己技不如人，又去怪誰？你要是有本事，將來在戰場上跟她一決高下。但，不是現在。”羅氏夫人的傷目已經被包紮起來了，這讓她看起來就更有種海上同行的氣度了。
李雄立即醒悟過來，一日之內他們的營壘接連遇襲、李蕩身死、李流兵敗生死未蔔，正是人心惶惶不安的時候，他若是一時沖動，率兵離開營壘，不知又要生出什麽事端。
“阿母，那咱們眼下該如何？”李雄擦了把眼淚，巴巴地看向羅氏夫人。
羅氏夫人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垂手站在營內，站在兒子的屍身前，面上沒有半分表情。
有那麽一個瞬間，李雄有一個錯覺，仿佛他的阿母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不管是失去一只眼睛的切膚之痛，還是失去兒子的喪子之痛。
可，那又怎麽可能呢？喪明之痛，只可能痛徹心扉。
就在李雄想要說點什麽的時候，羅氏夫人終於開口了，“眼下人心不穩，蕩兒殞命之事，切勿張揚，待你叔父歸來，再做計較。”
“孩兒知道了。”
李雄恭順地應下，卻見羅氏夫人擡腳向帳外走去，忍不住問道：
“阿母，你去哪裏？”
“我去歇息一下，營中諸事，你看著處理吧，”她並沒有回頭去看自己僅存的一個兒子，但她的聲音終於還是有了一絲不穩，“眼下你父親沒了，阿兄沒了，叔父也……若是你叔父也回不來，這大梁你得自己學會撐起來。”
·
孟霽遇上了點麻煩事。
現在這個時代，出城沒多遠就是荒郊野外。
在成都城外荒林中遇見一些大蟲呀、食鐵獸呀、猴子呀什麽的野生毛茸茸，也是很正常的。
當他們忙活了一圈，回到駐紮地的時候，發現家被人端了。
也不知道來的是何方神聖，反正整個營地被糟蹋得一塌糊塗。好幾個營帳的油布都被撕破了，簡易的行軍床也垮掉了。
“我的雲腿餅子都沒了。”一個部曲率先發現了最要緊的損失，幾乎是帶著哭腔跟自己的袍澤訴苦。
另一個部曲抖了抖自己被咬出一個大破口的皮囊，也跟著哭，“我的也沒了。”
馬海阿圖聽見了，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子，“叫你們不隨身揣著！偷這個懶！”
他簡直是肉痛極了，他想吃都沒得吃，每天只能吃點幹炒面。
那麽好的雲腿餅子！咬一口就吃得滿嘴油的雲腿餅子！就叫這些小子給霍霍了！
就在馬海阿圖還要繼續發作這些部曲的時候，孟霽走了進來。
眾部將忙起身行禮。
“大王！”
“大王！”
孟霽看了看他們這個營帳內的一地狼藉，“都自己點點數，看看攏共還剩下多少吃食。”
點驗的結果就很不容樂觀。
上百個部曲，攏共只剩下九個雲腿餅子，以及攢在一起差不多二十斤的炒面粉。
更令人絕望的是，不光沈介的糧草還杳無音信，就是她的後軍也還沒能趕上來。
他們斷糧了。
“我帶了些銀錢，要不咱們去買點吃食？”最開始哭訴的那個部曲提議道。
馬海阿圖就呼了他一巴掌，“知道把銀錢帶身上，不知道把餅子帶著！”
那個部曲便不敢吭聲了。
而他的這個建議，也無人繼續探討下去。
倒不是因為他位卑言輕，便無人在意他的提議，實在是他這個提議不具備可操作性。
羅尚拿回了成都少城後，不知道是不是擔心李氏反撲，一直緊閉城門，他們根本沒辦法進城采買。
那要去跟附近的百姓買糧食嗎？
附近哪裏還有百姓。
那些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老百姓，不是被眾塢堡納為了田客、奴仆、婢女、部曲，就是舉家逃走了。
走不動的，豪族也不肯收的老弱病殘，則早已化作累累白骨。
“咱們不是來打李特的嗎？那李特已經死了，他那些子子孫孫看起來也不頂事，咱們是不是就該回去了？”有部曲這樣問道。
他們的大王便毫不避諱地告訴他們，“李特死了，羅尚可還沒死。益州一日不安定下來，咱們南中也一日不得安寧。”
“大王，要不咱們去找雍郎君吧？他是大王的老朋友了，問他借一點糧食，應該沒有問題的。”最後，馬海阿圖提了這麽一個建議。
“你倒提醒我了，”孟霽眼前一亮，“這次負傷的袍澤留下，再留下兩個袍澤看護，剩下的都跟我走。”
“大王，雍家的塢堡好像不是這個方向呀。”馬海阿圖忙忙地安排好留守的部曲點好火把驅獸，便牽上馬追上了孟霽。
孟霽一揚鞭子抽在了馬屁股上，一人一馬便像是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帶起了一把快意的風。
風中傳來了孟霽的聲音，“誰說咱們在成都只有一個好朋友的？”
·
清城山長生觀。
範長生的這間靜室清靜無塵，博山爐中青煙裊裊，宛如世外仙境。
孟霽那一身血呼啦子的模樣，就顯得跟這樣的神仙地界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自己好像渾然不覺，只是笑著對坐在上首的老神仙說道：
“當日成都陷於* 賊寇之手，若非仙師收留了澗松，還不知會怎麽樣。至今澗松也時常跟我提起當日種種。”
範長生的容顏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整個人的氣度，就變得更加得仙氣飄渺了。
直到說到沈介，老神仙這才露出了一點人味兒，“澗松那孩子可還好嗎？”
“澗松挺好的，他如今是寧州府的主簿，眼下正在南中督辦糧草，不日就將到成都來。屆時必親來拜訪仙師。”
“沈師兄眼下竟如此厲害了！”範屏陪坐在下首，忍不住插嘴道，“但是孟阿姊你就更厲害了。竟已經做了南中王！我在清城山都聽說了，孟阿姊你威震南中……”
十五歲的少年說起這個，兩只眼睛裏全是艷羨。
然而不待他說個過癮，範長生便清了清嗓子。
範屏立即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明徹同澗松少年有成，將來必是前途不可限量。”範長生不鹹不淡地讚了句，看著的的確確是有些冷淡的。
不熟悉範長生的人，或許會以為老神仙必然就是如此清冷的性子，可範屏如何不知道，他這個太翁平日待人最是和善。
眼下這個態度，那可以說是非常不友好了。
範屏就很忐忑，他還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孟霽，太翁如此冷淡，萬一得罪了孟霽……
範屏想著，便偷眼去看孟霽。
孟霽看起來當真沒有察覺到範長生的態度有什麽問題，她只是謙虛地說道：“時無英豪，方使豎子成名而已。”
範屏便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範長生耷拉著眼皮，看起來有種入定的姿態，卻跟他的小玄孫一樣，在偷偷地觀察孟霽。
也不是他非要端起個架子來，實在是他拿不準孟霽的來意。
南中的事情，他多少也有耳聞。
這個孟明徹名義上打著寧州刺史的旗號，要平定叛亂，實際上卻是吃下了南中昆叟的所有地盤。
本以為她這樣會徹底攪亂南中，可誰也沒料到，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個孟明徹竟能讓南中昆叟盡皆歸心，她自己更是成了名副其實的南中土人之王。
而最最關鍵的一點是——
現在寧州對外的交通還中斷著，外邊的人根本進不去。
裏面坐鎮的那個寧州刺史，根本就不是朝廷任命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兩個女娃是在割據寧州。
眼下這個南中王又跑到益州來了。這麽看來，區區一個寧州，根本滿足不了她的胃口。
那麽她來找自己，是為著什麽？
總不能，當真是來替沈介看看這個當年的恩人吧？
再說了，拜訪恩人的時候，不說焚香沐浴，有連衣服都不換的道理嗎？
範長生瞇著眼睛朝孟霽看去，她那身鎧甲的縫隙中，卡著的小東西，莫不是尚未及清理的碎肉同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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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雄剛打了一個勝仗回營, 多少是有點志得意滿的。
所以當他令兵卒將北營團團圍住的時候，他是真的不認為, 誰能突破他的包圍圈。
可孟霽楞是帶著自己的人，從他的包圍圈中突出去了。
其披靡之態，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無人能當其鋒芒。
孟霽的沖出去後，又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李雄——
畢竟在一個大部分人都從小吃不飽飯，長得跟豆芽菜一樣又矮又瘦的朝代, 一個身高兩米，容貌卻又很俊美的青年杵在那裏，就很難不讓人留意到。
當孟霽那充滿探究的目光落在李雄身上的時候，他莫名就有些心悸——
那是一種戰將對強敵本能的顫栗。
及至孟霽已經又扭回了頭, 李雄方才松了口氣。
當他看到自己重傷的阿母時，一股後怕升了上來。
幸好, 幸好自己回來得及時。
幸好, 幸好對方人數並不多。
當他急匆匆地，一面命兵卒平亂，一面要手下的兵卒去找大夫的時候, 他忽然註意到, 他那個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肯皺一皺眉, 損傷一目亦不曾改色的阿母, 臉色陡然變了。
於是李雄扭頭順著羅氏夫人的視線看了過去, 便也跟著變了臉色。
“阿兄！退軍勿追！”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兄長李蕩騎在馬上，已經風一般消失在了他們的眼前。
李蕩並不知道阿母同幼弟在怕什麽，在他看來, 追到那群騎兵不是什麽難事，要全殲他們，就更不是什麽難事了。
李蕩也是一介驍將，他對於戰力的自信建立在過往的勝仗當中。
就說去年，李特營壘被圍，他引兵救父，在險狹山道中遭遇敵軍，他便是憑借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力戰而前，大破敵軍。
而按照李蕩的習慣，敵軍兵敗，他是一定要乘勝追擊的。
這不，剛追出去沒多久，前面的隊伍便已經被石亭江攔住了去路。
“何處宵小，膽敢趁虛攻襲我營寨！報上名來！”
“我乃南中孟明徹是也！”孟霽勒馬橫刀，睨著李蕩。
李蕩嗤笑一聲，“南中蠻夷爾。”
“你們板楯蠻難道不是蠻夷了？！”馬海阿圖怒道。
“跟他們廢什麽話，既然都追來了，便都留下吧，”孟霽將刀向前一指，“弟兄們，給我殺了這群隴上寇。”
“殺！！！！！”
李蕩最開始的時候，是沒有將這支不過百十號人的隊伍放在眼裏的。
他們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們有人負了傷，有人失了馬，只好騎在同袍的身後。
但是當那些看起來明明已經窮途末路的昆叟提著武器，朝他們沖來的時候，特別是，他們明明有馬，卻選擇下馬沖鋒的時候，明明人數數倍於對方，李蕩卻陡然心下發顫。
而在戰場上，向來便是誰先怕了，誰就先死。
於是，當李雄追到石亭江邊的時候，看到的，便只是李蕩尚有餘溫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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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徹乘虛而入，害我阿兄性命，枉我父拿她當子侄一樣看待！”
李雄身長八尺三寸，可是當他在母親面前，哭起手足至親的時候，他依舊還是那個不過十九歲的小青年。
“哭什麽？現在是哭的時候嗎？”面對兒子的屍體，羅氏夫人依舊不曾落下一滴眼淚。
“是，我現在就去殺了孟明徹，給阿兄報仇！”李雄捏緊了拳頭，就要朝帳外沖去。
“老三，站住！”羅氏夫人大喝一聲。
李雄回過頭來，用紅彤彤的眼睛盯住他的阿母，“阿母！”
“戰場上的較量，輸了就是輸了，自己技不如人，又去怪誰？你要是有本事，將來在戰場上跟她一決高下。但，不是現在。”羅氏夫人的傷目已經被包紮起來了，這讓她看起來就更有種海上同行的氣度了。
李雄立即醒悟過來，一日之內他們的營壘接連遇襲、李蕩身死、李流兵敗生死未蔔，正是人心惶惶不安的時候，他若是一時沖動，率兵離開營壘，不知又要生出什麽事端。
“阿母，那咱們眼下該如何？”李雄擦了把眼淚，巴巴地看向羅氏夫人。
羅氏夫人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垂手站在營內，站在兒子的屍身前，面上沒有半分表情。
有那麽一個瞬間，李雄有一個錯覺，仿佛他的阿母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不管是失去一只眼睛的切膚之痛，還是失去兒子的喪子之痛。
可，那又怎麽可能呢？喪明之痛，只可能痛徹心扉。
就在李雄想要說點什麽的時候，羅氏夫人終於開口了，“眼下人心不穩，蕩兒殞命之事，切勿張揚，待你叔父歸來，再做計較。”
“孩兒知道了。”
李雄恭順地應下，卻見羅氏夫人擡腳向帳外走去，忍不住問道：
“阿母，你去哪裏？”
“我去歇息一下，營中諸事，你看著處理吧，”她並沒有回頭去看自己僅存的一個兒子，但她的聲音終於還是有了一絲不穩，“眼下你父親沒了，阿兄沒了，叔父也……若是你叔父也回不來，這大梁你得自己學會撐起來。”
·
孟霽遇上了點麻煩事。
現在這個時代，出城沒多遠就是荒郊野外。
在成都城外荒林中遇見一些大蟲呀、食鐵獸呀、猴子呀什麽的野生毛茸茸，也是很正常的。
當他們忙活了一圈，回到駐紮地的時候，發現家被人端了。
也不知道來的是何方神聖，反正整個營地被糟蹋得一塌糊塗。好幾個營帳的油布都被撕破了，簡易的行軍床也垮掉了。
“我的雲腿餅子都沒了。”一個部曲率先發現了最要緊的損失，幾乎是帶著哭腔跟自己的袍澤訴苦。
另一個部曲抖了抖自己被咬出一個大破口的皮囊，也跟著哭，“我的也沒了。”
馬海阿圖聽見了，一人賞了一個腦瓜崩子，“叫你們不隨身揣著！偷這個懶！”
他簡直是肉痛極了，他想吃都沒得吃，每天只能吃點幹炒面。
那麽好的雲腿餅子！咬一口就吃得滿嘴油的雲腿餅子！就叫這些小子給霍霍了！
就在馬海阿圖還要繼續發作這些部曲的時候，孟霽走了進來。
眾部將忙起身行禮。
“大王！”
“大王！”
孟霽看了看他們這個營帳內的一地狼藉，“都自己點點數，看看攏共還剩下多少吃食。”
點驗的結果就很不容樂觀。
上百個部曲，攏共只剩下九個雲腿餅子，以及攢在一起差不多二十斤的炒面粉。
更令人絕望的是，不光沈介的糧草還杳無音信，就是她的後軍也還沒能趕上來。
他們斷糧了。
“我帶了些銀錢，要不咱們去買點吃食？”最開始哭訴的那個部曲提議道。
馬海阿圖就呼了他一巴掌，“知道把銀錢帶身上，不知道把餅子帶著！”
那個部曲便不敢吭聲了。
而他的這個建議，也無人繼續探討下去。
倒不是因為他位卑言輕，便無人在意他的提議，實在是他這個提議不具備可操作性。
羅尚拿回了成都少城後，不知道是不是擔心李氏反撲，一直緊閉城門，他們根本沒辦法進城采買。
那要去跟附近的百姓買糧食嗎？
附近哪裏還有百姓。
那些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的老百姓，不是被眾塢堡納為了田客、奴仆、婢女、部曲，就是舉家逃走了。
走不動的，豪族也不肯收的老弱病殘，則早已化作累累白骨。
“咱們不是來打李特的嗎？那李特已經死了，他那些子子孫孫看起來也不頂事，咱們是不是就該回去了？”有部曲這樣問道。
他們的大王便毫不避諱地告訴他們，“李特死了，羅尚可還沒死。益州一日不安定下來，咱們南中也一日不得安寧。”
“大王，要不咱們去找雍郎君吧？他是大王的老朋友了，問他借一點糧食，應該沒有問題的。”最後，馬海阿圖提了這麽一個建議。
“你倒提醒我了，”孟霽眼前一亮，“這次負傷的袍澤留下，再留下兩個袍澤看護，剩下的都跟我走。”
“大王，雍家的塢堡好像不是這個方向呀。”馬海阿圖忙忙地安排好留守的部曲點好火把驅獸，便牽上馬追上了孟霽。
孟霽一揚鞭子抽在了馬屁股上，一人一馬便像是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帶起了一把快意的風。
風中傳來了孟霽的聲音，“誰說咱們在成都只有一個好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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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山長生觀。
範長生的這間靜室清靜無塵，博山爐中青煙裊裊，宛如世外仙境。
孟霽那一身血呼啦子的模樣，就顯得跟這樣的神仙地界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自己好像渾然不覺，只是笑著對坐在上首的老神仙說道：
“當日成都陷於* 賊寇之手，若非仙師收留了澗松，還不知會怎麽樣。至今澗松也時常跟我提起當日種種。”
範長生的容顏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整個人的氣度，就變得更加得仙氣飄渺了。
直到說到沈介，老神仙這才露出了一點人味兒，“澗松那孩子可還好嗎？”
“澗松挺好的，他如今是寧州府的主簿，眼下正在南中督辦糧草，不日就將到成都來。屆時必親來拜訪仙師。”
“沈師兄眼下竟如此厲害了！”範屏陪坐在下首，忍不住插嘴道，“但是孟阿姊你就更厲害了。竟已經做了南中王！我在清城山都聽說了，孟阿姊你威震南中……”
十五歲的少年說起這個，兩只眼睛裏全是艷羨。
然而不待他說個過癮，範長生便清了清嗓子。
範屏立即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明徹同澗松少年有成，將來必是前途不可限量。”範長生不鹹不淡地讚了句，看著的的確確是有些冷淡的。
不熟悉範長生的人，或許會以為老神仙必然就是如此清冷的性子，可範屏如何不知道，他這個太翁平日待人最是和善。
眼下這個態度，那可以說是非常不友好了。
範屏就很忐忑，他還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孟霽，太翁如此冷淡，萬一得罪了孟霽……
範屏想著，便偷眼去看孟霽。
孟霽看起來當真沒有察覺到範長生的態度有什麽問題，她只是謙虛地說道：“時無英豪，方使豎子成名而已。”
範屏便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範長生耷拉著眼皮，看起來有種入定的姿態，卻跟他的小玄孫一樣，在偷偷地觀察孟霽。
也不是他非要端起個架子來，實在是他拿不準孟霽的來意。
南中的事情，他多少也有耳聞。
這個孟明徹名義上打著寧州刺史的旗號，要平定叛亂，實際上卻是吃下了南中昆叟的所有地盤。
本以為她這樣會徹底攪亂南中，可誰也沒料到，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個孟明徹竟能讓南中昆叟盡皆歸心，她自己更是成了名副其實的南中土人之王。
而最最關鍵的一點是——
現在寧州對外的交通還中斷著，外邊的人根本進不去。
裏面坐鎮的那個寧州刺史，根本就不是朝廷任命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兩個女娃是在割據寧州。
眼下這個南中王又跑到益州來了。這麽看來，區區一個寧州，根本滿足不了她的胃口。
那麽她來找自己，是為著什麽？
總不能，當真是來替沈介看看這個當年的恩人吧？
再說了，拜訪恩人的時候，不說焚香沐浴，有連衣服都不換的道理嗎？
範長生瞇著眼睛朝孟霽看去，她那身鎧甲的縫隙中，卡著的小東西，莫不是尚未及清理的碎肉同骨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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