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鴛鴦戲水 孟霽猛地收回視線，忽然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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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鴛鴦戲水 孟霽猛地收回視線，忽然後知……
“孩子們好容易來一次, 你說那個做什麽，現在好了吧, 阿霽生氣了，阿介這孩子得有苦頭吃咯。”開野吐朵拎起一只白銅酒杯，一邊打量，一邊數落自己女兒。
“嗐，阿霽有分寸的，”吐朵阿卓也湊過來, “我看看阿介都送了些什麽嫁妝來。”
寨外，有分寸的孟霽已經把沈介推上了馬，自己也爬了上去。
馬跑得快，沈介雙腳點不著地, 這次也不用孟霽說什麽，他自己就知道要抱著孟霽的腰。
兩人同乘一匹馬, 看起來可親密了。然而直到下馬, 孟霽都沒跟沈介說一句話。
前面的山路狹窄，無法策馬奔騰，孟霽牽著馬韁繩繼續往山裏走。
沈介在問了一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沒有得到答覆後, 便又繼續陷入了冥思苦想中。
……難道是為了之前答應給孟霽講《漢書》，結果這兩日因為忙鹽榷的事情, 給耽誤了？
不至於呀, 這等小事, 明徹不會計較的。
……難道是為著自己老勸說明徹尊王？
但這兩天自己沒挑起這個話頭呀。
……還是自己過手的那些錢銀, 只給明徹聽了個響，就又被他送到味縣李秀那裏了？
但各種軍需，都得李秀在州府設法置辦, 將財帛歸總到李秀那裏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明徹沒理由生氣吶。
可憐沈主簿摳心挖肚，也楞是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就這麽邊走邊想，也沒留意到孟霽什麽時候停下來的，差點一頭撞馬屁股上。
沈介這一擡頭，就呆住了。
那曲曲繞繞的山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盡頭，他們的眼前是一方翠綠的水潭，足有半畝廣，水面上還不斷地冒著氤氳的白霧。
竟像個神仙地界一般。
“這是什麽地方？”
沈介有些神馳地越過馬兒，走到了潭邊，立時便感受到了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孟霽這次肯理他了，“這個叫碧玉泉。知道的人不多，我以前每次太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泡泡，泡完什麽煩惱都沒有了，一身輕松。”
泉水特別清澈，連水底的石頭都能清晰可見。而更叫人嘖嘖稱奇的是，整個水潭居然沒有一點苔汙，看起來特別幹凈。
沈介忍不住蹲下來，挽起袖子掬了一捧，溫暖又不燙手。
他正打算喝上一口，忽聽得“噗通”一聲巨響，眼前就濺起了一個老大的水花。
沈介猝不及防，被撲了滿身水花。
他愕然擡頭一看，孟霽不知道什麽時候脫掉了外衣，就穿著一件貼身的小衣在水裏撲騰。
她似乎已經把之前讓她惱火的事情拋到了腦後，撲打水的樣子看起來開心極了。
白霧在她的身側蒸騰不絕，襯得她仿佛畫中仙子一般。
沈介一時看得有些癡了。
及至反應過來，他才像是被燙了一般跳將起來，忙忙背過了身去。
然而那一幕好像已經烙進了他的腦海裏，饒是他閉上眼睛，眼前依舊是孟霽那肆意爽朗的笑容，和……某些非禮勿視的部位。
沈介越是不想去想這些，腦海中的畫面便越是鮮活。
只覺自己的血液從腳底板直沖到天靈蓋，熱辣辣的，好像要燒起來了。
更壞的是，孟霽還在後面叫他，“澗松，你去馬身上的皮兜裏拿倆雞蛋給我，待會兒我請你吃溫泉蛋！”
“誒……誒！”沈介依言拿來，又不敢去看孟霽，只是蹲在水潭邊，低頭遞過去。
“你再過來點吶，拿不到。”孟霽泡在溫泉裏，四肢百骸都松散開來，十分舒服，人就變得有些懶洋洋的，就那麽一臂遠的距離，她楞是不想動彈。
沈介正心慌意亂呢，哪裏知道是怎麽回事，孟霽叫他過去一點，他就努力過去一點。
“夠不到，夠不到。”
沈介便又朝著水潭邊緣挪動了一點，整個人幾乎半懸空在水上了。
孟霽見他這個模樣，忽然就起了壞心思。
就在兩手相接的一瞬，孟霽忽然反手扣住沈介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他一把拉下了水。
好在沈介水性極佳，落水的一刻幾乎是本能地就屏住了呼吸。
待他從水裏冒出頭來，慌手慌腳地就要往岸邊游去。
但不管他怎麽賣力地游，都無法向前移動分毫。
當他近乎狼狽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時候，這才發現，孟霽攥著他的外袍呢！
“明、明徹，你、你松手。”他忙不疊地又扭過頭去，眼睛都不敢亂瞟一下。
孟霽語氣無辜，“我的蛋呢？”
沈介一楞，“在、在水裏。”
他剛剛落水的時候，本能就松了手，把雞蛋掉進了水裏。
“等我一下，我撿起來。”沈介想也沒想，憋著氣就蹲下去了。
然而孟霽就站在他身邊，他哪裏敢睜開眼睛，竟是閉著眼睛在水裏踅摸。
饒是他水性再好，這一口氣快憋不住了，也沒摸到雞蛋在哪裏。
就在他無法可施，只能小心睜開眼睛的時候，孟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就湊在他面前，不足一拳的距離！
沈介嚇了一大跳，嘴巴裏面吐出來一串泡泡。
他近乎狼狽地浮出水面，一時又窘又急，“明徹！你！你……”
“我怎麽了？”孟霽就瞪著無辜的眼睛看他。
沈介簡直無助極了，“你、你挪開一點，我、我好找雞蛋。”
“哦，好。”孟霽把人欺負了個夠本，打算見好就收，心滿意足地給沈介騰地方。
誰想水裏的石頭本就滑膩，她一腳沒踩實在，直接在水裏摔了一跤。
沈介剛要下潛，就聽見了動靜，扭頭一看，水面上已經不見了孟霽的身影，當場給他嚇得魂飛魄散。
孟霽其實也沒事，她甚至也沒覺得慌，這水不過到她的胸口深，她爬起來就是。
然而她正要自己站起來，沈介已經好像一條飛魚一樣射過來了。
到這個時候，沈介也顧不上什麽非禮勿視了，直接一把抱住孟霽，把她托了上來，“明徹，你有沒有事情？”
“沒事，沒事，剛剛就是不小心踩滑了。”孟霽毫不客氣地拉著沈介的胳膊借力，好讓自己站穩。
沈介卻是在孟霽站穩後，便忙忙地放開孟霽，轉身欲走。
孟霽卻不容他逃避，“別躲了，該看的，不該看的，你都看見了。這會兒裝作沒看見，有什麽意思？”
“我、我沒……”
沈介慌了神，正不知此事要如何收場的時候，忽聽身後孟霽幹嚎一聲——
“完蛋了，我給人看見了，清白都沒有了，沒臉見人了！”
沈介聽出來孟霽在調侃他，一時也是啼笑皆非，反倒因為將此事攤開了講，讓他稍微鎮定了幾分。
“那你既然看了，就要負責任的咯？”孟霽湊過來。
見沈介別開腦袋，不肯說話，孟霽又嚎起來，“完了，人家不肯負責，我還是淹死吧！”
孟霽說著就要往水下沈去。
“我負，我負！”沈介耳根子都發紅了，眼睛始終不敢往孟霽的方向去看。
他不敢，孟霽可不避諱這些，目光毫不客氣地就落在人家身上。
說起來，這其實不是孟霽第一次見到沈介落水，可上一次是晚上，孟霽眼睛都睜不開，哪裏顧得上看什麽。
這次就不一樣了。
山清水秀中，伴著鶯聲鳥語，水中美人眉目溫潤如畫，肌膚皎然如雪，宛如不食五谷，吸風飲露的姑射神人。
沈介這麽大動作地折騰一番，頭上的髻早就有些松了，幾縷頭發垂下來，就貼在皮膚上，一直延伸到了鎖骨的位置。
孟霽不知怎的，心下突突的，有種異樣的感覺，想要幫他捋頭發的手忽然就伸不出去了。
“我、我先上去了。”沈介瞅著這個空擋就忙慌慌地往岸上游去，很快就攀著石頭上去了。
沈介向來愛穿寬袍大袖的衣衫，把身形遮得嚴嚴實實，此時給水打濕，一上岸，衣服都貼在身上，倒把身形展露無遺。
之前兩人時常見面，對於彼此的變化就有些熟視無睹，孟霽到此時才驀然發現，沈介的身形已經與印象中大不相同了。
他長高了許多，骨架也大了許多。雖然依舊清瘦，卻再也不是那個羸弱少年郎的模樣了。
算算年紀，沈介這都快十八了。如果按照此時的人算虛歲，這就要二十了，是能行冠禮的年紀了。
孟霽猛地收回視線，忽然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熱得難受。
看來幾年不來，這溫泉似乎變得更熱了，她在水裏呆不住，便也朝岸邊挪過來。
沈介正在岸邊脫衣服，衣服濕了水，哪裏好脫，他剛把最外面的袍衫撕吧下來，孟霽已經靠岸了。
她沒有立即上來，只是趴在石頭上，似乎那樣便已經能讓她涼快一些了，“馬鞍上掛的皮兜裏還有一套幹凈的，你先換上吧。”
“好。”沈介依言過去，重又打開皮兜。
他之前來拿蛋的時候，心慌意亂的，也沒留意兜裏還有什麽，此時一看，裏面果然有一套淡綠色的道袍，袍中還裹著一只香包，雞舌香的濃郁甜辛氣便撲面而來。
沈介心念一動，明徹是不會穿這種褒衣博帶的衣衫的。這套衣衫顯然是專門給自己準備的。
而今天他們一路直接奔來此地，並沒有去取過衣衫，也就是說，她一直帶著這麽一套道袍。
而那雞舌香包，顯然是為了幫自己遮掩氣味用的。
剎那間，那一池的溫泉，好像流進了他的心頭，他甚至感覺不到濕衣服貼在身上的涼意了。
待得沈介借著馬兒的遮掩，換好了衣服，轉過馬來，想要收拾自己適才脫下來的濕衣服，就發現孟霽不知什麽時候上了岸，已經穿戴整齊，正蹲在地上研究他的衣服。
她聽見沈介走過來，一面啃著手中的溏心蛋，一面指了指那堆衣服，“你怎麽穿這個呀？”
沈介低頭一看，孟霽說的是他那件犢鼻裈。
犢鼻裈長得有點像內褲。
一般來講，只有仆役、農人需要幹粗活的，才穿這個。
沈介也不打算瞞著孟霽，“是之前在洛陽皇宮的時候，遇見一個小黃門教我的這個法子，上面綁一條巾子，就是臟了，直接換巾子就好，不會弄臟脛衣。”
他現在說起這個事情，態度倒是坦然多了。
孟霽聞言，低頭一看，果見那犢鼻裈的襠部系著一條厚實的細布巾。
“也是，”孟霽點點頭，“開襠褲就沒地兒系這巾子了。那小黃門還教你什麽了？”
“沒、沒了呀。”沈介下意識地躲開了孟霽的目光。
“沈澗松，你沒說實話，”孟霽站起來，轉到了沈介面前，面色嚴肅，“從那時候開始，你在我面前就不大避嫌了，這跟那個小黃門有關系嗎？”
“有。”
沈介的聲音裹進了山谷的風中，顯得很輕很輕，“是那個小黃門告訴我，閹人並非男人，只要心無雜念，只拿自己當個奴仆就好，所以不用避嫌。”
孟霽手中用力，那只溏心蛋便被她捏得稀爛，尚未來得及凝固的蛋黃流了她滿手，“既然你已經不拿自己當個男人了，那剛剛你又在躲什麽？”
沈介閉了閉眼，“因為我發現，我做不到心無雜念。”
風還在往山谷中灌，發出呼呼的響聲。
孟霽吐出一口濁氣，她懂沈介的意思了。
現在的她，也做不到心無雜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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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阿霽有分寸的，”吐朵阿卓也湊過來, “我看看阿介都送了些什麽嫁妝來。”
寨外，有分寸的孟霽已經把沈介推上了馬，自己也爬了上去。
馬跑得快，沈介雙腳點不著地, 這次也不用孟霽說什麽，他自己就知道要抱著孟霽的腰。
兩人同乘一匹馬, 看起來可親密了。然而直到下馬, 孟霽都沒跟沈介說一句話。
前面的山路狹窄，無法策馬奔騰，孟霽牽著馬韁繩繼續往山裏走。
沈介在問了一句“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沒有得到答覆後, 便又繼續陷入了冥思苦想中。
……難道是為了之前答應給孟霽講《漢書》，結果這兩日因為忙鹽榷的事情, 給耽誤了？
不至於呀, 這等小事, 明徹不會計較的。
……難道是為著自己老勸說明徹尊王？
但這兩天自己沒挑起這個話頭呀。
……還是自己過手的那些錢銀, 只給明徹聽了個響，就又被他送到味縣李秀那裏了？
但各種軍需，都得李秀在州府設法置辦, 將財帛歸總到李秀那裏也是題中應有之意。
明徹沒理由生氣吶。
可憐沈主簿摳心挖肚，也楞是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就這麽邊走邊想，也沒留意到孟霽什麽時候停下來的，差點一頭撞馬屁股上。
沈介這一擡頭，就呆住了。
那曲曲繞繞的山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盡頭，他們的眼前是一方翠綠的水潭，足有半畝廣，水面上還不斷地冒著氤氳的白霧。
竟像個神仙地界一般。
“這是什麽地方？”
沈介有些神馳地越過馬兒，走到了潭邊，立時便感受到了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孟霽這次肯理他了，“這個叫碧玉泉。知道的人不多，我以前每次太累了，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來泡泡，泡完什麽煩惱都沒有了，一身輕松。”
泉水特別清澈，連水底的石頭都能清晰可見。而更叫人嘖嘖稱奇的是，整個水潭居然沒有一點苔汙，看起來特別幹凈。
沈介忍不住蹲下來，挽起袖子掬了一捧，溫暖又不燙手。
他正打算喝上一口，忽聽得“噗通”一聲巨響，眼前就濺起了一個老大的水花。
沈介猝不及防，被撲了滿身水花。
他愕然擡頭一看，孟霽不知道什麽時候脫掉了外衣，就穿著一件貼身的小衣在水裏撲騰。
她似乎已經把之前讓她惱火的事情拋到了腦後，撲打水的樣子看起來開心極了。
白霧在她的身側蒸騰不絕，襯得她仿佛畫中仙子一般。
沈介一時看得有些癡了。
及至反應過來，他才像是被燙了一般跳將起來，忙忙背過了身去。
然而那一幕好像已經烙進了他的腦海裏，饒是他閉上眼睛，眼前依舊是孟霽那肆意爽朗的笑容，和……某些非禮勿視的部位。
沈介越是不想去想這些，腦海中的畫面便越是鮮活。
只覺自己的血液從腳底板直沖到天靈蓋，熱辣辣的，好像要燒起來了。
更壞的是，孟霽還在後面叫他，“澗松，你去馬身上的皮兜裏拿倆雞蛋給我，待會兒我請你吃溫泉蛋！”
“誒……誒！”沈介依言拿來，又不敢去看孟霽，只是蹲在水潭邊，低頭遞過去。
“你再過來點吶，拿不到。”孟霽泡在溫泉裏，四肢百骸都松散開來，十分舒服，人就變得有些懶洋洋的，就那麽一臂遠的距離，她楞是不想動彈。
沈介正心慌意亂呢，哪裏知道是怎麽回事，孟霽叫他過去一點，他就努力過去一點。
“夠不到，夠不到。”
沈介便又朝著水潭邊緣挪動了一點，整個人幾乎半懸空在水上了。
孟霽見他這個模樣，忽然就起了壞心思。
就在兩手相接的一瞬，孟霽忽然反手扣住沈介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他一把拉下了水。
好在沈介水性極佳，落水的一刻幾乎是本能地就屏住了呼吸。
待他從水裏冒出頭來，慌手慌腳地就要往岸邊游去。
但不管他怎麽賣力地游，都無法向前移動分毫。
當他近乎狼狽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時候，這才發現，孟霽攥著他的外袍呢！
“明、明徹，你、你松手。”他忙不疊地又扭過頭去，眼睛都不敢亂瞟一下。
孟霽語氣無辜，“我的蛋呢？”
沈介一楞，“在、在水裏。”
他剛剛落水的時候，本能就松了手，把雞蛋掉進了水裏。
“等我一下，我撿起來。”沈介想也沒想，憋著氣就蹲下去了。
然而孟霽就站在他身邊，他哪裏敢睜開眼睛，竟是閉著眼睛在水裏踅摸。
饒是他水性再好，這一口氣快憋不住了，也沒摸到雞蛋在哪裏。
就在他無法可施，只能小心睜開眼睛的時候，孟霽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就湊在他面前，不足一拳的距離！
沈介嚇了一大跳，嘴巴裏面吐出來一串泡泡。
他近乎狼狽地浮出水面，一時又窘又急，“明徹！你！你……”
“我怎麽了？”孟霽就瞪著無辜的眼睛看他。
沈介簡直無助極了，“你、你挪開一點，我、我好找雞蛋。”
“哦，好。”孟霽把人欺負了個夠本，打算見好就收，心滿意足地給沈介騰地方。
誰想水裏的石頭本就滑膩，她一腳沒踩實在，直接在水裏摔了一跤。
沈介剛要下潛，就聽見了動靜，扭頭一看，水面上已經不見了孟霽的身影，當場給他嚇得魂飛魄散。
孟霽其實也沒事，她甚至也沒覺得慌，這水不過到她的胸口深，她爬起來就是。
然而她正要自己站起來，沈介已經好像一條飛魚一樣射過來了。
到這個時候，沈介也顧不上什麽非禮勿視了，直接一把抱住孟霽，把她托了上來，“明徹，你有沒有事情？”
“沒事，沒事，剛剛就是不小心踩滑了。”孟霽毫不客氣地拉著沈介的胳膊借力，好讓自己站穩。
沈介卻是在孟霽站穩後，便忙忙地放開孟霽，轉身欲走。
孟霽卻不容他逃避，“別躲了，該看的，不該看的，你都看見了。這會兒裝作沒看見，有什麽意思？”
“我、我沒……”
沈介慌了神，正不知此事要如何收場的時候，忽聽身後孟霽幹嚎一聲——
“完蛋了，我給人看見了，清白都沒有了，沒臉見人了！”
沈介聽出來孟霽在調侃他，一時也是啼笑皆非，反倒因為將此事攤開了講，讓他稍微鎮定了幾分。
“那你既然看了，就要負責任的咯？”孟霽湊過來。
見沈介別開腦袋，不肯說話，孟霽又嚎起來，“完了，人家不肯負責，我還是淹死吧！”
孟霽說著就要往水下沈去。
“我負，我負！”沈介耳根子都發紅了，眼睛始終不敢往孟霽的方向去看。
他不敢，孟霽可不避諱這些，目光毫不客氣地就落在人家身上。
說起來，這其實不是孟霽第一次見到沈介落水，可上一次是晚上，孟霽眼睛都睜不開，哪裏顧得上看什麽。
這次就不一樣了。
山清水秀中，伴著鶯聲鳥語，水中美人眉目溫潤如畫，肌膚皎然如雪，宛如不食五谷，吸風飲露的姑射神人。
沈介這麽大動作地折騰一番，頭上的髻早就有些松了，幾縷頭發垂下來，就貼在皮膚上，一直延伸到了鎖骨的位置。
孟霽不知怎的，心下突突的，有種異樣的感覺，想要幫他捋頭發的手忽然就伸不出去了。
“我、我先上去了。”沈介瞅著這個空擋就忙慌慌地往岸上游去，很快就攀著石頭上去了。
沈介向來愛穿寬袍大袖的衣衫，把身形遮得嚴嚴實實，此時給水打濕，一上岸，衣服都貼在身上，倒把身形展露無遺。
之前兩人時常見面，對於彼此的變化就有些熟視無睹，孟霽到此時才驀然發現，沈介的身形已經與印象中大不相同了。
他長高了許多，骨架也大了許多。雖然依舊清瘦，卻再也不是那個羸弱少年郎的模樣了。
算算年紀，沈介這都快十八了。如果按照此時的人算虛歲，這就要二十了，是能行冠禮的年紀了。
孟霽猛地收回視線，忽然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熱得難受。
看來幾年不來，這溫泉似乎變得更熱了，她在水裏呆不住，便也朝岸邊挪過來。
沈介正在岸邊脫衣服，衣服濕了水，哪裏好脫，他剛把最外面的袍衫撕吧下來，孟霽已經靠岸了。
她沒有立即上來，只是趴在石頭上，似乎那樣便已經能讓她涼快一些了，“馬鞍上掛的皮兜裏還有一套幹凈的，你先換上吧。”
“好。”沈介依言過去，重又打開皮兜。
他之前來拿蛋的時候，心慌意亂的，也沒留意兜裏還有什麽，此時一看，裏面果然有一套淡綠色的道袍，袍中還裹著一只香包，雞舌香的濃郁甜辛氣便撲面而來。
沈介心念一動，明徹是不會穿這種褒衣博帶的衣衫的。這套衣衫顯然是專門給自己準備的。
而今天他們一路直接奔來此地，並沒有去取過衣衫，也就是說，她一直帶著這麽一套道袍。
而那雞舌香包，顯然是為了幫自己遮掩氣味用的。
剎那間，那一池的溫泉，好像流進了他的心頭，他甚至感覺不到濕衣服貼在身上的涼意了。
待得沈介借著馬兒的遮掩，換好了衣服，轉過馬來，想要收拾自己適才脫下來的濕衣服，就發現孟霽不知什麽時候上了岸，已經穿戴整齊，正蹲在地上研究他的衣服。
她聽見沈介走過來，一面啃著手中的溏心蛋，一面指了指那堆衣服，“你怎麽穿這個呀？”
沈介低頭一看，孟霽說的是他那件犢鼻裈。
犢鼻裈長得有點像內褲。
一般來講，只有仆役、農人需要幹粗活的，才穿這個。
沈介也不打算瞞著孟霽，“是之前在洛陽皇宮的時候，遇見一個小黃門教我的這個法子，上面綁一條巾子，就是臟了，直接換巾子就好，不會弄臟脛衣。”
他現在說起這個事情，態度倒是坦然多了。
孟霽聞言，低頭一看，果見那犢鼻裈的襠部系著一條厚實的細布巾。
“也是，”孟霽點點頭，“開襠褲就沒地兒系這巾子了。那小黃門還教你什麽了？”
“沒、沒了呀。”沈介下意識地躲開了孟霽的目光。
“沈澗松，你沒說實話，”孟霽站起來，轉到了沈介面前，面色嚴肅，“從那時候開始，你在我面前就不大避嫌了，這跟那個小黃門有關系嗎？”
“有。”
沈介的聲音裹進了山谷的風中，顯得很輕很輕，“是那個小黃門告訴我，閹人並非男人，只要心無雜念，只拿自己當個奴仆就好，所以不用避嫌。”
孟霽手中用力，那只溏心蛋便被她捏得稀爛，尚未來得及凝固的蛋黃流了她滿手，“既然你已經不拿自己當個男人了，那剛剛你又在躲什麽？”
沈介閉了閉眼，“因為我發現，我做不到心無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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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霽吐出一口濁氣，她懂沈介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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