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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州府談判 她正襟危坐,嚴防死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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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州府談判 她正襟危坐,嚴防死守的模樣……

說等著見自己的人, 忽然變成了一個牌位,孟霽倒也不慌, 只是從神龕旁的案上撚起三根線香,在油燈上點燃。

正要插進香爐,她的耳朵忽動了一下,有一個極輕的腳步聲自遠而近,迅速到了她的身後。

孟霽並不回頭,只是將香插上, 退後一步,鄭重地朝著靈位行了一個禮,這才從容轉過身來,看向來人。

這一看之下, 孟霽也有些驚訝,她以為來的會是州牧府的主簿、長史一類的官吏, 不想身後站著的, 竟是個與自己年紀不相上下的女娘。

那女娘一身重孝,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眼眶中卻並沒有一滴淚水, 眼神淩厲得像刀鋒一樣, 冷冷地看向孟霽。

“你就是龍頭山的孟霽?”

孟霽點點頭,相較於李秀那充滿敵意的眼神, 孟霽的態度要和緩很多, “是我, 卻不想李刺史已經……好端端的, 李刺史怎麽會……”

見問起這個,李秀扭開了臉,“我父本就罹患重病, 那日城破的消息傳來,他急怒交加,一口氣沒提上來,便撒手去了。”

只可憐她千裏救父,卻終究連李毅的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李秀又將頭扭了回來,孟霽便看見了她眸中的恨意。

“我父一世豪傑,若非纏綿病榻,那些昆叟軍又怎麽可能有機會趁虛而入?”

“李娘子還請節哀順變,”孟霽道,“李刺史一世英名,將來青史之上,定會有他一筆的。”

她說完便是朝著李秀一拱手,“我是來見李刺史的,李刺史既已去了,我便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就此別過。”

孟霽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李秀一聲冷斥。

“既來了,便留下吧!”

話音未落,府門驟然大開,一隊兵卒分作兩排,沖了進來,個個都手持利刃,身穿皮甲,看起來頗有聲勢。

孟霽被堵在了院內,回頭看向李秀,“李娘子這是什麽意思?”

“若非你們土人造反,我阿父也不會激憤而死。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能放你走。”李秀從她那件麻衣之下,抽出了一把長刀,直指孟霽面門。

“為人子女者,為父報仇,的確是天經地義,”孟霽神色誠懇,“但害死你阿父的,不是我。”

“我知道,害死我阿父的,是以吐朵阿克為首的昆叟部族聯盟。但他們能將那些婦人交予你,你們必然早已沆瀣一氣。”

李秀心情激蕩,刀尖就在孟霽的眼前顫動,似是隨時要在她身上戳幾個窟窿。

孟霽的態度卻依舊平和,她甚至沒有往後稍微躲一躲,只是攤了攤手,“你既如此想,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我要留著你,引吐朵阿克他們來救。屆時將你們一並拿下。”

孟霽搖了搖頭,“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不會有人來的。”

“別人不來,難道吐朵阿克也不會來?他可是你親阿舅。”李秀的聲音依舊冷硬。

南中大姓同土人結為遑耶(姻親),本就是常例。

朱提孟氏同濟火夷的關系,在南中根本不是什麽秘密。

而朱提孟氏家裏有個女兒,放著豪門閨秀不當,非要上山做個山大王的事情,更是人盡皆知。

是以打從一開始,孟霽帶人在城下呼叫的時候,城中文武就一致認為這定是那些昆叟的計謀,想要騙他們打開城門。

他們打疊起十二分的精神,布置了這個陷阱,就是想要將計就計,生擒這對甥舅。

孟霽苦笑了一下,“親阿舅也沒用,我夜襲他的營寨,救走了這些女娘,害他損失慘重,只怕他現在恨不得剝了我的皮。”

“我不信。若不是吐朵阿克將那些女娘交給你,你怎麽可能將她們帶出來。”

“這卻簡單,你只要著人去問一問那些女娘,昨夜至今晨發生了什麽,便可以知道了。”

“好,我去問,若你敢騙我,我定不饒你。”李秀說罷還刀入鞘,快步走了出去。

門口的兵卒倒是不曾撤走,全都虎視眈眈地瞪著孟霽。一副若是你敢跑,我們就不客氣的架勢。

孟霽不欲與他們為難,抄著手晃悠進了堂中,找了個坐具,隨意坐了。

她原本只是想把城中百姓送回來,再稍微修整一下,躲一躲風頭就走。

誰想城裏竟有這樣的變故。

李毅雖死,可眼下看來,顯然李秀是個能做主的人。

那麽,她稍後應該如何同這位刺史遺孤談呢?

孟霽心裏不停盤算著,目光便放空地盯著堂中裊裊而上的香煙。

就在她那三根香徹底燃盡,孟霽松泛了松泛自己盤得發麻的小腿,打算再點三根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孟霽踞坐在那裏,擡頭就看到了李秀走進來。

她的神色中,已經沒有了適才的敵意與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神情。

“可都問清楚了?”孟霽問她。

李秀踱步到了孟霽的面前,低頭看向她,面上閃過一絲狐疑,“你為何要救她們?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女娘,得罪自己的母舅,還把自己置身於這樣的危險中。你到底圖什麽?”

“我沒什麽想圖的,不過是同為女子,不忍見她們受難而已。”

孟霽活動了一下小腿,發現還是麻得不行,便幹脆毫不講究地換了個更方便血液流通的坐姿。

她仰頭看向李秀,十分理所當然地問道:“你若是有能力救,難道你會不救嗎?”

李秀沒料到孟霽有此一問,不由一楞,半晌方點了點頭,“若是能救,自然要救。”

“可不就是嘛,”孟霽那雙黑黑長長的眉毛揚了起來,“於我而言,不過費點事而已。救回來的,可是一千多人吶,不虧。”

她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眉頭又擰了起來,“那些女娘,有些受傷很重。我一路帶她們逃出來,也顧不上管這些。”

“放心,我已經叫城裏的大夫去看她們了。”李秀道。

“有勞了。”孟霽點了點頭。

李秀面色有些覆雜地看了看孟霽,“你雖未把他們趕盡殺絕,但把他們引入毒瘴,只怕他們也未必能活。”

“看他們運氣吧,”孟霽把身邊的一個坐具往李秀那裏推推,“別站著,坐著說呀。”

那架勢,仿佛兩人是極好的一對姐妹。

李秀順勢坐了下來,一雙有些寡淡的眉毛卻還是蹙著,“吐朵阿克帶出來的,攏共也就幾千兵卒,你這一下,完全可以說是重創了吐朵阿克。你到底是他甥女,若只是想要救出那些女子,有的是旁的辦法,並不需要將事情做得如此之絕。”

她定定地看著孟霽,“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你看出來了呀?”孟霽用食指蹭了蹭鼻底,“既如此,我也就不瞞你了。”

她坐直了身子,“我知道南中昆叟同晉廷官吏之間,一直有摩擦,但大家至少明面上是相安無事的。

這一次之所以鬧成這個樣子……”

李秀就有些坐不住了,這一次事情鬧成這個樣子,同她阿父的處理不當是脫不了幹系的。

可為人子女者,總得為尊長諱,當下她臉色一冷,“你這是想為那些造反的昆叟要個說法?”

孟霽搖了搖頭,“我不關心裏面的曲折,我只是想說,這裏面有人攛掇。有人巴不得南中亂起來,他好火中取栗。”

“你是說益州的李特。”想來李秀跟在李毅身邊的時候,沒少了解局勢,此時心如明鏡,一點就通。

“對,就是他,”孟霽道,“我看這些昆帥、叟帥也是糊塗,給李特利用了也不知道。我不能任由他們跟著李特胡來,把南中禍害成第二個益州。”

孟霽嚴肅地看向面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女子,語氣鄭重:“李娘子,我想跟你聯手。”

一聽孟霽這麽說,李秀心底又生了幾分戒備,“合作什麽?”

“平定叛亂,將寧州,乃至整個南中的局勢穩定下來。”孟霽一字一頓,認真道。

可回答她的,卻是李秀冷冰冰的拒絕,“孟娘子,我敬你是義士,可你到底是反賊親屬,我代父守城,自是代表著朝廷,如何能同你聯手?”

“我明白你的立場,可我既已同吐朵阿克決裂,如何能算反賊一波的?”不管李秀的表情有多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孟霽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誠懇。

“城裏的情況,娘子們都跟我講了,官倉的糧草被昆叟軍搶走了,昨夜又被我一把火燒了,搶回來是不要想了。

官府難以度日,百姓卻也絕不容易,那日城破,百姓的存糧與財帛怕也沒能幸免。

這便罷了,那一場仗,李刺史麾下精兵盡沒。城中百姓死傷亦是無數。

如此一來,你想要補充兵源,怕也是不能夠的。也就是說,整個味縣,能依仗的只有你帶來的數百步卒而已。”

孟霽就坐在那裏,擺著手指頭,一條條地給李秀分析,“沒吃的、沒人、沒兵,再往後,連藥草、箭矢怕也要消耗光了。李娘子,你若不跟我合作,不出一個月,這座城,怕就要變成一座死城了。”

不同於孟霽吊兒郎當的坐姿,李秀的姿態就十分符合這個時代的禮儀。

她正襟危坐,嚴防死守的模樣,一如她牢牢守護這個城池的態度。

“此事無須孟娘子擔心,城破之前,我父就已送出求援信,朝廷不日就會派援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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