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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她還敢來?! 誰能想,南中未來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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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她還敢來?! 誰能想,南中未來的局勢……

“朝廷的援軍來不了的, ”孟霽根本沒在意李秀的冷硬態度,“益州的情況, 大家有目共睹,這都打多少年了,你看朝廷做什麽了嗎?”

益州的戰況,作為唇齒相依的寧州,李毅父女是時刻關註的。

李秀再想幫晉廷說話,也是說不出什麽來的。

“我之前為著求援兵, 親自去過一趟洛陽,”孟霽絮絮將自己在洛陽的見聞講了,“……那些司馬氏的宗室,一次內訌, 一場大仗便不惜消耗數萬兵卒的性命。

到最後長沙王乂竟然根本就撥不出一支援軍給我。”

孟霽攤了攤手,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談判, 而像是在跟好姐妹大吐苦水。

“那……後來呢?”李秀忍不住問道。

“後來嘛, 長沙王說是要在荊州,臨時給我征招一支援軍。結果是怎樣,我想你也當聽說了。”

荊州與南中接壤, 李秀當然早就知曉了荊州因征兵導致民亂之事, 卻不想背後還有這樣的一段曲折。

見李秀神色已經有所松動,孟霽又加了一把柴, “況且李刺史不能遏制叛逆, 以致南中脫離了晉廷的控制, 此事一旦傳到洛陽, 你猜晉廷會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李秀臉色當即大變。

她霍然起身,眼底盡是憤然, “我父坐守孤城數月,兵谷既單,器械窮盡,卻苦苦等不到援軍。即便如此,我父也從未想過獻城投降!難道朝廷竟會冤煞忠良嗎?!”

“李刺史當得起一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孟霽對上李秀的怒火,神色卻是分毫不動,“那又怎麽樣呢?益州前刺史沈雍一樣為國捐軀,晉廷不見表彰,卻把他僅存的一點血脈攆出國子學,任其自生自滅。”

孟霽一錯不錯地看著李秀,眼神誠懇中帶著一絲悲憫,“李娘子,你阿父到死都沒有能等到援軍。難道你還盼望著有一天,晉廷來救你,來救這座城池嗎?”

李秀沒有回答。

她知道,孟霽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

這一刻,她想起了她阿父那封寫給朝廷的絕筆奏疏——

“……及臣尚存,加臣重罪;若臣已死,陳屍為戮。”

她原本以為,這些措辭不過是她阿父出於內疚的自貶而已。

但現在看來,未必不是她阿父一早就料到了朝廷可能會有的反應。

所以她阿父為了君國,泣血含恨而死,最終卻只能落得這樣一個結局嗎?

她不甘!她不忿!

李秀覺得自己很冷,那種從心底裏生出來的寒意,迅速席卷了全身。

可她又能怎麽辦?

有* 那麽一刻,這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少年是無措的。

忽然,她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股暖意,她低頭一看,孟霽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拉住了她的手。

孟霽的手心是暖的,她的聲音也是暖的,“司馬晉已經爛透了,上至帝王,下至滿朝公卿,沒有一個人在乎咱們這個偏遠之地的死活。李娘子,咱們只能靠自己。”

李秀定定地看著孟霽,像是想要從她的眼神中,判斷出她有幾分真誠。

孟霽並不躲閃,只是靜靜坦然回望。

那一點暖從她的手背,傳到了她的心裏,她忽然不覺得如何冷了。

半晌後,李秀終於開口,“你為什麽選擇同我合作?你明明可以有別的選擇,南中的其他大姓幾乎都與孟氏相熟,濟火夷的頭人還是你的大母……相比起來,你選哪一個不比選我更好?”

“就是因為相熟,所以我了解他們,知道他們會如何選。我在乎的東西,他們不在乎。”孟霽誠懇道。

“你怎麽知道,你在乎的東西,我就在乎?”

孟霽道:“就憑你對待那些婦人的態度。”

“對待那些婦人的態度?”李秀愕然。

“是,”孟霽看向李秀,嘴角噙上了一點笑意,“我從一開始就在賭,賭你們是放任那些婦人死在城外,還是選擇冒著被伏兵突入的危險,打開城門庇護她們。”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我賭贏了。”

李秀終於失笑,反手拉住孟霽的手,晃了晃,“如此,你想怎麽合作?”

孟霽暗暗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這才放大了,“南中眼下有兩部分勢力,一部分是晉廷的勢力,這些人大部分是州府以下的官吏,手上也許沒什麽兵馬,但到底經營多年,又背靠朝廷,其勢力不容忽視。我需要李娘子你來坐鎮州府,安撫住這股勢力。”

李秀的表情一下子就繃緊了。

孟霽交給她的任務,決計不容易完成。

這次土人反晉,是憤怒於李毅言而無信,說好了不殺土人頭目,把人哄過來後,卻還是下了殺手。

內裏的隱情,別人不知道,李秀卻是十分清楚的,她阿父完全是被下面的人裹挾著做的這個決定。

話說回來,連她阿父這個朝廷正兒八經任命的刺史,都身不由己,難道她就能將那些官吏收拾得服服帖帖嗎?

然而在對上孟霽的目光後,李秀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慎而重之地點了點頭。

孟霽繼續道:“另一部分勢力,是南中昆叟與大姓。”

“這些人是向來不服管束的,尋到機會就一定會反叛。只可惜我現在沒有一支軍隊可以壓制他們。”李秀神色依舊嚴肅。

“昆叟與大姓這邊就交給我吧,我來想辦法,”孟霽道,“咱們倆先擺平這次叛亂,將南中的局勢穩定下來。”

“那等平定了叛亂之後呢?”李秀不由不多想一層,危機當頭,她們可以同舟共濟,可等到危機度過去了之後,她們又要如何分配成果呢?

“你自是寧州刺史,這一點不會變,”孟霽拉著李秀坐了下來,“而我會繼續守衛南中的太平。”

李秀還有隱憂,“若是將來朝廷又派人來了……”

“他們來不了的。”孟霽搖了搖頭。

眼下昆叟軍早已切斷了入寧州的道路,晉廷就是想派人來,也是不可能進得來的。

至於等到孟霽他們平亂以後,放不放晉廷的人進來,自然是要看孟霽自己的意思。

她要的,是南中的太平,晉廷不能帶給南中太平,那他們就沒有資格涉足南中。

而南中這些昆帥、叟帥,若是一味只顧自己,也該敲打敲打了。

誰能想,南中未來的局勢,就是在這兩個少年手拉著手,促膝而坐的時候議定了。

·

“阿克你也別氣,小娃娃嘛,做事情不曉得輕重。你回頭跟你阿母說一聲,收拾一頓就行了!”

說話的男子同南中土人的打扮一般無二,都是將頭發編起來,穿著罩頭衣,打著赤腳,唯一不同的是,他還系著一件普通呷西用不起的毛氈披風——

正是跟吐朵阿克一起造反的五茶夷帥於陵承。

吐朵阿克一聽這話,火氣就更大了,他一把揪住於陵承的披風領子,唾沫星子往人家臉上噴,“你叫我回去找阿母告狀!我這麽大一個人,你叫我去找阿母告狀!”

“誒!不要打嘛!我就是說說而已嘛,”於陵承笑嘻嘻地去扒拉吐朵阿克的手,“那你不找你阿母,你能怎麽辦?難不成你還真宰了她?那你回頭,你阿姐就要宰了你了。”

“你還要講是不是?!沒完了是不是?!”吐朵阿克舉起拳頭就要往那張笑得賊兮兮的臉上砸。

正這時,軍帳外響起兵卒的聲音——

“報!大帥,外面有群人,打頭那個自稱是龍頭山阿徹大王,要求見大帥。”

吐朵阿克一把將於陵承攘開,“她還敢來?!”

“這是我的軍營,人家來找我的,如何不敢來?你別搗亂。”於陵承推開吐朵阿克。

於陵承多少是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在裏面了,竟也不讓吐朵阿克回避,便吩咐外面的兵卒,“請進來!”

於是孟霽這剛一進來,便撞上了吐朵阿克怒火中燒的目光。

“我一千多個呷西,都是被你害死的!”

孟霽呆了一呆,“你沒回去叫人救他們嗎?或者是回來得太晚了,沒趕上?”

“你分明知道那沼澤裏面有毒瘴!你故意把我們引到那裏,如今你還好意思問!”

吐朵阿克簡直不想提,他叫來的救兵是如何費力也無法將陷入的兵卒拔出來,還險些中了毒瘴,所有人都差點一並陷進去。

他越想就越氣,舉拳就要揍孟霽,卻被於陵承一把拉住。

“哎呀呀呀!別動手嘛!人家來找我的,你動手算什麽事嘛!”

吐朵阿克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就你多事!”

他說完,惡狠狠地一瞪孟霽,“回頭跟你算賬!”接著一甩帳簾,出去了。

見氣走了吐朵阿克,於陵承這才笑瞇瞇地看向孟霽,“內侄女吶,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嘛。”

孟霽正色看向於陵承。

南中的土人,大種被稱為“昆”,小種稱為“叟”。

不管是大種、小種,多年以來,大家都是各自為政,並不曾像草原民族一樣,推舉出共同擁戴的王來。

唯獨這一次,大概是因為被李毅計殺的幾個土人,有著共同遑耶的緣故,他們這次竟團結成了一體。

孟霽粗略打聽過,這一支聯合軍,大概有兩萬眾。

由部族體量最大的吐朵阿克同於陵承統帥。

不得不說,團結的力量就是強大,之前被晉廷官員欺負得沒脾氣的眾昆叟,竟打得晉軍毫無還手之力。

眼下整個南中地區是不可能立即拉出一支兩萬人的軍隊,跟這支聯軍抗衡的。

孟霽想要平息這一次爭端,將味縣從困頓中拯救出來,就只能想辦法說服於陵承退兵。

孟霽想了一想,試探著開口道:“我從成都一路回來,看到好多地都拋荒了。”

“打仗嘛,好多人就跑了嘛!”於陵承攤手。

孟霽盯著他的眼睛,“失去了土地,這些百姓會餓死的。”

“不會嘛,沒有土地,可以來做我的呷西嘛!”於陵承還是在笑,甚至於,孟霽覺得他的笑意更真切了,“你阿舅這次損失了那麽多呷西,他巴不得多收一點老百姓嘛!”

可不是麽,一旦打仗,老百姓無所依靠,大部分便會選擇做地主豪強的田客。

而在南中,百姓們還多一個選擇,那就是做這些土人的呷西。做了呷西,那就徹底連人都不算了,只能算作主家的財物。

連帶他們的子子孫孫,也永遠只能做主家的奴隸,再無獲得自由的一天。

孟霽聽得心底發寒,她忽然意識到,這個於陵承和羅尚李特是一樣的,他不會在乎戰爭給百姓帶來的災禍,他只會在乎自己能從中得到什麽。

何況,眼下於陵承早已勝利在望,又怎麽可能聽她忽悠兩句就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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