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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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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4

盡管如此,秦恨生那種被暗中註視的感覺仍揮之不去。

等大家都睡下了,她還是無法踏實入睡,幹脆起身,將整座宅子都仔細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員,正要檢查最後一處,豈料剛一轉頭,就和慕流雲面面相對。

秦恨生楞楞道:“還不睡?”

慕流雲瞇眼道:“我翻來覆去想了又想,覺得你說得很對,婚姻是需要坦誠的。”

秦恨生道:“哦……”不是很明白他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慕流雲攬著秦恨生的肩膀,將她帶離了這裏,來到花園小徑上,踏著月光,邊走邊道:“我知道,成婚之前,你的心裏難免會有些憂慮,比如還沒準備好跟另一個人睡一間屋子,吃飯做事總在另一個人的眼皮下,有時候想一個人待著也沒機會……”

秦恨生納悶道:“會嗎?我沒有任何感覺。你是在說你自己吧。怎麽,後悔了?不想成親了?”

慕流雲迅速道:“當然不是!”他敲了敲秦恨生的腦門,“你胡思亂想什麽?我哪裏有表現出不想成親的意思?那我今晚把那件喜服給你看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讓你心安……”

秦恨生揉著腦門道:“你好奇怪,我從來沒有心不安啊,我對我們的感情很有信心。流雲,你怎麽了?”她湊近了對方,觀察著他的表情,“比起我,你更像是心不安的樣子。”

一只蚊蟲圍著兩人打轉,嗡嗡吵得心煩,慕流雲用扇子將其打開,若無其事道:“我哪有心不安,我怎麽可能心不安,我非常心安……”

話音未落,秦恨生一把將他抱住,頭埋在他的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慕流雲反手抱緊了她,臉上忍不住流露出愉悅,語氣仍是隨意道:“我當然記得,不就是那片竹林……”

秦恨生道:“不是竹林。”

她篤定道:“是三年前,雲州桔山的山腳。那才是我們兩個第一次相遇。”

慕流雲笑容一僵。

秦恨生道:“三年前,我被長樂門的人騙了,只身闖入采花盜的魔窟中,結果中了對方奸計,吸入了迷粉,差點也折在裏面,好在我意志力堅定,強撐著將采花盜一刀砍了腦袋,放走了被關在裏面的姑娘們。但是我沒跑多久,就被長樂門的人追了上來,那時候我已經意識有些不清不楚了,面前只有一條路,那條路就通往桔山。”

身中迷藥,又恰好沒有攜帶柳飄兒送她的解藥,秦恨生強撐著跑進了桔山,在滿山桔樹的遮掩下,她勉強躲過了長樂門一波波的搜捕,躲到一塊巨石後方,很快就沒了意識。

等她昏昏沈沈醒過來,眼睛還睜不開,意識卻已經清晰了。

她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有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一步一步地走近,最終停在她身邊。

“主子,逃走的人還追嗎?”

另一道男子聲音漫不經心道:“長樂門的走狗,跑了就跑了,也配讓我們親自去追。”他似乎摸了摸臉,唾棄道,“什麽鬼東西,砸了我一臉,洗也洗不掉。”

秦恨生察覺到那人將目光落在自己臉上,蹲下來,似乎看了她一會兒,嘖了一聲,然後用帕子擦了擦她的臉,道:“這樣順眼多了。”

“主子你看,這把彎刀上的圖案好逼真,就像真的血色圓月。”

那人了然道:“血月彎刀?聽說是縱雲派最出眾的弟子,似乎叫做——秦恨生。”

秦恨生的手腕被人拉起,對方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片刻後,對方道:“嗯……中了迷藥。”

手被放下,對方道:“我也沒有解藥,只能靠你自己扛過去。給你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你還沒醒過來,我們就走,你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待著吧。”

雖然說的不留情面,但是真到了三個時辰後,秦恨生還沒醒來,對方並沒有真的扔下她。

秦恨生能察覺到對方有些糾結,原地走來走去,最後停下,義正詞嚴道:“事先說明,現在天黑了,你又無法行動,我總不能讓你在這裏度過整整一夜吧,我沒辦法才出此下次。你千萬不要誤會。”

隨即,秦恨生的身體騰空,被人穩穩抱在懷裏,往某個方向走去。

秦恨生內心扶額:“我當你在糾結什麽,原來是這個。話說只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誤會吧。這麽婆婆媽媽,真懷疑到底是誰心裏有鬼。”

不知到了什麽地方,對方將她放了下來,須臾,有昏黃的光暈透過眼皮傳了進來,秦恨生心中疑惑,真麽快天亮了?

隨即,身側傳來火熱的溫度,她這才知道,原來他們現在在一個山洞裏,那團昏黃的光暈正是燃起的火堆傳出的亮光。

秦恨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再次醒來,終於可以動彈。

她沒有立馬坐起來,而是輕輕地睜開眼睛,轉過眼,看向懶洋洋坐在對面的人,不禁怔住了。

對方不知在思考什麽,時不時就看一眼秦恨生,此時恰好抓住了秦恨生的視線,立馬放下手,道:“你醒了?”

秦恨生咳了一聲,禮貌地移開視線,從地上坐了起來,道:“謝謝你幫我。迷藥現在已經失效了。”

對方似乎想再說話,但畢竟陌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摸了摸下巴,結果摸到了一手的泥土。

他楞了楞,似乎才想起來,立馬捂住整個被泥巴糊住的慘不忍睹的臉,猛地起身。

秦恨生安慰道:“沒關系,誰還沒有個特殊愛好呢,你這個起碼很無害,哈哈。”

對方辯駁:“這不是愛好!”

秦恨生立馬理解地道:“我明白!我真的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愛好,它代表著你內心深處的信仰與堅守。很不錯,很有意思!”

對方維持著捂住臉的姿勢,幽幽看著她:“我問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秦恨生作洗耳恭聽狀:“願聞其詳。”

對方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氣,不等秦恨生再說什麽,身形一掠,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秦恨生震驚地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等了老半天,確認對方不會再回來後,心裏有些遺憾,嘟囔道:“奇葩的好心人,不求回報。”

不再耽誤時間,拍拍屁股,拿起身側的彎刀,走了出去。

秦恨生的行程安排很簡單,首先回師門覆命,然後回家看望娘親,畢竟太久沒有回家,她實在好想念娘親啊。

沒成想,到了靜山,她就察覺有人暗中跟著自己。

對方並沒有殺氣,但是被暗中跟隨的感覺絕對不算好。

她的手指緩緩搭上刀柄,正要一把抽出,突然柳飄兒從前面樹林裏出現,對秦恨生道:“怎麽才回來?大家都在等你。快走。”

秦恨生不明所以,一邊跟上去,一邊道:“等我幹什麽?”

柳飄兒眨眨眼,笑道:“師父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小師弟,現在正在舉辦拜師大典,你是我們門派的最佳代表,怎麽可以不出席呢。”

回到了縱雲派,山門被擠得水洩不通,秦恨生幹脆放棄了尋常路,直接縱身躍上樹頂,居高臨下,將下方的場景一覽無餘,恰好旁邊樹上也有個同門弟子,見了她便打招呼:“秦師姐!”

秦恨生倚著樹幹,抱臂道:“新來的小師弟叫什麽名字?”

對方道:“叫做辰破天,師父可喜歡他了。”他想起什麽,從袖中拿出一封信,遞給秦恨生,“對了秦師姐,這是你家裏人派人送來的信,說是十萬火急,我知道你一定會在這裏出現,就隨身帶著。你快打開看看吧。”

秦恨生連忙接過來,打開信封,一掃而過,臉色一下子變得空白,信紙被捏得皺成了一團。

對方奇怪道:“秦師姐,發生什麽事?”

秦恨生喃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現在就回家。”

她立馬起身,忽然瞥見人群中的一名少年,不知怎的,整個人頓時無法動彈了。

那弟子道:“他就是我們的小師弟辰破天。”

秦恨生的眼睛死死盯著人群中,雙手舉起,給師父奉茶的辰破天,猛地用力抓著樹幹,手背青筋暴突。

她在心裏瘋狂告訴自己:“走啊!快回去!不然一切都來不及了!”

然而不知為何,像是被什麽奇怪的力量牢牢按住,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從樹上輕飄飄躍下,擠開人群,沖到辰破天面前,用一種羞澀的聲音道:“辰師弟你好,我是秦恨生,你叫我秦師姐就好。”

辰破天似乎有些詫異,但還是禮貌地微笑道:“秦師姐。”

秦恨生目光灼灼盯著他:“辰師弟,你是我見過的最俊俏的人,剛才看到你,我都看呆了。”

這種說法,和直接表露情意根本沒什麽兩樣。

場面一下子轟動起來,辰破天尷尬地不知說什麽好,道:“秦師姐,這,這個……”

還是博牧出來圓場,故作威嚴道:“恨生徒弟,說過多少次了,做人偶爾也要含蓄一點兒。乖,先去一邊呆著,等會兒還有其他環節呢,別耽誤時間。”

秦恨生內心咬牙:“走啊!離開這兒,去找娘親!”

她的意念太過強大,以至於終於能夠控制自己的手,一把抽出彎刀,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手臂劃下!

鮮血飛濺,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秦恨生卻終於擺脫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控制,不再耽擱,施展輕功,拋下所有人,直接飛了出去。

一路緊趕慢趕,手臂上的傷流了一路的血,如果不是路上遇到一個正在賣藥的鬥笠人,她可能半路又得失血過多暈倒。

也是神奇,那藥一灑上去,傷口立馬止了血,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回到了家,已經晚了,整座院子彌漫著死寂,四嬸他們跪在床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四嬸說:“你怎麽才回來?你娘剛剛咽氣,她死前一直惦記著你,念叨著要見你一面。你怎麽就是不來呢!”

秦恨生撲通跪了下去,恍恍惚惚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到了要命的關頭,她就死活控制都不了自己,以至於趕不及見到娘親的最後一面。

她跪了整整七天,也想了整整七天,怎麽也想不明白。

這七天裏,每到午夜時分,她就時刻期待著娘親的鬼魂能回來看看她。

日盼夜盼,總也盼不回來,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傷心,呆呆看著娘親的靈位,無聲地淚流滿面。

一陣夜風吹過,將蠟燭吹滅了,整座院子陷入一片黑暗。

她哽咽著,哭泣著,幾乎喘不過氣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來到她身邊,用帕子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她立馬抓住對方的手:“娘!”

察覺到對方的手過於寬大,根本不像女子的手,她這才警覺不對勁,喝道:“什麽人!”

忽然睡穴被人點中,她連驚恐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就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她左手的傷口已經被重新上了藥,還仔細地纏上了紗布,不遠處的桌上放著幾盤菜一碗飯,都還冒著熱氣。

她走了過去,拔下頭上的銀簪,將所有飯菜都試了一遍——沒有毒。

怔然許久,她轉過身,看著停放在院中的棺材,喃喃道:“娘,昨晚的人到底是誰?”

經此一事,她總算從巨大的悲痛中面前回過神來。

守靈期間,仔細地提防周圍的動靜,但是對方似乎早有防備,一直不現身,一日三餐總是按時出現在桌上,就是見不到人。

某次秦恨生整整一天沒有離開過院子,緊盯著桌子,一轉頭的功夫,飯菜又出現了。

這種出神入化的輕功,她只在之前那個幫助自己的泥巴臉恩人那兒見過。

秦恨生緩聲道:“漸漸地,既然那麽好心人不願意露面,我也懶得追究了,後來的三年裏,每次清明節,或者我娘親的忌日,我都會回去看望我娘,不肯露面的那個人也會準時出現,跟在我身後,一直默默陪著我。我感覺得到他的存在,我也尊重他不肯現身的決定,一直沒有深究。直到,三年後,在那片竹林裏,我遇到了你。”

慕流雲納悶道:“我很好奇,你怎麽就認定那人就是我呢?從始至終,我分明沒有露出過我的臉。”

秦恨生從他袖子裏摸出一瓶金瘡藥,晃在他眼前,悠悠道:“慕莊主,這瓶金瘡藥效果真的不錯,不論是三年前給我的手臂止血止痛,還是三年後給我的手腕止血止痛,效果都一模一樣呢!就連瓶子上的花紋,也沒有任何變化……”

無論如何的想不到,出賣自己的,竟然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金瘡藥。

慕流雲無言,花了許久才接受現實,道:“那張泥巴臉,一直是我這輩子最最最想扔掉的黑歷史!我一直瞞著你,不敢現身,就是因為怕被你聽到我的聲音,將我認了出來。正巧當年我在變聲期,想著隔幾年再體體面面地來找你,你一定不會把我認出來,沒想到……”

慕流雲實在說不下去了,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想起什麽,道:“我知道了!之前你在廚房裏說我有事瞞著你,根本不是在說嫁衣,分明是在說三年前那件事吧!”

秦恨生得意地點了點頭:“誰知道慕莊主這麽沈不住氣,一下子把自己全都暴露了,這可不能怪我。”

慕流雲氣笑了。

秦恨生再次抱住他,嘆道:“流雲啊,你看,我們從三年前就開始了糾纏。三年,這個時間不短了,你就不要總是心有不安,莫須有地擔心了,好不好?”

慕流雲摸著她的頭發,道:“誰讓你當初總是對其他男人獻殷勤,給我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秦恨生笑道:“那是因為我被劇情控制了嘛,這個也要吃醋,那你當初還對你表妹強取豪奪呢,我是不是也要死纏爛打,狂吃飛醋?”

慕流雲展臂道:“來吧,隨便吃,我允許你吃醋,你越吃醋我越開心。”

秦恨生推他一把:“我才沒這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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