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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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2

兵臨城下,戰火延綿。

辰破天跨過腳下的屍體,來到城門前,擡起頭,久久註視著這座巍峨的皇城,一動不動。

南宮玉來到他身邊,道:“突破這條最後的防線,江山之位便唾手可得。你在猶豫什麽?”

沈默良久,辰破天緩緩道:“我恐怕不能繼續幫你了,玉公主。”

南宮玉對此似乎並不意外,淡淡道:“比我預想中要晚一些。”

辰破天看著她。

南宮玉平靜地註視著他:“不論如何,如果不是你的帶領,我們大概也走不到這一步,只怕半路就夭折了。對此,我真心地感謝你。”

說著,她鄭重地彎腰,辰破天連忙將她扶起,訥訥道:“我知道,我這樣反覆無常很沒有擔當,可是,我真的無法再違背自己的良心了……”

南宮玉道:“不,你很好,你尊重了自己的內心。不像我,就算再痛苦,再掙紮,再不情願,但我的身份就擺在這兒,你可以隨時抽身,追尋自己想要的,但我不可以。”她自嘲道,“人各有命吧。”

辰破天認真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

南宮玉搖搖頭,回過頭,望著一眾跟隨著她的將士們,聲音輕易就被涼風吹散了:“……如果我走了,那他們要怎麽辦呢……”

是的,就如南宮玉所說,人各有命,肩膀上的責任不是想丟就丟的。

她生於前朝皇室,就註定了這顛沛流離的命運,終其一生無法左右。

辰破天站在最高處,遙遙望著南宮玉率領大軍沖入皇城,浴血廝殺,閉了閉眼,轉過身,忽然,一抹銀光從眼底一閃而過。

辰破天意識到什麽,猛地回過頭,只見柳飄兒不知何時出現在對面的城門上,神色冷肅,指間夾著閃閃發光的銀針,縱身一躍,掠入下方的千軍萬馬之中!

柳飄兒渾身是毒,但凡觸碰者,無不下場淒慘,何況以現在這種情況來看,她身上的毒,絕對不可能是什麽迷藥瀉藥之類溫和的毒藥!

她的目標非常明確,雙腳剛一落地,立馬伸手去抓南宮玉。

南宮玉是叛軍的唯一的領袖,沒了她,群龍無首,軍心大亂,根本不用特意攻打,就潰散成一盤沙。

然而,柳飄兒的手還沒碰到南宮玉,中途就被另一人截住了。

柳飄兒臉色微變,剛要喊出“師父”二字,好在及時止住,冷硬道:“放手。”

博牧嘆息一聲,手上用力,縱身飛上,將她直接從千軍萬馬中帶了出去,落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

柳飄兒甩開他的手,繞過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方向正是皇城。

博牧在她身後咳了一聲,道:“飄兒徒弟。”

見柳飄兒腳步不停,博牧連忙追上去,擋在她面前,笑瞇瞇道:“飄兒徒弟,見了師父怎麽沈著一張臉啊?這段時間你也不在,師父好著急啊,派了好多師兄弟去找你。怎樣,在外面玩得開不開心啊?有沒有人欺負你?對了,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師父研制出好多好有意思的藥方。你看啊,這個眾生皆苦膏,只要嘗上一口,那以後不管你吃什麽都是苦的,越甜就越苦;還有還有,這個叫做滄海桑田水,抹上這麽一點兒,全身立馬僵硬地像石頭一樣,不能說話也不能行動,眼睜睜看著滄海桑田風雲聚變,怎麽樣,是不是比點穴方便多了……”

在這過程中,柳飄兒一直試圖繞過他往前走,但是她往左走,博牧立馬往左移動,她往右走,博牧又立馬往右移動,總而言之,就是攔著柳飄兒不讓她走。

柳飄兒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滄海桑田水,後退一步,怒道:“你夠了沒有!”

博牧臉上的笑容一僵。

柳飄兒氣得手都在發抖:“你是我師父!比我哥陪在我身邊的時間都要久!為什麽你能這麽理所當然,協助反賊一起來對付我哥?現在又對我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你到底想怎麽樣?你說啊!”

博牧沒有說話。

分明他才是師父,現在卻像個做錯事的徒弟,低頭默默聽著對方的訓斥。

柳飄兒的情緒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全部發洩了出來:“既然你一點也不顧及你我的師徒之情,那我們就橋歸橋路歸路,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縱雲派的一份子,也不再是你的徒弟。打就打嘍,我的一身本事全是你教的,你厲害就幹脆打死我,反正我一定不會手軟!”

剛說完,就見博牧靠近了一步,柳飄兒渾身如臨大敵,立馬擺出防禦的姿勢,結結巴巴:“你,你幹什麽?”

隨著她的動作,手指上的某樣東西不經意落入了博牧眼中,博牧奇道:“飄兒徒弟,你這戒指蠻別致的,朋友送你的?”

柳飄兒楞了楞,擡起左手,看著無名指上的珍珠戒指,道:“不算朋友吧。我們以前是一對,這是他送我的信物,還說,按照他家那邊的風俗,只要這枚戒指一直戴在我手上,我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說著,她將戒指從無名指上拿了下來,上下拋了拋,然後隨意地塞到了袖子裏。

博牧看得忍不住眼皮上下翻動:“你怎麽就拿下來了?不是說戒指在你手上,你們就永遠在一起嗎!”

柳飄兒道:“所以我們現在不在一起了!我對他沒感情了。”

博牧震驚地上下掃視她,怎麽也看不出她有負心薄情這種潛質,苦口婆心勸道:“飄兒徒弟啊,感情這種事情呢,是比較覆雜,也比較小心眼,但是你不能就這樣放棄了呀。告訴師父,是不是對方欺負你了,傷你心了,師父給你好好教訓他去!”

柳飄兒擡手,做出一個保持距離的手勢,危言正色:“我和你不是師徒了。你說話註意點!誰是你徒弟?你是誰師父啊?!”

博牧苦著臉道:“飄兒徒弟啊,古往今來,哪有徒弟主動和師父斷了的,這不是鬧人笑話嗎?言歸正傳,你和送你戒指的人到底怎麽回事?”

柳飄兒雙手環抱,輕哼一聲,正要拒絕回答,博牧卻早就看出了她的意圖,頓時沈下臉,喝道:“說!”

師父日積月累下來的威嚴還是非常震懾人的,柳飄兒本能地立馬放下手,站直身體,回道:“沒感情了,自然就散了。再說,他說他要回老家,一輩子也不出來了,讓我好好珍重,我其實想挽留他來著,但不知為什麽,那一刻我對他的感情仿佛全部都蒸發掉,一點兒也不剩了。沒有感情,我怎麽說得出挽留他的話?好惡心。”

博牧若有所思,拉起她的一只手,指尖在她腕上一探,須臾,嘆道:“果然如此。”

柳飄兒莫名其妙。

博牧神色溫和:“這段感情,你既然忘得一幹二凈,那就不用放在心上了,世上的好男人千千萬,我徒弟還不是閉著眼睛選。”

柳飄兒道:“你這變得也太快了。剛才還說不能放棄,轉眼的功夫就勸我不要放在心上。”

博牧只笑不語。

他沒有告訴柳飄兒,方才給她探脈檢查,竟讓他發現,柳飄兒中了斷愛絕情針。

斷愛絕情針,感情越深,忘得越徹底。

雖然不知道她和那個給她戒指的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既然已經到了用斷愛絕情針的地步,那這份感情,對他們而言應當是痛苦大於快樂。

——至少對於柳飄兒來說是如此。

暗中給柳飄兒下針的人,恐怕就是那個給她戒指的人吧。

不論如何,一份感情如果已經走到了無路可走的盡頭,徹底忘記,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博牧憐惜地摸了摸柳飄兒的頭發。

柳飄兒悶悶道:“師父,你可不可以不要幫那些反賊打我哥了?”

博牧道:“傻徒弟,如果可以,為師為何從一開始就不拒絕呢?”

柳飄兒道:“……我不想與師父為敵。”

博牧只是嘆道:“傻徒弟啊。”

柳飄兒擡起頭,盈盈一笑:“所以,就委屈一下師父,暫時留在這裏吹吹風,看看風景,親眼見證這一場滄海桑田吧。”

博牧臉色一下子僵住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無法動彈,張了張嘴,舌頭就像打了結,什麽也說不出來。

柳飄兒揚了揚手中的滄海桑田水,語氣輕快道:“謝謝師父,這玩意兒還真的挺好用。”

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盡數收斂,她神色沈著,施展輕功,義無反顧地飛入戰場之中。

史冊記載,康樂一十一年九月十二,以前朝遺孤南宮玉為首的謀反之戰維持了整整十日,最終以失敗告終。

其中,長公主柳飄兒居功至偉,為阻反賊破開皇城,不惜以身飼毒,最終南宮玉被柳飄兒身上的毒所感染,無力支撐,揮刀自刎,血濺城門。

群龍無首,反賊不戰而降,暫時藏身於徐少師府中密道的康樂帝立即被接了回來,主持大局……

秦恨生啃了口蘋果,將手裏的書放下,伸個懶腰,豎起三根手指,道:“柳飄兒,從早上到現在,你收拾了整整三個時辰,到底好了沒有?”

柳飄兒蹲在地上,櫃子被翻了個底朝天,各種筆記書冊瓶瓶罐罐扔得到處都是,一個木質的小盒子掉在了地上,蓋子被摔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這是一對戒指。

其中一枚戒圈上鑲嵌著一顆圓潤的珍珠,光澤很好,如果陽光不錯,還能暈出層層的光圈。

另一枚是素戒,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戒圈比珍珠戒指要大上一些,顯然是男子戴的。

秦恨生將木盒撿了起來,抱怨道:“說了要把重要的東西單獨放著,你怎麽還是這麽隨意。”

柳飄兒百忙中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忘了。”

秦恨生將木盒扔給她,抱臂道:“行,你記性差你有理,下次直接把它扔了吧,省得占地方。”

“不行!”柳飄兒將兩枚戒指拿出來,用帕子擦了擦,然後放回去,合上蓋子,放到另一個櫃子裏,道,“再怎麽說也是我愛情失敗的見證者,必須要好好保存。”

秦恨生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柳飄兒又有些不甘心,道:“你說趙澤是不是有病?明明說要走的人是他,幹嗎把這個戒指托你給我帶過來?莫名其妙。”

倒不是餘情未了,只是單純的難以理解。

說要扔吧,還有點舍不得,畢竟當初的記憶還是很美好的。

最終,柳飄兒找到了想要的東西,站起來,揚了揚手裏的精致小瓶,笑盈盈道:“找到了。走吧。”

兩人一起邁出房門,並肩走在綠蔭小路上,路過的弟子看到兩人都停下來打了招呼:“掌門師姐,柳師姐。”

其中一名弟子道:“掌門師姐,我有問題要請教師父,不知師父他老人家在哪裏?”

秦恨生道:“早就出去雲游了。有哪裏不懂?說來我聽聽。”

自從戰火平息,皇上對參與造反的人進行了嚴厲的處罰。

各位神武高手早有準備,有門派的提早遣散了門派,沒門派的更輕松,溜得比兔子都快。

等皇帝的暗衛追過去,連他們的鬼影子都找不到了。

——除了博牧這個倒黴鬼。

被徒弟下了滄海桑田水,跑也不能跑,打也不能打,只能憋屈地被抓了回去,心驚膽戰地聽著上方皇帝一項一項地列出他的罪行,最終宣布:“將這個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的老東西拖下去,處以淩遲之刑!”

博牧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好在柳飄兒及時出面:“不可以!哥,他是我師父,你不要殺他!”

皇上道:“但他要造反啊!難道朕要容忍一個對朕心懷不軌的反賊嗎?”

柳飄兒道:“我師父不是成心的。他是神武高手之一,就算他不參與,其他神武高手肯定不會放過他,都是被逼無奈。而且,最後我師父還是迷途知返了呀,皇城一役,我掉下城門,還是我師父把我救出去的,後來也沒有再回去協助反賊打我們,而且,也幸虧我師父不遺餘力地教我這身毒術,我才能在危急關頭幫了大家,除掉反賊首領,反敗為勝。”

諸位大臣面面相覷,都覺得有理。

博牧立馬舉手發誓:“皇上放心,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壞事了。其實我這個人沒有什麽野心的,我只希望能雲游四方,看遍天下美景,還能教出像常恒長公主這樣聰慧能幹的好徒弟,那我就心滿意足了。皇上,不如你罰我吧,罰我繼續教徒弟,教出的徒弟個個都是咱們大康的頂梁柱,國之棟梁,也算是我給皇上贖罪了。”

皇上哼道:“你想得倒美。”

柳飄兒道:“皇兄,辰師弟已經被砍了頭,屍體都被野狗叼走了,夠慘了吧!我不能再失去師父了,否則……否則我永遠也不回宮了!以後你過生辰,你孩子過滿月,中秋,過年,我通通都不回來了!”

皇上立馬道:“欸,不能這樣!”他深深嘆了口氣,側過身,不願再看下方的博牧,擺擺手,“算了,朕也累了,就按你剛才說的辦吧。”

博牧劫後餘生,喜極而泣,伏地道:“多謝皇上!”

皇上涼涼道:“別高興得太早,要是你沒有教出一個國之棟梁,照樣殺頭不誤。”

——

將師弟的疑問解答完了,秦恨生和柳飄兒一同出了山門,閑聊之下,才知道柳飄兒手裏的東西叫做美人膏。

秦恨生摸了摸胳膊上雞皮疙瘩:“好惡俗的名字。你不要告訴我這個是用來美容的?”

柳飄兒微笑道:“是貼切不是惡俗,謝謝。另外,憑什麽我制作的東西不能用來美容?用我的東西來美容犯法了嗎?”

秦恨生一言難盡,指著那瓶美人膏:“……真的不會爛臉融骨嗎?真的不會死人嗎?”

柳飄兒柳眉一豎:“秦師姐!我像是這種人嗎?給人送禮送爛臉融骨死人的毒藥?!”

秦恨生呵呵道:“那可不一定。”她憂傷道,“還記得曾經某日,某人仗著我對她的一片信任,竟然暗中給我下毒,我差點死翹翹啊死翹翹,如果不是師父及時趕來,我的墳頭草都長了這麽老高啊老高……”

柳飄兒額角青筋狂跳,豁然擡手:“停!”她放緩語氣,“掌門師姐,這件事情,你翻來覆去說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行行好,放過師妹我吧。實在不夠,你去作者聯盟,把那作者揪出來好好揍一頓。還不夠,我幫你一起揍他。怎麽樣?消氣不消氣?”

秦恨生氣定神閑道:“我不是為了這個才提起來的。誰讓你那麽兇,讓我想起了不好的往事。”她催促,“好啦好啦,往事休提,時候不早了,要來不及了。”

兩人施展輕功,一路下了靜山,直奔蘇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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