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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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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16

這個時候,天色麻麻亮,府內的大多數人才斷斷續續開始起床。

方依依拉緊了包袱,挑了一條離後門最近的小路,避開其他人,低頭匆匆離開,忽然,一聲尖叫劃破了天際:“——老夫人死了!”

猶如五雷轟頂,方依依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站在樹下,震驚地望向徐老夫人的房間方向。

院子裏所有人都被驚醒,霎時,無數人湧入徐老夫人房間,徐秋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好,狂奔進去,看到床上的景象,險些一口氣沒緩上來。

徐老夫人躺在床上,雙目圓睜,一把匕首準確無誤地插在她的心口上——死不瞑目!

春兒跪在地上,流淚滿面:“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睡著了,剛醒過來,去看看老夫人醒了沒,結果,結果就看到老夫人已經……”

徐秋踉蹌著撲到床前,半晌說不出話來,忽然,他想起什麽,翻開枕頭和被褥,什麽都沒找到,頓時臉色鐵青,既悲憤又惶恐,像是急需從中汲取力量似的,牢牢握住徐老夫人的一只手。

然而,他很快發現不對,這只手是握成拳頭的形狀,如果仔細觀察,像是在攥著什麽。

他費了半天勁才打開,掌心裏赫然是一片綠色衣角,上面繡著一朵花,因為被撕了下來,那朵花只有一半。

顯然,這是兇手的衣角。

徐老夫人臨死前,緊緊抓住兇手的衣服不放,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將這片衣角硬生生撕了下來。

徐秋噗通跪地,伏地痛聲大哭:“娘啊!!!”霍然轉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立即封鎖整個徐府,連一只蒼蠅都不準飛出去!我要將兇手碎、屍、萬、段!”

整個徐府人仰馬翻,眨眼之間,被士兵團團包圍。

徐府所有人都被聚集在空地,任何衣服上帶點綠色的人都被要求站了出來,徐秋拿著那片布料,一一比對。

所幸,方依依的衣服是粉色的,沒有任何綠色點綴。

她抓緊包袱,低著頭,藏在人群裏,一顆心砰砰直跳,頭腦眩暈,反覆回想著她最後看到徐老夫人的情形,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不過短短的時間,人怎麽就沒了呢?

如果她不要走得那麽急,一直等到春兒醒來,那麽兇手說不定不敢輕舉妄動,或許徐老夫人也不會死了……

漫無邊際想了一會兒,方依依擦掉眼淚,忽然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她如驚弓之鳥,立馬抓緊了包袱,轉身警惕道:“幹什麽?”

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人就是之前在徐老夫人房裏見過的那名眼熟的下人。

對方悄聲道:“連你慕表哥都不認識了?”

這一次,慕流雲沒有刻意偽裝聲線,方依依聽了出來,又驚又喜:“你!”她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慕表哥,你怎麽來了?徐老夫人莫名奇妙被人殺了,不會和你有關系吧?”

慕流雲打了一下她腦袋:“胡思亂想什麽,我閑得沒事殺那老太婆幹什麽。”

方依依放下了心,奇怪道:“你來這裏幹什麽?還穿成這樣,臉也弄成這樣。”

慕流雲蹦出三個字:“抓徐秋。”

方依依呆住。

慕流雲看了看四周,湊近了方依依,低聲道:“徐府的守衛真是夠差勁,也不說註意一下院墻,我這麽輕易就翻了進來,還指望他們保護徐秋?還不如換我來。”

方依依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慕表哥,你為什麽要幫著徐秋?他分明不是個好人,他還害死了辰郎的父親!”

慕流雲道:“噓。這事以後再跟你解釋。”

這時候,徐秋已經從春兒口中了解到整個晚上的事情,站在大廳前,雙眼緩緩掃視過人群,喝道:“方依依,出來!”

這聲音中氣十足,熊熊怒火簡直能隔空燒人,方依依不禁顫抖了一下,將包袱塞到慕流雲懷裏,囑咐他一定要拿好,然後往前邁了一步。

慕流雲拉住她:“這種時候你還敢出去,不想活了?”

方依依道:“這種時候,我不得不出去,不然,等會兒徐秋又要一一排查,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慕流雲道:“要你多事,連你都沒看出來,徐秋長了火眼金睛,能直接看穿我的偽裝發現我是誰?瞎操心。”

但是,無論如何勸說,剛才方依依的動作,已經被所有人都註意到,包括徐秋。

徐秋走下臺階,來到了方依依面前,冷聲道:“來人,把她給我綁了。”

方依依給慕流雲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慕流雲捏了捏眉心。

這種時候,他的確不好出面。

身份暴露事小,最擔心的是,徐老夫人的死恐怕會安在他頭上,那真是十張嘴也說不清,沒將方依依救到,反倒自己也成了殺人犯,天降血黴。

方依依被綁著帶到大廳前,不等徐秋問話,她就主動將自己如何來到被徐老夫人救了,如何來到徐府,如何告別等,除了那本書,都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

徐秋聽完,沈聲道:“那本書呢?”

方依依鎮定道:“不知徐大人說的是什麽書?我來到徐府,身上什麽都沒有,更不用說帶本書了。”

徐秋圍繞著她,緩緩道:“那本書,很薄,一共八頁,封面是張白紙,什麽也沒有寫。你記起來了嗎?”

方依依垂眼:“聽起來還挺奇怪的,居然會有書只有八頁,封面是白紙,聞所未聞,更不用說見過了。如果見過,應該是印象深刻,很難忘記。”

徐秋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來人,將她帶下去,從頭到尾,仔細搜一遍。”

人群中的慕流雲臉色一變。

徐秋所謂的“仔細搜一遍”,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搜查這麽簡單,身為朝廷命官,有時候為了案子的順利進行,會對疑犯進行某些強制措施。

方依依如果就這樣被帶下去,再出來,恐怕身上沒有幾層好皮了。

方依依身側的手猛地抓緊衣料,很快,冷靜下來,擡起頭,神色嚴厲,道:“敢問徐大人,您是憑什麽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擅自命人搜我的身?您口中的那本書,叫什麽?是四書,還是五經?有沒有證據證明是我拿的?如果沒有,大人,您有什麽資格對我使用私刑?我覺得,老夫人莫名慘死家中,還有您失竊的那本書,這麽重大的事情,應該交由專業的辦案人員來盤查,免得冤枉好人。古往今來,因一時之氣造成的冤假錯案,還少嗎?”

徐秋負手冷冷看著她,方依依毫不退避地直視著他。

大廳前,一片沈寂,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兒動靜。

這時,外面傳來一道嘹亮的通報:“皇上駕到——”

一道玄衣男子邁過門檻,負著手,從容不迫走了進來。

在場所有人自發地分成兩側,給來者讓出通道,齊齊跪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腳步不停,穿過人群,隨意道:“起身吧。”

“謝皇上——”

徐秋迎上來,恭敬道:“皇上。”

皇上挑了一個椅子坐下,兩手懶懶放在扶手上,道:“朕今天剛醒來,就聽肅清將軍說,徐老夫人淩晨被刺客殺了?”

徐秋竭力忍住哽咽:“……是。”

皇上嘆了口氣,道:“節哀順變。兇手可找出來了?”

徐秋道:“正在搜查中,初步判斷,刺客還沒有逃離徐府,這是從我娘手裏發現的衣角,應該是兇手的。”

皇上將衣角接了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道:“女人?”

徐秋道:“也不排除刺客是男扮女裝,如今臣集結了府內所有人在這裏,用這片衣角一一比對,比對成功,大概率就是兇手。”

皇上沈吟了一會兒,道:“你將案發經過都仔細告訴朕。”

徐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詳詳細細,全部告訴了皇帝。

眾人噤若寒蟬,聽完後,皇上點了點頭,問道:“那個春兒呢?”

徐秋楞了楞,轉頭問管家:“春兒人呢?”

管家如實道:“春兒受了驚,昏厥了過去,現在正在房裏躺著呢。”

徐秋道:“快將她喊醒帶過來,就說皇上要見她。”

管家小跑著匆匆離開了,片刻後,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春兒、春兒吊死在房梁上了!”他顫巍巍拿出一張紙,“這是在春兒房間的桌上發現的。”

紙上的墨跡還沒幹透,看得出是剛寫完不久的。

徐秋一把奪過來,低頭掃視,越看臉色越沈,看完後,將紙雙手呈給皇上,終於忍不住,流下了兩行眼淚:“怎麽會是春兒?她伺候我娘伺候了二十多年,感情深厚,非同一般,我怎麽也沒想到,她作為我娘最親近的人,竟然敢下此毒手!”

皇上迅速看完,道:“看來這是春兒的絕筆信,信上說,有人用家人做威脅,強迫她對老夫人下手。看來,她是良心上過不去,所以才懸梁自盡。”

徐秋恨聲道:“辰破天,一定是辰破天!”

方依依低頭站在一邊,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徐秋怎麽會放過她,猛地扭頭,死死盯著她,厲聲道:“說!辰破天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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