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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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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15

整間屋子,寂靜了下來,只有雨水從屋檐上滴落的聲音。

房門緩緩推開,慕流雲無聲地跨入門檻,反手輕輕合上房門。

他來到床前,伸手探了探方依依的額頭,又將方依依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仔細診脈,好在,方依依只是疲勞過度,憂思過甚,心力不濟,這才昏倒,多休息就好。

慕流雲放下了心,將她的手放了回去,掖了掖被角,隨即,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慕流雲左右看了看,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低著頭,毫無存在感地站在那裏。

門被敲響,驚醒了春兒和徐老夫人,春兒揉著眼睛去開門,看到來人,恭敬道:“老爺。”

徐秋跨步進來,來到徐老夫人面前,關切道:“娘,您昨晚從護國寺回來了,怎麽不派人告訴兒子,兒子好回來接您啊!”

徐老夫人擺手道:“你整天忙裏忙外,怎麽敢勞煩你,你忙去吧。”

徐秋哭笑不得,在她旁邊坐下,道:“娘,因為逆賊造反的事情,皇上憂心忡忡,兒子身為皇上最信任的臣子,自然要為君分憂,這段時間,兒子的確回家晚了點,但也不是沒有接您的時間啊。”

徐老夫人驚道:“造反?什麽人膽敢造反?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造反之人,自然是南宮玉和辰破天,若是徐秋將這些事情告訴了徐老夫人,方依依恐怕就有危險了。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方依依對於辰破天,究竟意味著什麽。

慕流雲不動聲色,折扇從袖中滑落出一角,微微瞇眼,蓄勢待發。

徐秋擺了擺手:“一言難盡,不提這個,娘,這是皇上賞賜的,您看看,喜歡嗎?”

侍立在旁邊的人立即走了出來,將捧在雙手上的托盤呈上,另一人掀開上面的絲綢,一顆光輝奪目的夜明珠呈現在眼前。

徐老夫人拿起夜明珠,讚道:“真好看啊。”

見娘臉上有笑容,徐秋也高興了,道:“您喜歡就好。”

徐老夫人道:“皇上這麽器重你,你可要要繼續努力,幫皇上分憂解難,千萬不能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學人家貪汙腐敗幹壞事,知道嗎?”

徐秋道:“娘,您說到哪裏了?兒子什麽脾氣,您還不了解嗎。”

母子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徐秋還有要事要忙,囑咐徐老夫人休息,便起身離開,快到門口時,忽然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臉,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便轉頭問了一句:“這是誰,怎麽在老夫人床上?”

旁邊的人回道:“是老夫人在路上撿到的一個姑娘,老夫人見她可憐,就帶回來了,現在還沒醒呢。”

徐秋並不是很在意這人是誰,聽完後,點了點頭,邁步出去了。

慕流雲原本要跟上,但是這時候,方依依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驚得坐起來。

徐老夫人等人圍上來,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方依依看到徐老夫人,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徐府,呆呆坐在床上,面如死灰。

徐老夫人喊她好幾遍,她才恍惚回神,二話不說,伸手拔出徐老夫人頭上的簪子,毫不猶豫,直接往自己脖子上刺去。

這一變故始料未及,在場所有人都驚駭失色,就在尖銳的簪子即將刺入皮膚的那一刻,一只茶杯半路殺出,打中了方依依的手腕。

方依依松了手,簪子掉了下去。

徐老夫人眼疾手快,連忙將簪子抓起來扔得遠遠的。

慕流雲站在人群外,看著方依依,皺眉道:“你為什麽尋死?”

這個疑問正是大家想問卻來不及說出口的話,紛紛勸道:“方姑娘,命就一條,千萬別想不開呀!”

“誰欺負你了?”

“老夫人將你撿回來,又是請大夫又是開藥的,有什麽事說出來,老夫人肯定會幫你……”

七嘴八舌中,方依依的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囁喏開口,語氣似乎有些不確定:“……老夫人,您救了我?”

徐老夫人嘆道:“你到底是遭遇了什麽?你不是去找你的同伴了嗎,怎麽就你一個人躺在路邊?他們人呢?”

慕流雲審視地盯著方依依,方依依無意間和他目光相對,不知怎的,感覺有些眼熟,仔細去看,對方已經低下了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方依依紅著眼眶,道:“我們走散了……有人追殺辰郎和……和他朋友,辰郎為了保護我,和敵人一起掉到了河裏,我和他的朋友順著水流方向一直追,一直追,可是,最後我們來到了一片瀑布,我眼睜睜看著辰郎被水沖了下去,再也不見蹤影……”

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捂著嘴巴,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流下。

徐老夫人面露疼惜,拍了拍她的後背。

方依依斷斷續續道:“……我對著水面大聲喊他的名字,我喊了好久,嗓子都啞了,可是,他始終沒有出現,在場所有人都不會水,我試圖找人來救他,可是那個山谷好空蕩,一個人也沒有,我跑出來,摔倒了,然後,看到了狼……好多的狼,它們圍著一只死去的鹿,正在低頭吃它……我害怕極了,死死捂著嘴巴,不敢發出一點兒動靜,逃出了那裏,可是,還是有狼發現了我,它們沖過來,想要吃我。我不能死,沒有找到人去救辰郎,我怎麽可以死呢?我一邊跑,一邊拿出火折子,那些狼見到火光,果然不敢靠近了,我點燃了很多樹枝,嚇退了那些野狼,跌跌撞撞跑出樹林,然後,天就下起了大雨,火全部都熄滅了,再然後,我就昏倒了,什麽也不知道……”

徐老夫人聽著,臉上疼惜之色更甚,道:“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家,竟然遭遇了這麽多的事情。我現在就將這件事告訴我兒子,讓他派人去救辰破天,希望還來得及。”

誰知道,她話音剛落,方依依立馬道:“不行!”

徐老夫人楞住,方依依手足無措,忽然一把抱住她,腦袋靠在她懷裏,哭著道:“老夫人,這件事情,千萬不可以讓徐大人知道……”

徐老夫人溫聲道:“怎麽了?我兒子是大官,有他幫忙,肯定能找到辰破天,你在擔心什麽?”

方依依支支吾吾道:“因為……因為,辰郎和徐大人之間,有過很深的過節,如果辰郎真的被徐大人找到了,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徐老夫人奇道:“什麽過節?我怎麽不知道?”

方依依低下頭:“這個,我也不清楚,感覺很嚴重。既然徐大人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老夫人,那就代表,他不希望您為這件事情煩心,所以,”她擡起頭,懇切道,“請老夫人也不要將辰郎落水的事情告訴徐大人,我不希望辰郎再次受到傷害,老夫人,可以嗎?”

徐老夫人道:“可是,你的辰郎怎麽辦?難道就任由他一直泡在水裏嗎?”

方依依道:“他的朋友已經去找人幫忙了,現在辰郎應該沒事兒了,老夫人,您不用掛心。”

徐老夫人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既然辰破天已經沒事了,你為什麽要想不開呢?生命很寶貴。”

方依依咬了咬唇,不知道該說什麽,不自覺地,擡起眼,再次看向之前用茶杯救她的那個下人,面露疑惑,道:“我感覺你很熟悉,可是,之前我在徐府的時候,不記得見過你。”

慕流雲低頭道:“小的是新來的下人,從來沒有見過你,你一定認錯了人。”

方依依沒再說話,慕流雲卻知道,這不代表方依依對這件事情放棄追究。

畢竟,他們一起長大,彼此了解,方依依那倔強的性格,有疑惑一定會想方設法弄清楚,否則就一直耿耿於懷,無法放棄。

等到方依依終於平靜下來,天也亮了,屋裏多餘的人都出去了,徐老夫人困得直打哈欠,方依依下了床,歉疚道:“老夫人,您上床睡吧。”

徐老夫人點點頭:“也好,我讓春兒給你把之前睡過的房間打掃一下,你去那裏休息吧。”

方依依卻道:“老夫人,我要走了,我消失了一晚上,大家一定很著急。”

徐老夫人楞了楞:“不能多待幾天嗎?”

方依依不語,面色有些為難,徐老夫人嘆道:“年紀大了,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難免嘮叨了一點。好,你去吧。春兒,給依依拿點幹糧和路上用得著的東西。”

實話說,雖然徐秋和辰破天等人不對頭,但是,徐老夫人卻對這些後輩很關照,尤其方依依住在徐府的日子裏,徐老夫人沒少關心她。

想到此,方依依有些慚愧,坐了下來,道:“那我再多留一會兒吧,老夫人,您有什麽想說的話,現在可以說,如果困了,您就說吧,我在這兒陪著您。”

徐老夫人這才笑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徐老夫人倚著床頭,漸漸睡了過去,春兒在榻上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方依依輕輕將徐老夫人往被窩裏挪了挪,一手扶著徐老夫人的後腦勺,一手整理了一下枕頭,然後將徐老夫人的腦袋慢慢放下去。

給她蓋好被子後,方依依瞥見枕頭下露出的書冊一角,抽了出來,本打算直接放在桌上的,見這本書的封面是白花花的一片,什麽字也沒有,心中奇怪,翻開了一頁,看到上面的內容,她猛地瞪大眼睛,唰地合上,緊緊抱在懷裏,神色有激動驚喜,又有幾分猶豫。

她轉過頭,難過地看著熟睡中的徐老夫人,掙紮許久,最後,猶豫的神色轉為堅定,低聲道:“老夫人,對不起。”

她來不及久留,立馬起身,打開桌上專門給她備好的包袱,將書放進去,然後包紮系緊,背在身上,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推開了房門,輕手輕腳出去後,反手輕輕合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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