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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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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霭12

煙火繚繞的小村裏,總有幾座廢棄的屋子,要麽舉家搬遷,這裏的房子就空了,要麽家裏的確沒人住,久而久之,就荒蕪了。

秦恨生以前住的院子,就處於後者。

秦恨生站在這座院子破敗的院子前,看了一會兒,道:“我一看到這院子,就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和我娘一起餵雞的場景,那是春天,院子裏有一棵參天大樹,很茂盛,那些剛孵出不久的小雞小小的一只,毛茸茸的,滿院子跑,天氣暖和時候,我娘就在院子裏放一大盆水,讓太陽燒熱,小時候的我太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雞了,準確地說,是喜歡玩它們,我記得有一次,我抓了只小雞仔放到盆裏,想給它洗澡,過程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它瘋狂朝盆外跑,我就按住它,把它扔水裏,後來我娘回來了,大驚失色,把小雞仔從盆裏拿了出來,告誡我說這樣會把小雞仔淹死的。”

秦恨生微微一笑,道:“好奇怪,細節是模糊的,但是那個場景歷歷在目,記得陽光很暖和,和今天一點也不一樣。”她轉過頭,“慕流雲,為什麽你知道這裏是我家?”

慕流雲抵拳咳了一聲,道:“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

秦恨生道:“說起來很可笑,我分明知道今天是中秋,卻一點兒也沒想到回家看望,記憶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堵塞住了,什麽也想不起來。如果不是你拉住我,恐怕,就算路過了秦家村,我也視而不見,直接繞開了。”

慕流雲身體一抖,立馬後退兩步,用扇子指著她,嚴肅道:“不準說謝謝!正常點,你這樣我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秦恨生面無表情看著他。

慕流雲展開扇子,道:“不過,你這記性確實麻煩,當然也沒什麽好怕的,有我教你,我就不信治不好你這爛毛病。”

兩人一起看了會兒這破房子,然後轉身離開了。

秦家村的人去世之後,一般都埋在後山。

秦恨生循著記憶,一路上山,時不時能看到許多墳包,大小不一,最後,秦恨生在某個墳包前停了下來。

她將籃子放到一邊,然後蹲下,從袖中拿出一塊帕子,仔仔細細將墓碑擦幹凈。

慕流雲將籃子裏的蘋果香蕉都拿出來擺好,又找來一根粗細得當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留出一塊缺口。

秦恨生擦完墓碑後,便跪在缺口處,從籃子裏拿出一大疊紙票,放在圈中燃燒,一邊燒紙,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慕流雲蹲在一旁給她遞紙錢,等紙錢燒完了,才道:“你和你娘這麽久不見,好好聊天吧。我去那邊等你。”

母女之間,總有一些體己話是不能當外人面去說的,慕流雲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了距離,走到一棵樹下,抱臂倚樹,眺望遠方,欣賞著下面綠油油的田地。

一個多時辰後,秦恨生來到他身邊,伸個懶腰,懶洋洋道:“餓了沒?帶你去吃好吃的。”

慕流雲笑了一聲,轉頭道:“不會又是煮玉米吧?”

秦恨生楞了楞,思索了一下,這個“又”字從何而來,腦中模模糊糊閃過幾個碎片畫面,還沒來得及仔細去捕捉,慕流雲已經搭著她的肩膀,將她推著往回路去走:“不過太久不吃,的確有些懷念,我就勉為其難湊合湊合吧。”

秦恨生邊走邊哼道:“白吃白喝還那麽多事,活該你餓死。”

此時已經傍晚,家家戶戶房頂的煙囪裏升起了裊裊白煙,秦恨生敲響了門,很快有人從屋裏出來,看到秦恨生,腳步遲疑下來,不太確定似的,道:“你,你是……”

秦恨生眨了眨眼,笑道:“四嬸,不記得我了?”

那婦人終於確認了,喜笑顏開,邊開門邊道:“死丫頭,三年了,你跑哪兒去了?”

秦恨生走進了門,道:“不是說了嗎,在外面拜師學武呢,最近幾年忙,只來得及清明和我娘忌日時候過來看看,然後就匆匆走了,這次正好有空,過來看看您和四叔還有淳生。你們這幾年怎麽樣?”

四嬸笑道:“死丫頭,是來蹭吃蹭喝的吧,我們一切都好,淳生去年娶了媳婦,小兩口去鎮子裏開了個小店,今天正好不在。哎,這小夥子是誰家的?模樣真俊。”

慕流雲被她熱烈的目光打量得不太自在,摸了摸耳朵,東張西望,裝作看風景。

秦恨生道:“我……朋友。”

兩人正好趕上飯點,進了屋,桌上已經擺了兩盤菜,四叔叼了根旱煙,熱情地讓他們坐下一起吃。

家中來客,四嬸心裏高興,去廚房打算再燒幾個菜,秦恨生連忙前去幫忙。

慕流雲起身:“等等,我也去。”

四叔將旱煙桿子往他身前一橫,攔住了他:“廚房有她們就夠了,你去只會添亂,坐下吧。”

慕流雲坐下後,四叔便明裏暗裏打聽起他的情況,什麽年歲幾何,家住何處,可與人婚配,做什麽營生的,諸如此類。

這種蹩腳的打聽方式實在沒什麽意思,慕流雲如實說了,四叔點了點頭,用力吸了口旱煙,慢吞吞道:“那你們什麽時候成親啊?”

慕流雲用力扇風,將四周的煙霧都扇開,聞言便道:“什麽時候都好,主要得看恨生的意思。”

四叔笑了,道:“你跟那丫頭提過這件事情沒有?”

慕流雲道:“還在準備,等她……她現在身體不太好,等她恢覆了,我立即上門提親。”

四叔又問了幾句,關於婚宴布置,賓客邀請,能想到的全問了一遍,慕流雲早就將這些事情思考得妥妥當當,對答如流,甚至還補充了幾個連四叔都沒想到的關節。

四叔微微詫異,隨即笑了。

兩人聊著天,話題聊著聊著就到了他們的兒子淳生身上,看得出四叔對這個兒子非常滿意,又是誇他長得好,又是誇他體格子棒,又誇他有生意頭腦,能做大事。

慕流雲聽著,問道:“四叔,我有個疑問,恨生的名字是誰取的?”

四叔笑道:“嗐,你也覺得這名字聽起來怪吧?這丫頭的爹娘沒讀過書,這名字是專門找來一個識字的教書先生幫忙取的,原本叫做衡生,那個平衡的衡,誰知道,她爹娘念著念著,忘了哪個字,瞧著恨這個字讀起來差不多,還好寫,就用這個字代替了。現在就叫恨生。”

沒想到秦恨生的名字還有這樣跌宕起伏的故事,慕流雲微微一笑。

四叔又感嘆道:“看得出來,你對這丫頭是真上心的,每年她娘的忌日,你都默默跟在她身後,一路陪著她,沒幾個人能這麽上心。”

慕流雲大吃一驚,猛地站起,差點連凳子都給翻了。

四叔奇道:“你怎麽了?尿急啊?”

慕流雲看了眼廚房方向,搬著凳子重新坐下,壓低聲音,道:“四叔,你怎麽知道我跟在她後面的?”

四叔道:“全村子都知道啊。”

慕流雲默然片刻,一字一句道:“所以,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四叔抽了口旱煙,笑呵呵道:“你不知道吧,後山那塊有個高坡,站在那裏,整個村子的情況都看得見,當然也就看到見你跟在恨生丫頭後面啦。放心,這件事情,我不會告訴恨生丫頭的,都是男人,要面子的。”

所以呢,不告訴秦恨生,但是整個村子都知道這件事情,他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完全是個公開的秘密。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秦恨生還一無所知,慕流雲胸膛起伏,再次站起:“我去看看。”

四叔在後面喊他:“回來繼續嘮啊,我和你這小夥子挺聊得來的,哎,急什麽,那丫頭又不會飛了。”

慕流雲邊大步往廚房走,邊暗罵:“全村都知道了,我怎麽知道四嬸會不會一個想不開,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恨生,我能不去親眼看看嗎。”

前腳剛踏進廚房,後腳就連忙退了出來,慕流雲瘋狂扇風,在門口邊咳邊道:“這麽嗆咳咳咳咳……”

秦恨生也被四嬸推了出來,四嬸掂著勺子,無奈道:“說了我一個人就行,你哪會做飯,快待著去。”

秦恨生在門口弱弱道:“其實,雖然我不會做飯,但砍樹劈柴還是很有力氣的,真的。”

四嬸有些無言,道:“你好好待著吧,別瞎動彈,去去去。”

秦恨生被轟出了廚房,慕流雲勉強緩過來,道:“怎麽回事?”

秦恨生攤手:“沒註意火候,辣椒也放多了……”

慕流雲上下打量她,見她灰頭土臉,氣色萎靡,便知道廚房裏有多慘絕人寰,哈哈笑了起來。

秦恨生慢條斯理地微笑:“你笑什麽?”

慕流雲收斂了笑,正色道:“沒什麽,那個,四嬸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秦恨生莫名其妙道:“什麽說什麽?”

慕流雲提醒:“就是,每年你回來祭拜你娘……”

秦恨生恍然大悟,道:“這個啊,四嬸跟我說了啊。”

慕流雲臉色一僵。

秦恨生道:“她讓我以後回來別那麽著急,來這裏住幾天,都是一家人,不要太生分。”她轉過頭,懷疑道,“你突然這麽關心四嬸和我說話,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慕流雲搖著折扇,老神在在:“隨口一問而已,誰讓這破村子這麽無聊,出了東拉西扯還能玩什麽。行了,我們走吧,別打擾人家了。”

秦恨生被他拉著往外面走去,秦恨生掙紮:“慕流雲你有病啊,一聲不吭就走人,有沒有一點禮貌?四嬸可是專門為我們做的飯,最起碼吃頓飯再走吧!”

慕流雲就等她這句話,立馬停下腳步,回過頭:“好,等吃完飯,我們立馬就走。”

秦恨生揉著手腕,看著他輕快的背影,嘟囔道:“比我還急,莫名其妙。”

得知他們吃了飯就要離開,四嬸極不讚同:“等你們吃完飯,天都黑了,黑燈瞎火的,你們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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