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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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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53

三人坐在一處,不顧身份,喝酒嬉笑,鬧成一團,實在是不成體統。

徐秋神色頗不讚同,剛要出言制止,方才搜查房間的一個士兵來到他身邊,低聲道:“沒有找到辰破天。”

徐秋微微皺眉,也壓低聲音道:“這麽短的功夫,他能藏到哪兒去?你找仔細了沒有?”

那士兵道:“衣櫃、床底、房梁,能藏人的地方都檢查過了,全部都沒有。”

徐秋猛地擡起頭,拍桌怒道:“常恒長公主!”

三人莫名其妙擡頭看他。

柳飄兒是不勝酒力的,喝了幾杯,臉頰就有些紅了,徐秋不悅道:“您貴為一國長公主,身份尊貴,怎可不顧體面,與他們混在一處,還……還喝成這樣?”

若是平常,柳飄兒大概就被訓得憤怒地扔下酒杯,獨自上了樓,但是,此時她喝了酒,膽子大了許多,也隨心所欲許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拿起一個空的酒杯,往裏面倒了酒,遞給徐秋,見他似乎要拂袖拒絕,便道:“本宮的賞賜,你敢不收?”

果然,擺起架子,徐秋就不好拒絕了,他臉色隱隱發黑,雙手接了過來。

柳飄兒命令:“喝幹凈。”

徐秋只得依言照做,喝完後,也不再對柳飄兒的舉止多加指摘,將矛頭指向了慕流雲:“慕莊主,昨天晚上,餘山寨的賊寇突然一窩蜂地出了餘州,有人稱,是慕莊主拿著寨主的令牌要他們離城,前往慕家山莊。可有此事?”

慕流雲一腳踩在旁邊凳子上,一手拎起酒杯仰頭灌,閑閑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讓徐大人費心了。”

見他並不否認,徐秋怒道:“慕莊主!你好歹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竟然自甘墮落,私自與賊匪勾結,與朝廷為敵。來人,將慕流雲拿下!”

士兵團團圍了上來,秦恨生拔刀出三寸,柳飄兒喝道:“站住!”

常恒長公主一聲令下,眾士兵不敢不從,只得停在原地,等候徐秋的吩咐。

慕流雲冷笑:“誰說我與賊匪勾結?誰說我與朝廷為敵?你上下嘴皮一碰,就給我定了這麽大一個罪,朝廷命官就是不一樣,真輕松啊。”

徐秋道:“好,你說說,你連夜幫那些賊匪逃出餘州,躲開朝廷兵馬,前往你慕家山莊躲避,是為了什麽?”

慕流雲道:“你說錯了。”

徐秋轉頭看他。

慕流雲站起身,負手來到他身邊,道:“誰說我讓餘山寨的人躲開了朝廷兵馬。難道他們不是被你截獲了?”

徐秋沈聲道:“若非我中途改道,必然無法截獲他們。”

慕流雲道:“那你又為什麽突然改道?”

徐秋道:“有人朝我轎子裏扔了一團紙,我展開一看,上面寫著餘山寨那幫賊寇逃離的道路,所以我才命人調轉方向,前去攔截。”

慕流雲慢條斯理道:“那紙團右下角,是不是有一團墨色痕跡,像是濃煙,又像是朦朧雨幕?”

徐秋反應過來,道:“那紙條是你丟來的?”

慕流雲唰地展開扇子:“當然不是我,我當時正忙著擺脫長樂門。那團紙,是煙雨閣的人扔下的。哦對了,你久居朝廷,恐怕不知道煙雨閣是什麽地方,那是一個情報機構,專門搜集天下秘事,只要是你做過的事情,哪怕過個十年二十年,煙雨閣照樣能挖了出來,仔仔細細,分毫不差。”

徐秋神色不變,淡淡道:“既如此,是你讓煙雨閣的人給我傳來消息,讓我去抓那幫賊匪了?”

慕流雲挑眉道:“這算是大功一件吧。”

徐秋朝著某個方向抱拳,道:“等我回京後,自會向皇上稟明一切,慕莊主該有的賞賜都不會少,且等著吧。”

慕流雲哈哈大笑,甩袖落座,拿起酒杯,和秦恨生的酒杯碰了碰,再次喝了起來。

這邊鬧作一團,比起之前有過之無不及,不知怎的,這次徐秋卻沒有心思關註他們的不成體統了,而是轉頭召來掌櫃,吩咐道:“我在這裏住一段時間。”

掌櫃誠惶誠恐,剛要說話,另一名身穿縣令官服之人已經搶了進來,道:“徐大人!您何時光臨餘州的,怎麽不給下官說一聲呢,好給徐大人您接風洗塵啊!”

徐秋對餘州縣令微微一笑,道:“聽說餘州盜匪肆虐,皇上便命本官帶兵前來圍剿,不洩露風聲,也是為了防止打草驚蛇。”

餘州縣令笑道:“皇恩浩蕩,皇恩浩蕩!不過,此事已了。多虧了慕莊主他們……”

大約真是被慕流雲氣得不輕,向來極註重禮節的徐秋,此時竟打斷了餘州縣令的話,語氣有些怪異:“本官都知道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餘州縣令毫無所覺,依舊道:“對啊!應該給他們褒獎才對!原本下官想著將此事上報朝廷,沒想到徐大人已經來了,那下官也就不用多此一舉了。對了,徐大人,不如到我府上一聚吧,下官已經命人備好了酒菜,就等著徐大人和慕莊主、秦姑娘、柳姑娘、辰公子呢。”定睛一看,沒看到辰破天,疑惑道,“辰公子呢?”

徐秋慢條斯理道:“這個問題,本官也很好奇。”他看向秦恨生等人,禮貌道,“還請諸位做個解答。”

秦恨生單手撐著下巴,吃了顆花生米,隨意道:“走了。早就走了。”

餘州縣令不疑有他,遺憾道:“真是可惜,怎麽走那麽急呢。”

秦恨生微笑:“這大概就是,一山不容二虎。”

徐秋眉心一跳,沒有說話。

餘州縣令哈哈道:“秦姑娘真會說笑。既然辰公子不在,就只好大家一起……”

柳飄兒擡手:“事先聲明,我不去。”

秦恨生緊隨其後:“我也不去。”

慕流雲打個哈欠,指了指秦恨生:“她不去,我也不去。”

“這,這……”餘州縣令苦笑,“要不要這麽不給我面子啊。”

秦恨生道:“縣令大人,我們不去呢,是為了你好。要知道,酒壯人膽,我們這些人,酒品都很差的,萬一一時沖動,做了不該做的事,比如,揍了人,或者更過分一點,殺了人,那豈不是糟糕至極。”

餘州縣令愕然:“這麽嚴重?”

秦恨生煞有其事,點點頭,攤手:“都是江湖中人,行事粗獷,很常見啦。縣令大人,你就好好招待徐大人吧。”

徐秋拱手道:“既如此,常恒長公主,臣等先行告退。”

待徐秋和餘州縣令離開後,客棧裏的士兵卻毫無撤退之意,不動如山,駐守在此。

柳飄兒道:“都下去吧,杵在這兒看著心煩。”

眾士兵巋然不動,其中一名士兵道:“徐大人吩咐過,要我們守在這裏。我們不敢違背。”

柳飄兒雙手環臂,笑盈盈道:“所以就能違背本宮的話了,是不是?”

那士兵臉色一白,忙道:“我絕不是這個意思,但是,軍令如山……”

柳飄兒嘆了口氣:“算了,不為難你們了。小二,過來,這些士兵勞心勞力,給他們每人倒碗水喝吧。”

沒想到能輕易過了這一關,那名士兵感激不盡:“多謝常恒長公主體諒。”

不多時,不僅客棧裏的士兵,所有包圍著客棧的士兵人手一碗,仰頭喝下,不多時,眾士兵紛紛頭暈目眩,渾身無力,支撐不住,先後倒在了地上。

掌櫃和夥計大驚失色,掌櫃嚇得快哭了:“這,這,這……常恒長公主啊,他們的水都是我們親手遞上去的,萬一給徐大人知道了,我們可就都沒命了。”

柳飄兒把玩著發絲,輕笑道:“誰說的?你們分明也暈過去了,和他們一樣,都是受害者。徐秋怎麽會要你們的命呢?”

掌櫃反應極快,立馬端來水碗,和夥計們分發著喝了,沒過多久,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轉眼之間,整個大堂倒了一地的人,正剩下秦恨生三人站在原地。

秦恨生松了口氣:“多虧有你。”

柳飄兒笑道:“比起你們這些武夫,自然是強得多。”

近些日子,柳飄兒時不時就來句刺耳的話,秦恨生習慣了,並不計較,看向慕流雲,問道:“辰破天在哪兒?”

這麽短的時間,整個客棧又被沖沖圍困,慕流雲就算有通天本領,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辰破天帶走。

慕流雲勾唇道:“藏到了一個你們絕對想不到的地方。跟我來吧。”

秦恨生和慕流雲上了樓。

滿地都是倒下的人,柳飄兒一人靜靜地站在其中。

突然,她一把抱住頭,像是極為抗拒,又像是極為憤怒,用力捶了一下自己腦袋。

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兒,她的臉色忽地沈冷,冷冷掃了一眼秦恨生離去的方向,跨過滿地的橫屍,頭也不回,跑出了客棧大門。

她一路狂奔,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跑去哪裏,心中有個清晰無比的聲音告訴她:回家。

但是……家在哪兒?

她努力回憶,一座宏偉威嚴的皇宮出現在腦海中,然而下一刻,畫面轟然消失。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她捂著腦袋,擡眼看去,人來人往,衣服相互擦過,看不到前進的路。

有女子挎著籃子走過來,輕聲問她:“姑娘,你怎麽了?你的手抖得好厲害,我送你去醫館吧。”

不知為何,柳飄兒很是恐懼這些人,像是極為久遠的記憶中,也是這樣一個人來人往的地方,一道聽似關切的聲音靠近……然後,掉在地毯上的白玉碗,濺出黑色的藥汁,腐蝕了地毯的一角……

後來怎麽樣,柳飄兒想不起來了,就連方才短暫出現的記憶也忘得一幹二凈。

再然後,她連自己的姓名也忘了。

她一把推開女子,那女子倒在地上,忽然臉色大變,渾身抽搐,不多一會兒,整個人就僵直不動了,有人蹲下來探她鼻息,驚恐道:“死了!她死了!”

瞬間,街上的所有人都退避三舍,驚恐地看著柳飄兒,更有甚者,直接拿起石頭去砸她。

柳飄兒一邊擡起袖子去擋,一邊挑了沒人的一條路,拔腿狂奔,直到跑到一片茂密的樹林裏,才有了一絲絲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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