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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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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50

等徐秋走後,沈發財進入了小巷,果然看到趙老二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旁邊散落了一地的藥包和斷成兩截的木棍。

趙老二雙頰高高腫起,腫的發紫,血肉模糊,雙眼瞪著,顯然已經死了。

沈發財又踢了踢趙老二的腿,果然,兩條腿軟綿綿的,全斷了,一只腳是光裸的。

他掰開趙老二的嘴,看到裏面塞成一團的襪子,頓時嘖嘖有聲:“夠膽,夠細心,夠狠。可惜了。”

沈發財將散落一地的藥包撿起來,拍拍灰,然後施展輕功,越過人群,先一步抵達了客棧,一腳踹開房門,裏面的陳渡恒受驚轉身:“你!”

沈發財沖他抱拳:“了不起啊,真是了不起!光天化日下,殺人不眨眼,真英雄啊!”

陳渡恒常年身體虛弱,抵拳咳嗽了幾聲,怒目道:“你說什麽?誰殺人了?”

沈發財嘿笑道:“還裝不知道呢,我親眼瞧見那書生殺了人,那麽粗的棍子,楞是打斷成了兩截,那人死不瞑目吶。”

陳渡恒怒而揮袖:“胡說八道。秋弟斷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不信?”沈發財從懷裏拿出藥包,放在桌上,雙手環臂,老神在在,“這藥是那書生逃走時候落在那兒的,你可以仔細看看,底下還有血跡,新鮮得很。”

陳渡恒驚疑不定,在沈發財看戲的目光中,緩緩拿起了藥包,果然看到底端一片血漬暈染開。他猛地握緊了藥包。

沈發財笑道:“要我說,你那兄弟還挺有心思的,把人引到小巷子裏,哦對,就是上次被酒鬼殺死人的那條巷子,拿棍子專門往人要害上打,還用襪子塞住對方的嘴,任憑人痛得死去活來,想叫也叫不出聲來,兩邊臉頰被打得皮開肉綻,兩條腿也都斷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人就死了,孤零零躺在巷子裏,估計現在還沒人發現呢。哈哈哈哈哈!”

陳渡恒的手背爆出了青筋,這時,房門被人敲響,徐秋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渡恒大哥,我買藥回來了。”

陳渡恒心神大亂,不知道該喊“進來”,還是怎麽樣,就這樣拿著藥包,站在桌邊,整個人僵直不動。

徐秋沒聽到聲音,便道:“那我進來了。”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笑得一臉古怪的沈發財,立馬警惕起來,轉眼一看,陳渡恒站在一邊,沒有任何表示。

這兩個人竟然堪稱平和地共處一室,徐秋大為不解,視線落在陳渡恒手中的東西,剎那間恍如驚雷貫體,一下子癱軟在地,自己手中的藥包也掉在了地上。

他不知是胡思亂想了什麽,目光在沈發財和陳渡恒兩人身上打轉,忽然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扭頭就跑。

見此,即便陳渡恒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信了,他喝道:“站住!”

徐秋跑得更快,連滾帶爬噔噔噔下了樓梯,忽然眼前一花,陳渡恒的背影出現在他面前。

陳渡恒轉過身,忍不住嗓子的癢意,又咳了一聲,道:“徐秋。”

徐秋後退一步,似有所覺,扭頭一看,沈發財站在他身後,正居高臨下看著他。

一瞬間,徐秋心跳如雷,驚慌失措,一把撲上前抓住陳渡恒的衣擺:“渡恒大哥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客棧裏的人都看了過來,陳渡恒道:“回屋去說吧。”看向跟上來的沈發財,“我們的私事,你也要聽?”

沈發財揚了揚手中染血的藥包:“正好無聊啊,要麽聽聽這書生的狡辯打發時間,要麽把這東西送上公堂,交由那些大官處理。你覺得哪個更能解悶呢?”

如果這東西真呈上公堂,不論結果如何,徐秋這輩子都別想考取功名了。

徐秋立馬道:“不行!”他看向陳渡恒,幾乎是哀求,“讓他也一起吧,渡恒大哥,明日我就考試了,我,我不能就這樣被毀了。”

陳渡恒閉了閉眼,似乎想說些什麽,但還是道:“一起上去吧。”

關上門,沈發財便自己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來,一邊喝茶吃水果,一邊看著徐秋訴說事情經過。

有他在場,徐秋當然不敢弄虛作假,況且,殺人動機也是情有可原,依照陳渡恒的性格,不會不體諒他。

果然,陳渡恒聽完,揉了揉額頭,半晌,嘆道:“秋弟,你這一手,可是活生生一條人命。為什麽就不能等考完試再說。”

行走江湖,他見過的橫死之人並不在少數,多半是為了一時意氣,若這事放在別人身上也就罷了,偏發生在徐秋身上。

要知道,徐秋一介書生,苦讀詩書,為的就是高中之後飛黃騰達,更重要的是,他會被皇上授予官爵,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官員。

若他忍一時之氣,考完試,當真金榜題名,何愁沒機會教訓那個欺侮人的趙老二,而且光明正大,眾人喝彩。

如果他不幸落了榜,陳渡恒又怎會不出面幫忙教訓那個趙老二?就算將徐秋一家老小接到蘇州,幫忙照拂,也是當仁不讓。

徐秋雙手握緊拳頭,惡狠狠道:“那個狗仗人勢的狗東西,我早就想把他大卸八塊了,他敢這樣對我娘和我弟弟,我實在忍不下去!我一點也不後悔!”

他見陳渡恒臉色似乎頗不讚同,語氣一變,哀求道:“渡恒大哥,這件事情,求你千萬要保守秘密。明日,我明日就要考試了,如果讓人知道,我這輩子就全完了,我娘和我弟弟,他們還等著我回去接他們呢!”

陳渡恒斟酌道:“秋弟,人生在世,不一定非要考取功名才行,況且,你的性格,也不適合。”

徐秋微微一楞,輕聲道:“渡恒大哥?”

陳渡恒道:“你殺人的事情,不用去管,我會找人處理,但是,這次考試,你就別去了。陳家在蘇州算得上高門大戶,我也結識了不少江湖朋友,看你是想待在陳家幹件差事,還是去別的地方謀事,我都會幫你辦妥當。”

徐秋不可置信,又喊了一聲:“渡恒大哥!”

陳渡恒強忍著沒有別過眼,直視著他,聲音溫和,語氣卻不容商量,道:“至於你的娘親和弟弟,你也放心,既然我決心要幫你,自然會將這些考慮到。”

一旁的沈發財鼓掌:“好啊,好啊!書生,你結交了一個好大哥啊!”

徐秋艱難道:“……非要如此嗎?”

陳渡恒閉上了眼:“這是我為你想到的最好的打算。”

……

徐秋失魂落魄地來到廚房,廚子笑著和他打招呼:“又來給你好兄弟煎藥啊?行,我忙完了,廚房你用就好。”

廚子離開了廚房,只留下徐秋一個人。

徐秋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鍋具碗筷,突然一股惡氣湧上心頭,一把盡數掃下,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他雙手抓著竈沿,惡狠狠喘著粗氣,突然聽到沈發財吊兒郎當的聲音:“我以為你真的心甘情願接受陳渡恒的安排了,沒想到是有怒不敢言,窩囊廢啊。”

徐秋頭也不回:“滾。”

沈發財突然道:“陳渡恒答應不追究,還幫你粉飾太平,可你們似乎都忘了過問我的意見。我還沒說要不要把你殺人的事情揭露出來呢。”

那一瞬間,徐秋整個人如墜寒窟,他緩緩扭過頭:“你不是說過,不會上報公堂嗎?”

沈發財將手裏的藥包一下一下拋上去,聳肩:“我說過嗎?我只是說,我無聊,要麽跟著你們,看看熱鬧,要麽將東西送上公堂,可我從沒說過,打發完時間,我就灰溜溜走人了。”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小子,你怎麽這麽天真呢。”

徐秋每個字都是從牙關裏擠出來的:“——你到底想怎麽樣?”

沈發財的語氣簡直輕松到像是在開玩笑,然而,沒有人會覺得他真是在開玩笑:“我要看著你們,反目成仇。”

徐秋盯著他。

沈發財道:“要麽他死,要麽你死,選一個吧。”

徐秋差點失聲叫罵起來,他忙壓低聲音,恨聲道:“你做夢!”

沈發財也壓低聲音,說悄悄話似的,道:“那就是你死嘍?”

徐秋渾身顫抖。

沈發財笑著又道:“小子,明天早上,我等你的好消息。讓我看看,究竟你是身敗名裂,還是開心地走去考場,不論是哪個,我都很樂見其成。加油。”

沈發財大笑著揚長而去。

第二天,黑山寨的人在客棧前擺攤賣水果,眼睛卻時刻盯著客棧大門,當看到徐秋一臉蒼白地走了出來,步履急促,毫不遲疑地走向考場那條路,沈發財便知道了徐秋的選擇。

又等了半個時辰,客棧裏傳來一聲驚叫,夥計爭相大叫:“死人啦!”“有人死啦!!!”

沈發財進門,一把抓住大叫的夥計:“誰死了?”

那夥計驚魂未定,結結巴巴道:“陳、陳、陳什麽渡……我進去收拾屋子,推開門,他半個身體都倒在地上,死、死了……”

沈發財松開了手,啃了口手裏的蘋果,很是滿意,轉身走開了。

智明嘆了口氣:“當年之事,實在是貧僧過往罪孽的一樁,每每回想,都悔恨莫及。”

辰破天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睛裏幾乎噴出火來:“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父親和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麽讓那個混賬殺了我父親?憑什麽?!”

他這一下毫不留情,智明並不抵抗,很快臉色漲紅,張了張口,勉強道:“……一切,都是貧僧,的錯……”

秦恨生拉住辰破天:“你先冷靜!”

辰破天咆哮:“我怎麽冷靜?他害死了我爹,你要我怎麽能夠冷靜!你什麽都不懂!”

秦恨生道:“我當然懂!就你有爹有娘?就你恨得要命?我可是連我娘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又能去殺誰?殺你嗎?!”

辰破天道:“關我什麽事?”

秦恨生吼道:“當然關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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