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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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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49

黑山寨向來無往不利,這種慘烈的情況,實在是少有,於是,在短暫的悚然後,所有人都憤怒了,誓要殺了那名刀客和他同夥,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沈發財是第一個站出來的,然後有更多的兄弟舉手吶喊,當仁不讓。

最後,黑山寨組了一支三十人的精悍隊伍,氣勢洶洶地朝向京城出發。

到了京城,大家四處打探,最後在某個晚上,沈發財在一所客棧打聽到了陳渡恒等人在此住宿的消息。

得知了那名刀客走火入魔,一直在房中調養,足不出戶,刀客的兩名同伴出去買藥,暫時不在客棧裏,真是天助我也,沈發財立馬要提刀上樓,但是轉念一想,那刀客已經走火入魔,又中了毒,恐怕活不了多久,不足為懼,為了防止途生變故,還是先找到那兩個同伴,殺了再說。

於是朝掌櫃逼問出陳渡恒和徐秋所去的醫館,沈發財便踏著夜色一路尋去。

經過一處小巷,他突然腳底打滑,差點摔了一跤,低頭一看,月光下,一灘鮮血就被他踩在腳下,循著鮮血來處看去,小巷陰影中,正站著兩個人。

那兩人沒有發現沈發財,其中一人拿出一塊幹凈的帕子,俯下-身,將地上那死不瞑目的人的臉蓋上,嘆了口氣。

另一人道:“這人死得好冤枉,只是撞到一個酒鬼,就被那酒鬼殺了。看這人的衣著,應該和我一樣,都是來考取功名的平民百姓。”

用帕子蓋住死者臉的那人道:“世事難料。這位小兄弟大概滿懷壯志而來,卻沒想到,禍從天降,年紀輕輕,便斷送了一生。”

之前說話的人道:“幸虧我遇上了錯酒大哥和渡恒大哥你,不然的話,我也活不到現在。”

陳渡恒溫和道:“所以說,世事難料,我們相遇,也是有緣。”

沈默片刻,徐秋突然道:“那個酒鬼,就這樣算了?”

陳渡恒楞住,徐秋強調:“他殺了人,難道不用坐牢贖罪?”

陳渡恒又嘆了口氣,道:“不一樣。他的父親是當朝宰相。”

徐秋道:“就因為他是官二代,所以殺人不用償命,不管做了多少壞事,都沒關系?”

陳渡恒沒有說話,徐秋似乎明白了什麽,準確地說,以前也隱約明白的,但是親眼見到,才徹底見識到權力的厲害。

他語氣有些怪異,道:“怪不得,人人擠破了腦袋,也非要爭個官當當。”

陳渡恒一聽他話裏有話,立馬嚴肅起來:“秋弟,不能這樣想。不是所有為官之人都是這樣,濫用權利的官不是好官,遲早會有報應!只有心系社稷,為國為民,才是為官之道,才能長久!你若不將心思用在正途,就別想著考取功名了,我也不會讓你去考!”

徐秋原本若有所思,聞言立馬道:“渡恒大哥,我明白。”

聽到這裏,沈發財徹底確定,這兩人就是他要找的人,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看這兩人,一個文弱書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廢物一個;另一個身形瘦弱,似乎是個病秧子,也是廢物一個。

兩個廢物,要殺他們不是易如反掌?

懷著這樣的輕視心態,沈發財從容地踏入了巷中,拔出佩刀,卻沒有想到,陳渡恒看似弱不禁風,實際卻大有身手,加上心眼極多的徐秋在一旁搗亂,令他分了心神,竟然就讓這兩人逃了。

沈發財又怒又急,連忙追了上去,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成功,明天就徹底找不到陳渡恒他們了。

放出信號彈,將所有弟兄們全喊了過來,包圍了徐秋和陳渡恒兩人,萬萬沒想到,徐秋竟然是個沒骨氣的,見形勢不好,立馬跪下求饒,主動投誠,並且試圖說服陳渡恒一起。

陳渡恒神色冷淡的拂開了他的手,筆直地站在原地,道:“陳某寧願死,也不願當貪生怕死之徒。諸位一起上吧。”

一對三十,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結果會如何。

陳渡恒被打得半死不活,抱頭蜷縮成一團,好半天沒發出一個聲兒,沈發財嘲笑了幾句,轉頭一看,徐秋竟然不見了身影。

這個家夥,竟然丟下同伴,不知道什麽時候,趁亂逃了。

沈發財拍了拍陳渡恒的臉,嘿嘿笑道:“先殺了你,然後把那個刀客弄死,至於那個書生嘛,原本要帶他上山的,不過現在改了主意,黑山寨不要這種丟了同伴獨自逃生的窩囊廢。一起殺了。”

誰知道,話音剛落,周圍突然亮起無數火把,徐秋指著黑山寨眾人,大喊:“就是他們!他們敢當著各位大人的面殺人啦!這完全將各位大人的臉皮往腳底下踩啊!”

其實這些人是巡邏的士兵,遠不至於稱呼大人,他們聽得心裏舒坦,面上威嚴更甚,指著沈發財等人,擲地有聲:“拿下!”

黑山寨再囂張跋扈,在天子腳下,也得掂量掂量。一眾人心裏不情不願,卻只能束手就擒。

反正頂多受點皮肉之苦,總不能給朝廷留下把柄,大做文章,反將黑山寨置於不利的境地。

在牢裏呆了一天,眾兄弟們就被放了出來。

經此一事,大家也不好在京城再明目張膽幹些事情,沈發財便讓大部分兄弟回去,只餘一小部分和他繼續待在京城,守株待兔。

在考試前一日,沈發財守到了落單的徐秋。

若說沈發財最惡心的,非徐秋不可。

這小子,兩面三刀,骨氣當放屁,反手就給他們來陰的,不殺難消他們心頭之恨。

沈發財吐了嘴裏的草,融入人群,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徐秋去了醫館,抓了藥,出了門,突然被一人喊住:“哎,這不是那個……那個瘸子他哥嗎?呦,真巧啊!”

那人比徐秋年紀小幾歲,衣著華貴,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背著手,晃悠悠來到徐秋身邊,看到他手中的藥包,樂了,特意瞥了眼徐秋的右腿,笑道:“真瘸啦?”

徐秋胸膛起伏,不理會他,徑直往前走。

那人偏偏不放過他,追上來,繼續笑道:“呦,走路這麽順溜,沒瘸啊?真可惜。”他遺憾道,“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嘛,你弟弟瘸了,你沒瘸,這不好啊!”

正好走到上次死了人的小巷口,徐秋猛地停下腳步,面色陰冷地盯著他,一字一頓:“趙老二!我今天不想和你這種人浪費時間,識相的就滾開。”

他讓滾,趙老二偏不滾,不僅不滾,還火上澆油:“下賤人就是下賤人,就算讀了十幾年書還是下賤人,永遠當不了人上人,考取功名?哼,做夢去吧,你家欠我家的那麽多錢還沒還上呢!”

徐秋沈聲道:“我家明明把錢都還清了。”

趙老二道:“以前的是還清了,新的還沒還清。”

徐秋道:“什麽意思?”

趙老二擡起下巴,斜著眼睛看他:“你還不知道呢!你娘那個喪門寡婦病了,你弟弟竟然跑到我家裏偷東西換銀子去給你那喪門寡婦娘買藥!這還不是欠了我家?!當初我真該把他胳膊也打斷,看他用什麽偷!”

徐秋沈默半晌,語氣澀然,道:“你,你們將我弟弟,怎麽樣了?”

趙老二輕松道:“打斷他腿唄。原來只斷了右腿,現在把左腿也打斷了。我臨走時候,他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你那喪門寡婦娘抱著你弟弟,還罵我,詛咒我不得好死,嘿,你猜怎麽著,我直接扯著你娘的頭發,扇了她一百個巴掌,扇到她徹底說不出來話,滿臉都是血。娘的,老子的手現在還疼呢。”

徐秋的語氣近乎漠然:“就這樣?”

趙老二兩手叉腰,哈哈道:“原本就這樣,但是,現在遇到了你嘛,害得我想起了這件晦氣事,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差,所以,這件事不能了。你要不讓我開心,我爹就讓你全家上下都不開心!”

徐秋道:“好,你想怎麽樣?”

趙老二指了指無人的巷子:“進去。”

徐秋走了進去,趙老二跟在身後。

這巷子是條死胡同,只有一個入口,兩人走到底,已經遠離人煙,兩側墻壁高高聳立,投下來的陰影將他們完全覆蓋,從外面什麽也看不到。

沈發財將耳朵貼在墻壁上,只聽到趙老二命令徐秋:“棍子拿上,把自己的腿打斷。楞著幹什麽?還不開幹!”

安靜片刻,一聲沈悶的聲音,應該是棍子打在人的身體上,然後有人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實在太短促,幾乎喊出來的瞬間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緊接著,棍子敲擊,一聲又一聲,剛開始似乎有所克制,生怕被人聽到,後面擊打的速度越來越快,動靜越來越大,簡直像是殺人洩憤一樣。再然後,沒有動靜了。

沈發財心中疑惑,耐著性子繼續等了一會兒,然後聽到“啪啪啪”的聲音,像是扇耳光,沈發財默默地數,一、二、三……直到第二百下,扇耳光的聲音才停止。

隨後,一個人從小巷中走了出來。

那人不是趙老二,而是徐秋。

徐秋站在陽光下,神色平靜,隨意甩了甩手,沈發財註意到他的掌心腫起,像是過度拍打導致的紅腫。

徐秋邁出一步,本想往客棧方向走去,忽然不知道想起什麽,轉過身,走進了醫館,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件藥包。

他步伐輕快,拎著新買好的藥包走入人群,經過小巷的時候,腳步毫不停頓,任誰也想不到這人不久前才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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