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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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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39

回到山洞前,秦恨生扶著山壁喘氣,王采兒從後背滑了下來,她也沒力氣去扶,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摔不死,頂多疼一疼,摔了就摔了吧。”

滿頭大汗,因為傷在腹部,想坐下來也不敢坐,她只得背靠著山壁,手從袖子裏摸出金瘡藥,看也不看,一股腦全灑到傷口上。

就這樣靠著山壁等待著。

黃犬從圍著王采兒一個人打轉,到圍著辰破天和王采兒兩個人打轉,再到在秦恨生腳邊轉來轉去,汪汪叫著。

幸虧這個有靈性的小家夥,秦恨生每次快要昏迷,都能一下驚醒,心想,早上烤好的野雞應該留一只給它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按理來說,假死藥的藥效,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沒了,但是人在意識昏沈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

當王采兒終於迷迷糊糊醒過來,看到秦恨生的時候,一下子驚叫出來:“你怎麽了?怎麽滿身是血!”

秦恨生心想,你被捅了一刀能幹幹凈凈滴血不染麽。

她指著放在王采兒身邊不遠處的衣服,那是從之前那個瘦弱少年身上剝下來的,勉強吐出幾個字:“換上……別被人發現……”

——

“醒醒……醒醒……”

一道久違的聲音。

久違到一聽就忍不住落淚。

“唉,每次回來,總說著要幫我餵雞拔草,睡得跟死豬一樣,誰敢指望你。”

秦恨生努力地張嘴說話,但是她就像是被點了啞穴,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算了,你不願意,娘也不強求。回去後,好好的,要愛惜自己,別總是拿自己身體不當回事兒……真是要氣死我了。”

聲音逐漸遠去,秦恨生的意識從混沌中逐漸清醒過來。

有人拿溫熱的毛巾擦她的額頭,她擡起手,抓住對方的手腕,睜開眼睛,輕輕道:“慕流雲……”

似乎沒想到她醒過來,慕流雲就維持著手腕被抓住的姿勢,坐在床邊,一雙眼睛動也不動,死死地盯著她。

真奇怪。

秦恨生心想,慕流雲的眼睛和辰破天那個對誰都多情的家夥的一點也不一樣,怎麽我會從中看到那麽濃重的心疼和後怕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受傷的不是我,而是他……

正這樣想著,慕流雲扭頭朝外面喊:“人醒了,快進來!”

話音剛落,一堆人湧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柳飄兒,直接霸占了慕流雲的位置,甩出絲線,一圈圈繞在秦恨生的手腕上,靜心感受了一下她的脈搏,點了點頭,道:“很好,秦師姐,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感想如何?”

秦恨生如實道:“我聽見我娘在喊我。我挺想回應她的,但是發不出聲音,也睜不開眼睛。”

柳飄兒道:“是不是很遺憾啊?”

秦恨生道:“非常遺憾。”

柳飄兒收回絲線,慢條斯理地笑道:“誰讓你中了刀還扛著人到處跑不帶歇息的,你再努力努力,翻個跟頭,現在你早就去見你娘了,哪裏能在這裏遺憾呢,真是可惜啊。”

“……”秦恨生第一次知道,柳飄兒陰陽怪氣起來,也是很有本事的。

辰破天湊了過來:“秦師姐,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柳師姐說,今天午時是最後的時限,如果你不醒過來,就可以埋了。”

秦恨生想坐起來,但是稍微一動,腹部就有痛楚,慕流雲立即喝道:“你給我躺好!”

秦恨生只得像個四肢癱瘓的可憐人一樣,幹巴巴躺在床上,道:“現在什麽時候?”

慕流雲硬邦邦道:“早過了午時。”

王采兒站在床幔邊道:“幸好慕公子一直守在你身邊,過了午時,也不讓任何人碰你,不然,你可沒我這麽幸運,專門有人劈開棺材將你撈出來。”

嘈雜笑鬧間,紅允坐在桌邊,用被綁住的雙手捧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轉頭看向秦恨生,神色傲慢,略帶得意:“早就說了,你現在死不了。一群人跟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

秦恨生揉了揉額頭,神色有些疲倦,慕流雲立馬開口道:“人也看了,話也說了,大家還有事麽。”

如此明顯的逐客令,大家聽不出來就是傻子。

一群人烏泱泱出了門,滿臉寫著不樂意的紅允被柳飄兒拽著繩子,像只青蛙一樣,一步步跳出了門。

辰破天走到門口,想起什麽,轉頭剛要說話,卻見慕流雲坐在床邊,伸手捧起秦恨生的後腦勺,給她將歪掉的枕頭扶正,然後指尖放在秦恨生額頭兩側,輕柔地按揉起來。

秦恨生半閉著眼,昏昏欲睡。

見此,辰破天立馬閉了嘴,將房門輕輕合上,轉身離開。

在床上躺了整五天,躺得幾乎要發黴,秦恨生終於可以活蹦亂跳下地。

在此期間,一日兩頓的藥,都是慕流雲親自看著火候,親自盯著藥碗的溫度逐漸降到適當,然後親自端起,推開秦恨生的房門,給她送過來。

比起照顧人,慕流雲這個大莊主比秦恨生強得多,擔心藥太苦,專門買來糖漿給秦恨生解苦,又覺得秦恨生整天在屋裏窩著會無聊,找來一些話本給她解悶,自己閑來無事也會過來和她聊聊天,談一談如今的情況。

最後一天的時候,慕流雲輕車熟路推開門,來到床邊,習慣性地俯身去扶秦恨生靠坐起來,沒成想,剛要伸手,秦恨生就利索地從被窩裏鉆了出來,穿上鞋子,來到桌邊坐下。

這一連串的動作非常連貫且流暢,絲毫看不出她還是個傷患。

秦恨生對慕流雲笑瞇瞇道:“勞煩你這麽幾天,謝謝啦。”

見她臉色比起之前紅潤許多,說話也很有精氣神,看樣子的確是恢覆得差不多,慕流雲心中欣慰,端起藥碗,道:“別,我哪裏擔得起你的感謝,你還是感謝你自己命大吧,自打我認識你開始,你不是自殘就是受傷,活到現在真是奇跡。”

來了,來了來了,她就知道,這幾天的風平浪靜都是暴風雨的前兆。

秦恨生連忙接過碗,喝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頓時充盈在口腔中。

她忍不住皺起臉,努力睜圓眼睛,讓自己看起來很無辜,好讓他良心發現,停止毒舌摧花,眼巴巴看著對方,道:“好苦。”

慕流雲沈默。

實話說,雖然他心中有氣,但是更多的是氣自己。

若非自己太拖延,沒有快速返回,秦恨生是不可能受傷的。

雖然理智上來說,秦恨生的受傷並不是他所導致,但是,他心裏總是難以抑制地後悔,懊惱,憤怒……以及憐惜。

他冷靜地想,如果因為自己的遲到,導致慕家山莊被邪教攻陷了,他會怎麽樣?

會憤怒,會暴戾,然後迅速調整好心態,進行新一輪的縝密部署,攻城略池,將慕家山莊重新奪回來。

——但也僅僅如此。

失去了慕家山莊,他會狂躁,但是失去了秦恨生……慕流雲將藥碗放在桌上,手微微顫抖。

他無法想象,他也不敢想象。

哪怕只是一個想象,也如同一顆炸藥,將他的心炸成了碎片,難以承受。

秦恨生拿著慕流雲給的蜜餞,吃了一顆,見他臉色不太好,於是道:“慕流雲,上次我不是故意不給你蜜餞吃,我問過柳飄兒了,你那藥不能和甜的混在一起,否則救命藥就變毒藥。你一定明白我的苦心吧?喏,吃一顆。”

慕流雲瞅了一眼她遞過來的蜜餞,板著的臉還是繃不住,偏頭笑了一下,道:“借花獻佛。”

拿起蜜餞扔到嘴裏。

秦恨生道:“昨晚我聽到一陣塤聲,好難聽啊,你聽到了嗎?”

慕流雲道:“你睡得跟豬一樣也能聽到?”

秦恨生拍桌:“你怎麽知道我睡得很死?你這叫誹謗,知不知道?”

慕流雲哼笑:“又是跟那個紅允學的詞?整天少和她打交道,一個敢說,一個敢聽,你遲早變笨豬。”

秦恨生道:“我無聊嘛,你們每天都有事情去做,我就一個人躺在這裏,只能和紅允打打交道了。對了,餘山寨那邊怎麽樣?我聽柳飄兒說,朝廷官兵快到了,快到底是有多快?”

慕流雲道:“呦,到底是關心朝廷兵馬,還是擔心辰破天?”

秦恨生托腮:“別說得好像只有我擔心辰破天一樣,你還不是也擔心他發現真相。現在他已經完全相信智明大師圓寂了,多拖多錯,還是早點把他弄回靜山,關門不聞世事,我才徹底放心。”

慕流雲道:“那麽真正殺害陳渡恒的兇手怎麽辦?既然真兇不是智明,而是朝廷中人,辰破天要是知道,還不是功虧一簣。”

秦恨生擡起頭:“所以就不要讓他知道啊。等這個世界脫離小說,變成正常的世界,不要說讓辰破天知道真相,就算讓我提刀幫忙,我也義不容辭。”

慕流雲伸個懶腰:“趙澤到現在還沒出現,用紅允當誘餌,很漫長。”

秦恨生道:“難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慕大莊主。況且,有我們兩個幹擾劇情,還擔心趙澤不出現?”

突然,一股濃郁的香味鉆入鼻中,秦恨生養傷期間,吃得比和尚還清淡,幾乎瞬間就站起來:“哪裏來的味道?”

她深深吸一口氣:“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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