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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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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18

另一道嗤笑聲傳來:“你也太小瞧我們了。梳理內力又不是割肉放血,頂多睡一覺就好,能有什麽事。”

慕流雲搖著扇子慢悠悠走了過來,秦恨生忙應和道:“對,不會有事,只是需要你幫忙傳話了,畢竟,我們不能時刻跟在他身邊。”

方依依臉一紅,低頭囁嚅道:“我,我又哪裏總跟在他身邊了……”

慕流雲毫不留情道:“你沒跟在他身邊,那你對姨父姨母不辭而別,是跟著誰走的?你沒跟在他身邊,那你整天圍著誰打轉?你沒跟在他身邊,那你現在張口閉口念的都是誰?”

方依依蹙眉,不悅道:“慕表哥你不要這樣說,我和辰郎之間的事,你不會懂的。”頓了頓,她小心地問道,“我爹和我娘,他們怎麽樣?是不是……很生氣啊?”

慕流雲哼道:“也沒怎樣,就是三天三夜睡不著,坐在客廳裏等你回家;吃飯也吃不了多少,桌上全是你愛吃的菜;把你留下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著看著就嘆氣。也就這樣罷了。”

方依依聽著紅了眼眶,哽咽道:“我、我對不起爹娘。”

秦恨生推了慕流雲一把,瞪他一眼,轉頭對方依依安慰道:“聽他胡說八道,你離開的第二天我們就跟上來了,哪來的三天三夜睡不著,難道他有分身術不成。”

方依依伏在秦恨生的肩上哽咽:“不論怎樣,我都是大不孝,我愧對爹娘多年的養育之恩。”

秦恨生向來不會安慰人,更不會安慰哭得稀裏嘩啦的人,頓感棘手,忍不住又狠狠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慕流雲摸了摸後脖頸,沒敢說話。

秦恨生拍著方依依的後背,亂七八糟地道:“其實你已經很不錯了,你還有爹娘惦記呢,我就不行了,我一出生爹就沒了,我都沒見過他長什麽樣,後來我學武有成,樂呵呵回家去,發現我娘也咽氣了,最後一面也沒來得及見上,我才是大不孝呢,但人就要往前走嘛。你好歹走累了就能回家去,天底下多少人都羨慕呢,再說,你爹娘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還多呢,你在這裏哭唧唧,沒準他們在家裏已經接受了現實,想著等你啥時候回去罵你一頓這事就算了了。別那麽悲觀,昂。”

方依依總算不哭了,從她肩膀上擡起頭來,拿手帕擦幹眼淚,同情道:“恨生姐姐,原來你這麽可憐嗎。”

秦恨生有些無言以對,半晌道:“也還好,雖然沒爹,但我娘對我還是極好的,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很可憐。”

慕流雲聽得不耐煩,打斷道:“行了行了,表妹,剛才我說的話都是騙你玩的,誰知道你那麽多愁善感……”

方依依沖他擲地有聲地哼了一聲,才不理他,扭過頭,直接下樓去了。

秦恨生提醒:“記住啊,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說,一字一句都要告訴我!”

方依依回道:“知道啦。”

等她身影遠去,秦恨生轉頭看慕流雲,幸災樂禍道:“叫你欺負人,現在被討厭了吧。”

慕流雲道:“那丫頭從小就眼淚多,長大後倒是不怎麽愛哭了,誰知道還是沒長進。”

秦恨生道:“你該反思你自己,說話一點也不考慮女孩子的心情,怪不得你表妹選了辰破天而不選擇你。”

慕流雲合了折扇,用折扇抵著下巴,看著秦恨生,沈默片刻,忽然道:“其實我也沒有見過我娘。”

秦恨生扭頭看他。

慕流雲轉個身,後背倚著欄桿,輕描淡寫道:“她是在我一歲時候離開的,聽我爹說,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他們夫妻感情向來很好,成婚以來,從沒有發生過任何口角。所以我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我娘為什麽要走。他找了久,幾乎把所有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但她藏得太好了,那麽多年,竟然沒有露出一點蛛絲馬跡。臨死前,我爹還在念著我娘的名字。”

秦恨生道:“你娘一定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吧,當年你才一歲,還沒學會走路吧,沒有娘會忍心在這個時候離開孩子的。”

慕流雲輕松道:“誰知道呢。反正,我對她一點記憶也沒有。看吧,你從小沒爹,我從小沒娘,咱倆還不是好端端活到了現在,而且過得還不錯。由此可見,有沒有他們,影響都不大。”

秦恨生忍俊不禁。見她笑了,慕流雲心情也莫名好了起來。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倚著欄桿,一起往下看。

方依依提裙下了樓梯,腳步匆忙,來到辰破天身邊,對辰破天歪頭笑了笑,然後坐在旁邊,安靜地聽他們說話,懂事地沒有打擾。

秦恨生看了一會兒,道:“雖然我知道你從小沒娘,比我慘了一點點,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一件讓你心情更壞的事情。”

慕流雲的指尖隨意點著欄桿,道:“謝謝你給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說罷,看我心情能糟到哪裏去。”

秦恨生道:“其實我覺得,依依對辰破天,未必沒有真心。”

慕流雲微微挑眉,嗯了一聲:“此話何解?”

秦恨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喜歡一個人,眼睛是藏不住的。她看向辰破天的那種眼神,我只在一對新婚夫婦臉上看到過。”

慕流雲沈默一會兒,看著樓下的方依依,淡淡道:“喜歡可以,但是不準為了喜歡一個人放棄自己的所有。在遇到辰破天以前,表妹一直希望能留在家中,幫助姨父料理布莊,而且我也知道,表妹在這方面,的確是有天賦的。”

秦恨生道:“可是她父親並不願意,不是嗎?”

她轉過頭,道:“她的父親,寧願將布莊交給一個半路出來的女婿,也從沒想過將布莊交給你表妹打理,與其在家中耗費時光,倒不如出來闖一闖,或許能找到自己的路。方才她還要說親手做件衣服送給柳飄兒當生辰賀禮,誰說她放棄了,這不是做的挺好嗎?如果給她一點機會,我相信,她一定會緊緊抓住,不讓機會溜走。”

慕流雲笑了笑,道:“我發現你說起道理來還挺能說服人的。好吧,我承認,姨父的老思想的確更偏向家中男子管理布莊,但如果表妹真的能做出一番成績,會改變姨父的想法也說不定。”

秦恨生詫異道:“你居然也會說人話。”

慕流雲唰地展開折扇,端的是君子如玉,玉樹臨風,慢條斯理道:“這要看給誰說了。給人聽,就是人話,給豬說,就是……”

秦恨生一個爆栗敲上去:“好你個慕流雲,竟敢說我是豬。”

……

大堂靜默片刻,辰破天站起身,道:“多謝徐大人賜教。”

徐秋也站起來,擡手道:“不用客氣,你父親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當年顧及你還年幼,那兇手又兇殘無比,依仗著黑山寨,什麽惡事做不出來,這才沒敢聲張,如今你也長大成人,學了一身好本領,也是時候告訴你了。只是時隔多年,也不知道那暗害陳大哥的兇手究竟還在不在那兒,你先別著急,等我回去後,派人暗中打探一番,確認後,你再去也不遲。”

辰破天握了握拳頭,只恨不得立刻找到殺害他父親的兇手,親手了解,情緒激蕩之際,忽然一只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

他轉過頭,只見方依依正擔憂地看著自己,

辰破天松開了拳頭,情緒平緩了一些,對徐秋點頭道:“好,那就麻煩徐大人了。”

也許是憶及往事,一時未能回神,徐秋竟然沒有想起來教育方依依。

三人上了樓,在樓梯口分開,辰破天心事重重,送方依依回了屋,便要轉身離開,卻被方依依拉住衣袖。

辰破天轉回身,道:“怎麽?”

方依依認真看著他:“如果心情不好,你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好不好?”

辰破天捏捏她的臉頰,總算笑了,道:“好好好,我家依依的話,誰敢不聽,嗯?”

方依依確認道:“我是說真的,如果你騙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甚少表達這麽露骨的情緒,辰破天立馬豎起三根手指,面容嚴肅,鄭重道:“我辰破天向天發誓,如果我有半分欺騙依依,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

話未說完,手就被人扯下來了,方依依氣道:“答應就答應,幹嗎發這麽惡毒的誓,萬一真應驗怎麽辦!”

辰破天註視著她,眼神很柔和,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吻吻她的發頂,道:“相信我,永遠不會有應驗的一天。”

很不巧,徐秋的房間就在旁邊。

大約是聽到了動靜,徐秋從裏面走了出來,忽然見到如此不成體統的一幕,臉色一變,正要開口,辰破天和方依依卻情意正濃,最受不了打擾,兩人齊齊轉頭,冷冷看著他。

徐秋頓了頓,道:“註意影響。”

神色冷靜,目不斜視,重新進了屋,不論聽到什麽,再也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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