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行健4

關燈
天行健4

走下長長的臺階,辰破天百思不得其解:“秦師姐,你說知州大人要柳師姐留下商談大事,會是什麽事情?”

秦恨生走在前面,把玩著手中的毒包,拋起,接住,道:“不知道,但肯定是國家大事。”

她腳步一停,撩起黑紗,看向前方步履匆匆的人,笑了笑,刻意高聲喊道:“陳夫人,今日勞你款待,我們下次再去你家拜訪!”

陳夫人頭也不回,步伐更快了,轉眼就消失在人群裏。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上,叫賣聲此起彼伏,一名小女孩跑上前,高高捧上花籃,辰破天憐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十分慷慨,將所有的花連同花籃一起買了下來。

他拎著花籃,聞了聞花香,感嘆:“若我爹娘在世,肯定不願看到今天這一幕的。”

秦恨生從他花籃裏抽了一朵,道:“若你爹娘還在,你堂叔堂嬸進你家門前還要朝你通報一聲。”

辰破天道:“無論如何,陳家對我有養育之恩,況且,若是沒有堂叔他們,當年我爹的骨灰恐怕也回不來。”

秦恨生琢磨著他話中意思,總覺得哪裏不對,問道:“我們做個假設,假設陳破行死了,陳家要找你報仇,你會怎麽辦?”

辰破天道:“秦師姐,你的假設太不現實了。”

秦恨生心道你可真是太天真了,道:“所以才叫假設。回答我。”

辰破天想了想,想不出結果,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秦恨生直截了當:“那你想不想他們都死掉?”

辰破天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她:“秦師姐,濫殺無辜是要被逐出師門的,千萬三思啊!”

這就奇怪了,既然辰破天對陳家毫無殺心,那陳家是被誰弄死的?難道是自己推測有誤?

思緒萬千,不知不覺走到了某個分岔口,兩人分道揚鑣,辰破天回了客棧,秦恨生則沿著另一條路走了上去。

這是一條寬闊的道路,兩側俱是高地,樹木林立,往後走,直通蘇州最繁華的街道,往前走,便是海岸碼頭。

一望無際的河面上,漂泊著許多船只,秦恨生找到一名靠了岸的船家,詢問此處是不是靠岸的唯一地點,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秦恨生又沿著河岸走了一會兒,忽然,不遠處的蘆葦叢後,零星傳來熟悉的聲音。

“……屬下親眼看到表小姐進了方家大門,方老爺和方夫人歡天喜地出來迎接,屬下這才離開,按照主子的吩咐,在這兒等您。”

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出:“嗯,姨父和姨母有沒有說什麽?”

這聲音,顯而易見,是慕流雲啊!

秦恨生立即收斂聲息,悄然來到蘆葦叢前,將黑紗撩到耳後,透過蘆葦縫隙,果然看到慕流雲倚坐在船頭,一條腿隨意支起,漫不經心聽著下屬的稟報。

船只附近,兩只大白鵝甩甩身體,撲著翅膀,先後下了水,個個昂首挺胸,從容游走在水面上,很有種威風凜凜的氣勢。

她挑了挑眉,撿起兩塊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對準兩只大白鵝,擲了出去。

——

晚風吹過,水面蕩起微微的漣漪,蓬松的蘆葦順風搖擺,幾只垂下的蘆花拂過慕流雲的肩膀。

慕流雲隨手揪下一根蘆花把玩,慕隨如實道:“方老爺說‘平安回來就好’,方夫人一直在抹眼淚,什麽也沒說,直接拉著表小姐進屋去了。”

遲疑片刻,他又道:“另外,表小姐一路回家,除了屬下暗中保護,還有另外一人陪同表小姐。”

慕流雲行水路而來,並不清楚最近流傳開來的消息,動作一頓,擡眼道:“誰?”

慕隨道:“縱雲派,辰破天。”

聽到這個名字,慕流雲心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接著說。”

慕隨道:“表小姐對他,似乎,挺青睞的。中午在街上,表小姐被一個輕浮子糾纏,屬下正要去幫忙,卻聽到表小姐對那輕浮子說:‘我中意之人,便是當初將我從毒蛇口下救出的英雄俠士。’”

慕隨努力去還原方依依當時的語氣神態,實際卻差了十萬八千裏,慕流雲難以忍受,將蘆花砸了過去,斥道:“正常說話!”

慕隨求之不得,連忙恢覆正常,繼續道:“那輕浮子不依不饒,攔在表小姐面前,笑瞇瞇道:‘辰破天那是走了狗屎運,換成我,我也能將方小姐從蛇口下救出來呀。’表小姐似乎生氣了,狠狠踩了他一腳,氣道:‘你與他,相差豈止十萬八千裏。’表小姐的丫環也罵他:“回家自己照照鏡子吧。’然後表小姐憤而離去。”

慕流雲聽完,有些頭疼:“她不是哭著喊著要回家幫忙打理家中生意麽,不願嫁人相夫教子,一心要發揚光大布莊生意,怎麽突然就情竇初開了。”

這話可真是問錯人了,慕隨懵然道:“……或許,是表小姐的緣分到了……”

慕流雲嗤笑一聲:“不可能。就算是,充其量也只能算孽緣。”

慕隨摸了摸腦袋,繼續道:“還有一事,屬下暗中護送表小姐的途中,發現了兩名形跡可疑之人。她們一直尾隨表小姐和辰破天,還暗中幫表小姐解了蛇毒,到了蘇州,那兩人就散了。屬下至今也想不明白,那兩人究竟為何而來。”

這時,一陣清晰響亮的“嘎嘎”叫聲忽然響起。

水面上,兩只大白鵝撲騰著翅膀,在水面上急馳狂奔,白色羽毛滿天飛,它們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憤怒且狂躁,目標明確,直接急速撲到了慕流雲所在的小船上。

慕流雲和慕隨大吃一驚,連忙驅趕這兩只大白鵝,連揮帶踹,豈料這白鵝憤怒之下,行動竟然十分靈活矯健,不僅沒被趕下去,反而更加勇猛,撲著翅膀飛到兩人身上,寬扁嘴突突突地啄來啄去,啄得兩人左躲右閃,好生狼狽。

秦恨生在岸邊忍笑忍得辛苦,見慕流雲扯開大白鵝突擊的腦袋,漫天白色鵝毛落在他的頭發上、衣服上,臉色冷得要殺人,欣賞夠了,這才從蘆葦後面悠哉哉晃出來,朝水面扔了把青草,“啾啾啾”喊了幾聲,兩只大白鵝立馬換了目標,棄了慕流雲和慕隨,撲下船,游向青草那邊去了。

慕隨一邊拍身上的鵝毛,一邊愕然:“你,你是……”

秦恨生貼心回答:“那個形跡可疑之人。放心,我對你家表小姐沒有惡意,不然為什麽還幫她解毒呢。”

慕流雲胡亂拍了拍身上的鵝毛,惡狠狠盯著水面上若無其事吃草的兩只大白鵝,沈聲道:“慕隨,逮上來,今晚吃烤鵝!”

秦恨生立馬道:“這可不成。慕莊主,須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技不如鵝,就該自我反省,提升自己。況且,被鵝攻擊,也不是什麽失面子的大事,誰還沒被幾只傻鵝打過呢。”

慕流雲得了空,這才從船上躍到了岸上,秦恨生看得清楚,慕流雲遭了大白鵝一通打,頭發有些亂了,衣裳也有些東歪西倒,不成體統,濕漉漉的鵝腳印在衣服上到處都是,還有些鵝毛飄蕩蕩地掛在身上。

秦恨生:“……”

慕流雲邊整理衣領邊冷冷道:“敢笑出來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秦恨生扶著腰間彎刀,飛速退到安全距離,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流雲的臉色幾乎要黑成鍋底了。

他將折扇從腰間拿下來,展開,扇子邊緣果然出現了幾處裂痕,是被那只蠢鵝啄裂的,晦氣地罵了一聲,便將折扇扔到了河裏。

慕隨提著兩只大白鵝走了過來,它們歪著腦袋,在慕隨手裏一動不動,顯然是被弄暈了過去。

慕隨請示:“主子,怎麽處理這兩只鵝?直接帶去客棧後廚嗎?”

秦恨生幸災樂禍地笑夠了,欣慰地摸了摸兩只大白鵝的腦袋:“它們挺可愛的,別吃它們了,放生吧。”

慕流雲從她的動作中猛地意識到了什麽,忽地寒聲道:“秦、恨、生!”

秦恨生動作一頓,嗖地撤回手。

慕流雲站在她面前,語氣森然:“這兩只蠢鵝,是不是,你幹的?”

秦恨生扶著帽檐,正琢磨著是坦白呢,還是拒不招供,可是事實如此明顯,招不招,應該差別不大,況且,她從一開始就沒特別打算瞞著。

正想著,扶著帽檐的手腕一緊,秦恨生不得已松了手,一直握在掌心的毒包落了下去。

慕流雲接住毒包,打量一番,奇道:“血月彎刀,你什麽時候改的行?”

秦恨生一把將毒包搶了過來:“別亂動,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有了它,劇情控制能奈我何?”

慕流雲道:“醜話說在前頭,萬一你真中了毒……”

秦恨生立馬“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慕流雲的臉又黑了:“秦恨生,你!”

秦恨生立馬先聲奪人:“你你你,你怎麽這樣子?不指望你說什麽好話,起碼別咒我吧,我還想活一百歲呢!”

慕流雲哼笑了一聲,卻沒再反駁,

秦恨生擡眼看他,小心道:“其實呢,我理解你。”

慕流雲莫名奇妙。

“嘴上大無畏說著根本不喜歡表妹,實際上卻愛慘了她。”秦恨生拍拍他的肩膀,感慨,“甚至為了不惹她討厭,只能派人暗中跟隨,唉,慕莊主,你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啊!”

慕流雲一把將她手扯下來:“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

秦恨生戲謔道:“慕莊主,男子漢大丈夫,要勇於直面自己的感情,逃避可恥。”

慕流雲慢條斯理道:“說得對,逃避可恥,所以,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算一算,關於那兩只蠢鵝的事情嗎?”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碼頭的人三三兩兩地散去,夕陽照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碎光。

秦恨生左看右看,心裏有了打算,毫不避諱道:“行,慕莊主想怎麽算?是打算將這兩只鵝爆炒,還是清蒸,或者紅燒?不不不,我覺得,還是用來烤著吃比較美味。”

慕流雲被她的偏移重點氣笑了。

他從慕隨手中扯過兩只昏死過去的大白鵝,指了指它們,又指了指秦恨生:“方才這兩只蠢鵝突然攻擊我,就是你搞的鬼,你認不認?”

秦恨生並不立馬回答,遲疑著道:“我……”

慕流雲幹脆利落道:“不認?好。反正不論如何,你都得替我做件事請,作為賠罪。”

秦恨生道:“我還沒說認不認呢!”

慕流雲道:“那你認?”

秦恨生道:“……不是,不認還要賠罪?!慕莊主,你太過霸道了吧。”

慕流雲嗤笑一聲,秦恨生雙手環胸:“況且,憑什麽你說要賠罪我就一定得照做,想清楚,我不是你慕家莊的人。慕莊主,你可沒資格命令我。”

慕流雲單手抱臂,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搖了搖,正要說什麽,秦恨生忽然臉色一變,看向他身後:“大白鵝!”

可憐的慕流雲和慕隨兩人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聞言齊齊眼神一凜,猛地轉頭,擡手做出要拍飛來者的動作。

趁此機會,秦恨生迅速奪過慕流雲手裏的兩只大白鵝,身形幾個起伏,落在不遠處的高地,遙遙對慕流雲揮了揮手:“不好意思,這兩只既不能爆炒,也不能清蒸,更不能紅燒。日行一善,我替你放生了,就當幫你做好事嘍!”

說完這話,轉身揚長而去,端的是來也匆匆,去也如風。

蘆葦隨風飄蕩,河岸邊安靜許久,慕隨小聲提醒:“主子,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慕流雲嗤之以鼻,想說一句“她就算跑到天邊他也能追上”,但是看慕隨一身狼狽的模樣,料想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兒去,頓時黑了臉,轉身大步往前走:“先去換身衣服。”

秦恨生奔到河岸另一邊,回頭見慕流雲他們沒追上來,總算松了口氣。

她捏著兩只大白鵝的脖子晃啊晃,直到它們茫然地醒過來,這才將其放生到河面上,然後志得意滿,輕松地踏著小路,回了客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