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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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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5

一大早,秦恨生剛洗漱完畢,就聽到外面一陣騷動。

她戴上帷帽,出門一看,只見樓下有個中年男人正和辰破天說話,面帶笑容,拱手彎腰,姿態很是殷勤。

秦恨生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這中年男人是方家的管家,因為辰破天護送方家小姐安全回家,方家父母都甚是感激,專程派管家前來邀請辰破天到方家一敘,聊表謝意。

辰破天心裏一直記掛著方依依,聞言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秦恨生倚著欄桿,若有所思。

一道聲音漫不經心地從門外傳了進來:“請個人怎麽這麽慢?”

慕流雲搖著扇子,一腳踏進了門檻,眼角一挑,瞥了上方的秦恨生,轉頭對方管家道:“辰破天是表妹的救命恩人,那他師姐自然也是恩人了,一起請過去吧。”

實話說,秦恨生的確在思考,要怎麽樣說服方管家,讓她也一起去方家。

畢竟方家也是蘇州一份子,說不定,能從他們口中聽到關於十一年前的某些信息。

然而,還沒想到怎麽說,就被慕流雲直接提了出來,這實在出乎意料,秦恨生沒有立馬應下,懷疑地盯著他。

慕流雲擡起頭,似笑非笑道:“怎麽,怕?放心,我慕流雲豁達大度,上次大白鵝的事情,我不與你計較。”

秦恨生抱臂微笑:“哪裏哪裏,是慕莊主想多了。”

一路上,方管家對辰破天多番稱讚,誇他年少有為,俠肝義膽,有副好心腸。

辰破天卻有些心不在焉,想起等會兒方依依和秦恨生相見會是如何慘不忍睹的場面,眉宇間漫上一絲薄薄的憂愁,沒有交談的心思,只回道“不敢當”“應該的”“任誰碰到,都會慷慨相助,只是恰好讓我遇上了而已”之類謙虛話。

方管家見他毫不倨傲,更是讚許連連。

秦恨生與慕流雲並肩而行,稍微落後了一步,皆是目不斜視,直視前方,半晌,慕流雲輕咳了一聲,道:“秦姑娘。”

秦恨生微微一驚:“你為什麽叫我秦姑娘?”

慕流雲疑惑地看著她。

秦恨生道:“毫無征兆的,突然對我這麽客氣,肯定非奸即盜。慕莊主,有話不妨直說。”

慕流雲眼角抽了抽,道:“秦恨生,你這人有毛病是不是,對你客氣你還不樂意了?”

秦恨生微笑:“那也要看是誰對我客氣。別人對我客氣那叫做有教養懂禮貌,至於你……”

她呵呵一笑,不說話了。

慕流雲臉色黑了一黑,原本要說的話全部咽進肚子裏,冷嗤一聲,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不再開口。

秦恨生心情似乎不錯,步伐輕快,道:“話說,慕莊主,今天你能好端端地出現在客棧,我實在大吃一驚。”

慕流雲道:“我理解你吃驚,但是為什麽非要強調‘好端端’這三個字?在你看來我就不該好端端的?”

秦恨生笑瞇瞇道:“你把人家女兒騙過去囚禁了那麽久,還害她吃了那麽多苦頭,不暴揍你一頓實在沒天理啊,對不對?”

慕流雲臉色有些不自然,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竟然沒有反駁。

秦恨生道:“不會吧?你不會已經被揍過了吧?!”

慕流雲原本不想理睬,但聽她音量漸大,旁邊的人看了過來,立馬咬牙低聲道:“閉嘴!”

秦恨生幸災樂禍:“慕流雲,你也有今天,唉,真是可惜啊,我居然沒有在場。話說回來,你究竟被揍了哪裏?怎麽一點傷痕都看不到?”

她一手撩起黑紗,仔細將慕流雲從頭到尾掃視一番,慕流雲額頭青筋暴出,一把將黑紗從她手裏抽出來放下,遮住她的臉,冷冷道:“好好看你的路吧!”

秦恨生在幃帽中爆發出一串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宅之中,方夫人早已經命人備下一桌好菜,見他們來來,立馬熱情招呼著大家坐下,掃了一圈,發現少了人,扭頭問道:“小姐呢?不是讓她快過來嗎?”

婢女忙進去請人,不多一會兒,一名少女款款走出。

這少女一身青衣,身段極好,靜靜站在那兒,仿佛一棵纖細的垂柳,婀娜動人,美不勝收。

她擡眼看向辰破天,見對方呆呆瞧著自己,不禁抿唇一笑,歪了歪腦袋,眨眼道:“辰公子,兩日不見,不認識我了嗎?”

辰破天道:“……依依?”

不怪他呆楞,雖然早知道方依依相貌出眾,但是相處那幾日,方依依從未沾染粉黛,衣裳也是簡單低調的款式顏色,很是樸素,如今精心打扮一番,實在令他眼前一亮。

回過神,他立馬起身給方依依拉開凳子,扶著方依依坐下,等回到自己的座位,卻見方夫人瞧著自己,他不禁有些尷尬,解釋道:“之前總是照顧依依,習慣了……”

方夫人終於將目光移開,落到秦恨生臉上,奇道:“大熱天的,怎麽還戴著帽子?”

秦恨生回道:“臉上長了些痘痘,羞於見人,夫人見笑了。”

方夫人道:“那你這樣子,怎麽吃飯啊?”

秦恨生笑道:“謝謝夫人關心,不過來之前,我就已經吃過了,您不用操心我的。”

一旁的慕流雲卻閑閑地開了口,道:“對啊姨母,她餓了自然會找吃的,咱們廚房裏是不是燉了只肥美的大鵝?等燉好了給她帶回去,算是盡一盡地主之誼。”

秦恨生頓時警惕起來:“什麽大鵝?哪裏的大鵝?”

慕流雲慢條斯理道:“還用問麽,當然是在河面上游的,尤其是那種脾氣差愛咬人的大鵝,肉質一定非常好,毛拔了放鍋裏燉爛,大補!”

秦恨生道:“我記得不錯的話,那種鵝都是散養的,它們有主人的!”

說來也奇,慕流雲向來懶得和人做口舌之爭,此時卻越說越來勁,挑眉道:“那又怎樣?”

秦恨生瞪他半晌,最後頹然道:“……全燉了嗎……”

方夫人見兩人劍拔弩張,忙打圓場,笑道:“原來你這麽喜歡吃鵝肉啊,後院還有一只,等會兒都燉了,讓流雲給你帶回去。”

秦恨生欲哭無淚:“不是的,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吃……”

方夫人笑著搖搖頭,拍了拍秦恨生的手:“好了,跟我還客氣什麽,想吃什麽盡管說,我吩咐廚子給你做就是,在這兒就別客氣了,啊。”

慕流雲還要說什麽,方夫人瞪他一眼,慕流雲便閉嘴了。

沒過多久,方老爺回了家,都到齊了,大家正式開飯。

秦恨生還是被方夫人往手裏塞了一個碗,裏面夾滿了菜。

她在黑紗下扒拉飯菜,吃個幹凈,擡起頭,卻見辰破天和方依依神色詭異,時不時偷摸瞧自己,又偷摸去瞧慕流雲,然後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討論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轉頭看慕流雲,只見他若無其事,拿筷子挑挑揀揀,似乎沒看到兩人的反常。

方老爺是個看起來很威嚴的人,說話也威嚴,在飯桌上說了幾句話,話題便轉到辰破天身上,要麽問一問他送方依依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哪些事,除了那次中了蛇毒,辰破天專門挑些有趣的事情來說,一時桌上笑聲連連。

眼看桌上的飯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秦恨生不由地自我懷疑,難道這段劇情,當真只是為了讓辰破天見紅顏知己的家長?

忽然,方老爺道:“破天,聽說你回了陳家一趟?”

秦恨生的耳朵再度豎起。

辰破天道:“是。闊別多年,難得來蘇州一次,總要回去看看的。”

方老爺嘆道:“想當年,我和你父親也算是熟識,他為人慷慨,最愛路見不平伸手相助,你父親去世前的兩三天,我路過京城郊外,還和他碰巧遇上了,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了。豈料,這竟然是我和他最後一次交談。”

家人驟然離世,本就是件極為悲痛之事,更何況,陳渡恒是客死異鄉,去世的時候,身邊連一個親人都沒有,稍微一想,都覺得淒涼。

辰破天鼻頭酸澀,卻不想錯過關於養父的任何事情,強自按下情緒,認真聽著。

方老爺道:“對了,我還記得,那時候,你父親身邊有名俠士陪同,他們似乎剛經歷過土匪劫掠,灰頭土臉,身上的財物都給盜走了,還有那俠士的臉,長長的一道血痕,從眉頭直接貫穿到下頜,血淋淋,真是嚇人。”

辰破天知道養父外出經商或許會遇到危險,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危險,居然遇上了土匪,道:“我父親的病,最忌諱受驚受怕。”

方老爺悵然道:“或許正是受此一驚,才導致他……唉!”

辰破天卻道:“家父常對我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只要性命尚在,身外之物,沒了就沒了。況且家父常年在外,經歷頗多,只是幾個土匪,應該不足以令他心神大亂。”

方老爺點頭讚同:“說得也對,況且,我瞧那俠士勇猛威武,單槍匹馬打跑了土匪,還從土匪手底下救了名文弱書生,有這樣厲害的人物陪同,你父親必然是安心的。”

眼見桌上話題越來越嚴肅,跑偏到十萬八千裏,方夫人忙道:“好啦好啦,都是陳年往事了,提那些做什麽?來,老爺,破天,快吃飯吧。依依,流雲,恨生,你們也多吃點兒。”

碗筷碰撞的聲音重新響起,不多一會兒,桌上的氣氛又恢覆到最初的言笑晏晏。

秦恨生邊吃紅燒肉邊大腦飛速轉動,難道,陳渡恒是被土匪給害死的?哪方的土匪?

敢在京城郊外搶掠,要麽要錢不要命,要麽勢力大到連官府也無可奈何,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思來想去,也只有黑山寨這一個符合,但是黑山寨已經覆滅,要調查十一年前的往事,得費點功夫。

也或者害人者是方老爺口中那個俠士?

臉上有傷?

江湖上臉上有傷的人多了去了,不算特別,而且還和陳渡恒結過伴,時間正是在陳渡恒去世的前兩三天。

這個範圍算是極小了,查起來應該不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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